时间过得飞快,李木池闭关两年,李曦治与万钟铙自然也拜入了月池峰中。
月池峰根本就没有弟子,李木池又沉迷于闭关。这少年进了峰,只好自己先行筑起一道草庐。
好在宁婉把弟子赵停归叫了过来。
赵停归接任月湖峰峰主才十来年,月池峰却远在南疆。
几经思量之下,此人毅然抛下月湖峰的峰主之位,在这月池峰同李曦治一同结庐修行。
赵停归是宁婉的大弟子,出身却是整个青池宗罕见的地板砖——他是凡人家族出身。
也正因如此,他最尊敬的便是师尊与师伯。
一个是伯乐,一个是偶像。
李木池和他一样出身低微,甚至只是农户之子。
他曾任月湖峰峰主,赵停归便掏空心思也要做峰主。
好在因为李木池的关系,在月湖峰出身低微反而是加分项,十几年前宁婉移居南疆,便将峰主之位传给了他。
如今有机会侍奉秋池真人左右,他自然不肯放过。
赵停归身为宁婉的大弟子,天资只能算不错,可心思却敏锐。
‘如今的月池峰还未开始招收弟子与门人。越早进月池峰,以后便越是真人嫡系,地位与权力也就越大。’
赵停归心中的算盘比谁都打得快。
‘师尊眼看也要闭关突破了。倘若师尊失败,师伯定不可能亏待我。’
‘倘若师尊突破成功……’
山间寒雨朔朔,赵停归心中却火热。
“师兄!”
李曦治裹了裹锦裘,少年出身大家,容貌端正雍容,眉眼上却结着浅浅的冰霜,颇为狼狈。
“剑芒离体未免太难……”
李曦治如今十四五岁,修为已经是胎息六层,剑道修为也颇为不错。
‘大多筑基修士也就剑气。’
赵停归虽喜欢使剑,此前还频频向李尺泾请教,器艺水平也就剑气,始终摸不到剑元。
如今见一个胎息修士便想着突破剑气,心中当即一苦。
“师弟大可不必如此心急。胎息修士灵力浅薄,也就剑仙少时可轻易把控剑气了。”
说着,赵停归还是尽可能放慢动作,在少年面前演练了一遍。
透明的冰剑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随着赵停归的挥动,一阵霜雪般的剑气被斩出。
他是筑基修士,尽管是演练,威能却也不俗,隔着十来米也将一颗粗壮的树木斩断。
受李木池的神通影响,月池峰的树木长势极快,倒也不担心破坏环境。
给李曦治讲了一阵突破剑气的窍门,赵停归满意收剑,笑道:
“钟铙突破成功了。”
李曦治猛然一惊,扭头望向身后。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静静地立在房门旁,显然已经看两人练剑有一阵了。
“九岁,胎息四层?”
李曦治十三岁才堪堪突破胎息四层。看似十三比九,也就快五成的修行速度。可一般来说,修士七岁才开灵窍。
“师兄!”
男孩的眉眼很温和,形貌算不上出众,却很耐看,只是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叫人下意识害怕。
当初两人拜入峰中,宁婉难得出关,便让万钟铙修行《妄诞浮林经》的胎息部分。
哪知道万钟铙才突破玄景轮,一双眸子便变得灰绿。
两年相处,李曦治早已对此习惯了。
“万师弟。”
他挽了个剑花,随着清越的剑鸣笑道:
“看来此行突破极为顺利。”
“嗯。”
万钟铙毕竟才九岁,整日居在这无人仙峰之上,性格难免孤僻。
赵停归却自以为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儿童。
“嘿!”
这翩翩公子一把将万钟铙抱起,轻轻放在肩上坐着,声音很欢快:
“钟铙不是喜欢在空中飞吗?师兄这就带你出去飞一圈。”
“嗯。”
那孩子依旧轻轻地应下,话果然多了:
“月池峰阴沉沉的,又常年累月都是晚上,钟铙想多见见太阳。”
‘那我呢?’
李曦治无奈地望向赵停归,略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赵停归笑得很猖狂,
“曦治胎息六层也挺久了,不如去闭一会儿关,等练气就会飞了。”
说着,赵停归驾起寒风便冲天而上。
刚飞出月池峰。
外头居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斜阳照得群山金光灿灿,赵停归背后的透明冰剑更是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万钟铙乖巧地坐在他的肩膀上,本是很享受地沐浴着最后的阳光。
他灰绿的眼眸却突然闪过一丝震惊,指着才飞出的月池峰,声音慌乱中带着尖锐:
“好多……好多尸体。”
“好大的和尚,他没穿衣服诶!”
……
李曦治收拾好此前练剑时带来的杂乱,连带被赵停归斩断的树一同配合剑芒切做了木块儿垒放好。
这少年终于放松下来,回到住处沏上一壶茶,静静地等待着两人回归。
“听闻赵师兄也是做过一峰之主的,怎的还有如此玩性?”
李曦治法力鼓动下,茶水烧得还算快。
嘎吱——
“谁!”
李曦治灵识中空无一物,门却被缓缓推开。
‘也没吹风啊。’
悚然一惊之后,李曦治慢慢渐渐明悟过来,
‘月池峰除了我们三个师兄弟根本没人。外人可不能随意进紫府大阵,要么是宁前辈,要么便是真人出关了。’
他起身轻轻将门关上,回头之时,果然有一青衣道人正在添着茶水。
“晚辈拜见老祖!”
李曦治连忙跪下,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真人声音很轻:
“我年轻时跪的人不少,便发誓也要证得神通,受万人膜拜。说来奇怪,成就紫府后反而不喜欢被人拜,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模样好没意思。”
李曦治忙道:
“乃是真人不拘俗礼……”
话未说完,真人手指轻轻一勾,他便飞起来,被按到桌前。
李木池笑道:
“哪有什么俗礼不俗礼的,都是自家子弟,不必太在乎礼节。”
说着,他递上一盏茶。
李曦治恭敬接了,轻轻抿上一口,才惊觉不对。
体内阵阵灵气如潮水涌起,胎息六轮滚滚转动起来,发出餍足的喜悦感。
‘本来还需三月修行才可圆满的修为,如今只需花上几日便可以了。’
“谢真人。”
李曦治轻轻埋头,从未想过有一位紫府老祖还能这样不讲道理。
李木池见他缓过劲儿来,轻声问道:
“长湖是多久下葬的?”
谈到这里,李曦治眼中泛起一阵湿润,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哀伤:
“曾祖本就气血大衰,是靠着一枚筑基灵物吊着一口气。等镗金门大破,没几日便心满意足的下去陪高祖了。”
“哦?”
李木池与李长湖只见过一面,当然不能共情。他只是借此判断陆江仙的符种情况。
他转化话题道:
“入青穗峰的是哪个孩子?”
李玄锋外派,依旧在东海才是。李尺泾则在剑门。
李曦治低声应道:
“是通崖公曾孙,李曦峻。代峰主如今是月湖峰的林乌宁前辈。”
真人微微点头,笑道:
“林乌宁是撷气峰老林的孩子,倒也合适。”
林乌宁原著中是宁婉的弟子,这一世则是他的记名弟子,还是宁婉教导的就是了。
“抬起头来。”
李曦治当即抬头,真人灰绿的眸子反复打量着他,声音严肃起来:
“好模样,曦治也要练气了,可有心仪的道统?”
“这......”李曦治有些迟疑,大胆问道:
“传闻真人的功法独步江南,是最接近六品的功法,不知晚辈可否修行【妄诞林】?”
“......”
原著李曦治修行虹霞一道,兴许是一枚重要的伏笔。
李木池也曾犹豫过关于他的安排,最终还是决定叫他自己抉择。毕竟站在面前的是具体的人而不是书中角色。
且以玄主的本事,若一个小小筑基如此重要,自然会有其他人应谶。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曦治上来一句要修【妄诞林】——这神通并非名声越大越好,不好吃箓气福利。
‘不说修行虹霞,起码来个雍容华贵点的吧。你就是要修明阳,此后的东火洞天我顺手也能捞两本紫府功法出来。’
李木池思绪万千,对李曦治来说就很恐怖了。
‘莫非僭越了?按说钟铙将来要修的就是【妄诞林】,真人应该不忌讳传下功法才是。’
李曦治心中打鼓,硬着头皮道:
“曦治有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请真人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