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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释谋宝

玄鉴,木池见影 卫青棠 6492 2026-04-25 15:45

  青池宗几位紫府合力推演,最终认为摩通道统在梁末应当是划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跟随某位大人,对应南海摩通十八岛白日飞升,自然是随洞天去了。

  另一部分则如【三雷别部】、【青芜乡】、【摩罗寺】等秘境,因未知原因遭了灭顶之灾。

  李木池当然不可能在【雷音相】的眼皮子底下告诉几人祂在找东西。

  因而几位紫府揣测昔年有一位大人以魔雷成道,带着愿意追随者飞升洞天了。

  而不愿与魔道苟合的少数真人则依旧困守南海。

  因而几人对【青芜乡】诸物有了价值评估,告知了下人。

  【青芜乡】内有四处必探之地。

  【南乡阁】藏功法、【四密阁】藏灵物。【青丹宫】、【藏器宫】自然不必多谈。

  【四密阁】与【青丹宫】最上,剩余二者则几乎可以忽略,零散几位真人的遗物则不能肯定在何处,其中【念嵊】与【念钰】两位如果没有离开的话,他们的遗物应该不会少。

  当初摩通既然分流,贵重灵宝必然是要被带走的。

  就算遗留有灵器,其内灵智早已被抹去,品质稍差的都会被重创,价值还不如一份灵物。

  如此条件下,区区筑基想要拿起神通级别的灵器几乎是不可能的,须得要外界紫府专门赐下手段,牵引相同道统灵器才可。

  这也是李尺泾不去【藏器宫】的理由——吴国不动,眼下没有集木紫府敢来找青池的麻烦,只需最后用李木池的手书法旨将集木灵器收取就好了。

  李尺泾取了【南乡阁】三卷,自然是要马不停蹄的朝【四密阁】赶去。

  ……

  【四密阁】

  从外面看,整座楼阁通体呈青苍之色。八根栋梁之木看起来像某种半金半玉的东西,敲之便铮铮作响。

  青瓦层层叠叠,檐角高高飞翘,像要刺破天穹。八条垂脊末端各蹲着一只琉璃凶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刀刃的白光。

  阁外围着几个和尚,有些苦瘦,有些壮实,个个仰头张望。

  其中一个肌肉紧实、头顶净溜溜、遍体通红的大和尚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嚷嚷道:

  “我嘞个乖乖,把凤麟挂在飞檐上?虚安老弟,这可是紫府大阵,咱们几个小法师真能进去?”

  与大和尚不同,一旁的虚安则显得枯瘦。

  这瘦和尚看着不显,却很有本事,在空无相诸多法师中也是稳居前三,这次得了相内摩诃的看中。

  他手中捏着一道宝光隐晦的金莲,咧嘴笑道:

  “我相与青芜真人缘法不浅。【遮卢】大人从相中取出一道集木灵物,结合宝器炼化出一道【宝相报缘金莲】,足以破开这大阵,只是还得费些时辰。”

  ‘他娘的,南海腥风血雨不早说,我才来这破地方几个月,跟着你和那些个筑基斗了好几次法。结果你告诉我你手上有摩诃赐下的宝器?’

  发问的大和尚法号【牟陀】,乃是忿怒相的法师。

  自【净盏】陨落之后,忿怒相只有几个怜愍坐镇,没了往日威风。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牟陀很清楚几位怜愍已经几乎没有了行动能力。而南方那个差点被吃掉的蛟鲸却是紫府真人的亲子侄!

  况且北方的同僚们在痛打落水狗这一块的本事可不弱。

  几位怜愍都对此很忧心,他牟陀自然算盘打得响,要早早地寻出路。

  所以当空无相的同道寻来时,他几乎不犹豫的就听从了安排,打算顺道去南海的【大倥海寺】投诚。

  虽然心里把虚安不一定存在的老娘骂了千百遍,牟陀脸上却堆着笑:

  “还得是虚安老兄有本事,能得【遮卢】大人的恩赐!这回要是立了功,这位子怕是可以升一升了。”

  释修最喜欢听的就是升位次的吉祥话,可虚安却神情冷淡。

  牟陀疑惑之际,虚安后辈却冷汗直流,心中臭骂。

  ‘【遮卢】大人也没说破阵要这么久啊?’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虚安心底越发不安。

  周围可不止他空无相一家!

  东侧的【大倥海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几个法师就盘坐着念经。

  西侧的【大羊山】手里的宝器雷光直闪,那一角阵法已经被破开大半。

  那群法师可是【雷音相】的手下。【空无相】眼下孱弱不堪,倘若雷音相的人破阵而入,他可不敢去明抢。

  ‘更何况还有青池和金羽!曲巳山的人去了【青丹宫】。这两宗门的几个孙子在哪里发财?’

  ‘世尊慈祥,可千万千万不要碰上那李尺泾……’

  眼见着大羊山的法师就要破阵了,虚安心中何其烦躁?

  “娘的,这雷道就是破阵快。虚安老哥,咱们这手脚是不是慢了。”

  牟陀终于琢磨清了虚安的想法,以己度人,传音道出了虚安的想法。

  瘦和尚一怔,两眼微眯,回道:

  “牟陀老弟所在的【忿怒相】与【大倥海寺】同根同源。咱们在北方混,那两和尚却在南方混。”

  “咱们不好对大羊山动手,不知兄弟能否劝说一下南海两位?”

  大和尚神色一僵,叫苦不迭:

  “这【大倥海寺】素来崇古。此前我去拜了【宝祥】怜愍。大人说我血气冲煞,几乎要把我当魔修镇压去了。”

  “况且他们那住持是被我相摩诃赶出去的。如今【忿怒相】落魄了,秘境里头这两法师正是【宝祥】怜愍的后辈,怕是瞧不起我牟陀。”

  “啊?”

  虚安是万万没想到这【大倥海寺】居然还是个正道的。

  忿怒相也算是亦正亦邪,服用血气的事没少干。他【大倥海寺】一个在魔道横生的南海扎根的道统居然还是个正道?

  两人正琢磨着对策,却见原本念经的两法师突然站起来,朝他们飞来。

  两人都是粗布麻衣,与北释的大金大贵大有不同。

  为首一人正色道:

  “小僧宝榀,见过两位长老。”

  ‘他明明认识我……’

  牟陀神色微动,也不点破,双手合十:

  “师弟牟陀,见过宝榀师兄。”

  虚安也是不是蠢人,立马明白对方这是坐不住了。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与灵物过不去的!’

  他也是面上堆笑,回礼道:

  “空无虚安,见过宝榀长老。”

  果不其然,那宝榀神色不过犹豫一瞬,便下定决心似的问道:

  “我寺摩诃大人曾经有言,有大德舍利子遗留在【南乡密】中。”

  “小僧查了许多典籍,才知近古落于南乡道统的尊者只有一位苏栖梧,却不知虚安长老能够为小僧解惑一二?”

  ‘稳了!’

  虚安哪里还不知道此人是希望自己能编个借口?

  于是他当即应道:

  “不错,苏施主乃是我道法相亲自渡入金地的尊者。这位尊者乃是【天觉】后人,出身何其高贵?只可惜尊者早年误入歧途,直到晚年才幡然醒悟,最终在法相大人的接引下回归了金地,立下尊者像。尊者圣物,我等又岂能轻易让于他人?”

  宝榀当即笑道:

  “合该如此!我寺摩诃大人早有测算,同样希望将舍利子请进【大倥海寺】祭拜。届时如何安排,乃是你我头上摩诃的自家事,却不能叫大羊山的诸位夺了去。”

  一旁的牟陀也是明白过来,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左右不过我们三家,咱们也不必破阵了,只托词让大羊山的诸位带我们一块儿。我们进去是为了迎回尊者舍利,他们还能拒绝不成!”

  四人齐齐点头,赞许道:

  “是极!是极!”

  “世尊慈祥!”

  ……

  四人只有牟陀势力最弱,自然得主动请功前去游说。

  那两金身雷光的法师一听,当即勃然大怒。

  “一个忿怒道的破落户,也敢来你爷爷头上撒野?”

  牟陀身材高大,居然还不如对面,被两位法师运起雷音一骂,本就通红法躯面上更红了。

  “哼!这可是诸位同道一致的意见!”

  大和尚冷哼一声,身后紧跟着踏出三道身影,气息浑厚。

  宝榀眉眼低垂,声音也低:

  “还望两位道友卖我等一个面子。”

  上首两道身影无不面色难堪,为首的那法师就要发作,一身金身噼里啪啦地作响。

  “面子?老子干你......”

  “师兄!”

  一旁的法师连忙拉住他,劝道:

  “若此刻动手,一时间分不清胜负,等诸位妖王与散修真人的手下也进来夺宝,可就由不得咱们了!”

  “哼!”

  那人胸膛起伏,怒道:

  “四个蠢物,全家里凑不出一个法相。倒敢给我【法澧】上眼药了。”

  “今日便许你们几个蠢货一块儿进这【四密阁】,却莫忘了今日因果!”

  此话一出,宝榀两人还恍若未觉,可牟陀与虚安却齐齐变了颜色。

  ——只有大慕法界中地位不低的法师才会用“法”字作法号。如此法号,代表着至少的摩诃嫡系,甚至可以看做是法界中的怜愍摩诃替补席。

  两人对视一眼,连传音都省了,都看清楚了各自眼底的杀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法澧】和尚手中的宝器果然厉害,不多时便砸破了大阵一角。

  六人都不由露出喜色,华光骤起,争先恐后地往阁中飞去。

  眼见这法澧两人金身纹路雷光闪烁,遁术极为高明。虚安猛然大喝道:

  “呔!”

  重重粉色花雨落下,一时间叫法澧神思迷惘,楞神原地。

  “只会炼肌肉的蠢货也不过如此嘛。”

  此地就虚安与法澧修为最高,法澧这一愣神,他瞬间跑到了最前方。

  “好阴招!”

  法澧一旁的师弟怒喝一声,金躯陡然变大,隔空对着枯瘦的虚安一握。

  雷音炸响,阵阵气浪却比雷音更快打在虚安身上。

  “雕虫小技。”

  虚安在空无相的一众法师中稳居前三,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被打中的虚安化作青黄的琉璃,碎片四散,而真身已然得意的踏入【四密阁】之内。

  ‘空的!’

  阁中空无一物,一片昏暗,虚安下意识抬头。

  没有顶。

  没有梁,没有藻井,没有天花......

  从外看足有八层的楼阁,在此刻却一眼被目光穿透,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

  轰隆!

  “虚安!”

  法澧的金躯在他愣神的霎时间同样踏入阁中。

  “阁中没有——“

  虚安猛然扭过头,正欲解释,可话音未落,一道金掌已经迎面拍来!

  “嘭!”

  虚安的法躯顿时爆开,连头带身躯被一并拍爆,化作浓浓血气,只剩四肢炸飞!

  或者说,是在虚安有意之下向四周逃去。

  “法澧!阁中没有宝物!”

  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法澧却没有追击的意思,粗狂的掏了掏耳朵,道:

  “当然不会直接有。【四密阁】乃是承道之阁,不会赐下灵物给我等释修,咱们需要想办法自取。”

  “艹!”

  虚安的身形重新凝聚,这廋和尚吐出一口鲜血,化作点点粉花。

  等他缓过气来,六个和尚已经纷纷全部踏入其中。

  三方默契对视一眼,站成了一个稳稳当当的三角形。

  “宝榀长老不安好心啊。”

  虚安幽幽地开口道。

  那宝榀一身麻衣,好似做错事的孩子,眼神清澈:

  “宝榀听不懂长老说的什么。”

  话不投机,虚安只好再次请出【宝相报缘金莲】对着头顶的虚空摄去。

  这【四密阁】赫然是一道灵器,与外界紫府大阵紧密相连。若非其受到重创且灵智被抹去,他们几个法师在用十年百年也别想破阵!

  那宝榀同样取出一柄禅杖,散发出淡蓝法力,对着上方虚空振振有词。

  法澧两人的小雷锤则更为可怕,道道雷霆引动,由下自上。

  果不其然,那深邃的天穹逐渐明亮起来,一道银白之色首先点亮,独独照在法澧身上。

  电光一闪,法澧身前便多了一块亮紫色的晶石,晶莹剔透,闪动这一道紫白色的雷霆。

  “【玄雷天石】!”

  虚安神色一惊,天空顿时又凝聚出一道湛蓝的亮光,打在宝榀身上。

  不一会儿,一道灵水落在他面前。

  宝榀和尚轻轻一笑,取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将其收下,信手将禅杖递给身边之人。

  那法师受宠若惊,弯下腰来,恭维道:

  “宝榀师叔走完这一遭终于可以晋位怜悯了。师侄为师叔贺!”

  “世尊慈悲!”

  宝榀默默合十双掌,低眉受下同行者的恭维。

  虚安嫉妒得双目赤红,一旁的牟陀同样瞪大了眼睛,渴求地望着他。

  已经放松的法澧嗤笑道:

  “你们空无打死人家的神尸,拉入金地,认苏栖梧做尊者。怎么?自己也信了鬼话?南乡仙道可不认哩~!”

  “你!”虚安双目微睁,可不论多少华光打上天去,都通通没用!

  ‘难怪摩诃大人要我找个外人一起...’

  “你来!”虚安见手中宝莲华光都闪烂了也没灵物降下,将【宝相报缘金莲】递给牟陀,随后死死地盯着天空。

  短短数十息,虚空诞下灰绿的光芒,一道树枝缓缓落下。

  那树枝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岚,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

  “摩诃机缘...是我的摩诃机缘!”

  虚安急忙伸手抓去,满目已经通红。

  此物赫然是【常青苦枝】!

  牟陀贪婪本性促使他下意识要去拦,可看到虚安几乎癫狂的双眼,这大和尚居然胆怯了。

  ‘但有一点异样,这虚安怕是要与我拼命!这宝器只是借用,掌控权还在人家手上......’

  牟陀犹豫之际,虚安已经一把将【常青苦枝】抓住,面容浮现出扭曲的狂喜。

  “摩诃...摩诃!!!”

  瘦弱的身躯爆发出轰鸣般的笑声,布满整座【四密阁】。

  “快快...宝器!宝器!快带我出秘境!”

  虚安枯瘦的手立马向牟陀手中的金莲抓去,口中依旧阵阵有词:

  “师尊,我虚安要证摩......”

  ......

  ‘不对...我怎么...在下坠......’

  虚安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只觉得自己视角慢慢下坠,一具无头尸体一手抓着一道华贵的树枝,另一只手探去抓拿金莲......

  ‘那是我么?我不是证道摩......’

  细细地剑意彻底贯穿他的大脑,这脑袋在面对剑意时取得了坚持千分之一秒的好成绩。

  ‘对对对,你要证摩诃。’

  牟陀心中冰凉,发现自己才是真有幽默细胞,居然还有心思为虚安补上遗言。

  虚安的面容永远凝固在了那扭曲的狂喜之中,本就枯瘦与苍老的头颅以这个模样从脖颈滑落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更何况他就要证道摩诃了。

  可那袭青衣并不在意一个癫狂的法师是要证怜愍还是证摩诃。

  少年丰神俊朗,黑发整齐,一双瞳孔是飘然仙气的淡紫色,左手持这一道青色小鼎,腰间一柄青紫的长剑安静地插在鞘中。

  这凶器出鞘又归鞘,李尺泾松下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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