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陀死了。
本就只是借用宝器,他在面对【南乡青芜玄鼎】之时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宝相报缘金莲】被青鼎镇压的刹那,一道剑意斩入升阳,牟陀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宝榀和尚不愿意与李尺泾争锋,当即运起宝器带着师侄直接遁出了秘境。
只有法澧犹不甘心,欲与李尺泾斗上一斗。
结局也很明显,法澧祭炼一辈子的金身如同纸糊的一样,最终被手中宝器带离秘境。
那位法澧的师弟手段不错,却也止步于寻常筑基的巅峰。他姓甚名谁,法号如何,迟炙云并不知道。
迟炙云在【四密阁】中得了一道【灴灼杏花】,正在离火。杀那法师不过是顺手向李尺泾报答人情,可当迟炙云追上李尺泾时,却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才近李尺泾百步,迟炙云忽然觉得剑气纵横,一瞬间似有万剑穿心之危。
‘剑意!’
迟炙云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危机感,甚至觉得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丝丝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几步,却又止住了。
‘两道剑意在沉默中博弈。李尺泾不至于向我动手……只是另一方是谁?’
‘越国可以排除,吴国这次不会来。南海乱局持续了一年也没有剑仙的风声,得往北边想。’
天下的剑仙太少,迟宗主理起来不慢,心中有了猜测:
‘是在修越做客哪位?可按照信息,他应该先拜访剑门或者鸺葵那位老剑仙才是。’
梳理到这一步,多思无益,迟炙云并不是蠢笨之人:
‘剑为凶器,李尺泾正与那法澧斗法,突逢陌生的剑意,自然是机警万分,杀意凛然。可王寻前辈却是好说话的,两人只是被生死危机感架起来了。只须让李尺泾明白是友非敌,此局自解。’
处于危局之中,迟炙云一阵分析却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位宗主好似未曾感受到两位剑仙间的肃杀,从容执礼道:
“青池宗迟炙云,见过王寻前辈。”
此言一出,果真如春风化雨。李尺泾的剑意慢慢收敛,两道剑意不再纠葛,山间重回平静。
仿佛上一刻的刀剑相向只是错觉。
林中走出一少年,头顶道冠,面容平凡,身边一柄桃木剑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身上披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袖口绣着金纹,看上去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穿着。
“见过迟宗主、李剑仙。”
王寻的声音很缓,却没有额外的动作,仅仅是眉眼低了低。
在李尺泾眼中,这位王寻可不止一柄桃木剑。其身后有一道金灿灿的剑匣,花纹繁复,足有一百二十八道云纹,每一道都蕴含一缕独特的剑气。
匣中还有十六道剑孔,已经填满九道,道道不凡,宛若剑意。
‘此人看起来仙气持正,只不准就是与那和尚勾结,专门应付剑道修士的高修。’
李尺泾心中的警惕尚未全消,默默保持着距离,见礼的声音尚有些冷冽:
“见过王道友。不知道友是何出身,在方才关键之时阻拦在下。”
“唔!”
王寻不常在世俗走动,此行目的不过是收回前人因果与顺道拜访剑仙。
方才见这主峰剑意大盛,便急忙追来。
等他靠近李尺泾时,身上的灵宝感应,极为躁动。
借灵宝定眼看去,那剑仙身上命数有异,竟然有鬼枝相缠,矫造命数。
王寻便更急着追上去了,却不曾想撞破了人家与释修斗法,放那释修带着一枚【玄雷天石】逃去。
王寻对此实在是感到羞愧,拘谨中急忙应答:
“王寻出身颍华王家,乃逍金真君玄孙,颍原真人之子。”
“道友误会,方才见道友为紫金一道的命神通所绊,特意相助而来。”
“啊?命神通?”
自家真人就是命神通,李尺泾下意识觉得此人是在胡诌。
可他的剑意的核心之处便在于观听希夷,究匿藏之实。此人面色与眼神中的诚恳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一旁的迟炙云却更早反应过来,连忙道:
“剑仙族中的秋池真人便是以神通【妄诞林】成道。想来是真人有些密令不好直言,藏在命神通之中,因而导致了王前辈误会。”
“……”
王寻愣愣地望向两人,面色微红,声音细若蚊蝇:
“王寻草草只见集木神通祸人,不曾细想……”
解除误会,迟炙云反而成了最高兴之人,眼下灵物在手,自然想着给自己多拉点人情。
于是他连忙笑道:
“左右不过是些许误会。两位道友都是剑仙,想来能成为好友,不若多多交流一二。”
“是…是。”
王寻坏了李尺泾的好事,本不知如何开口讨要剑意,见迟炙云打圆场,当即长舒了一口气。
又想着继续缓和关系,他不由感叹道:
“昔年【念钰】真人同样有一位集木一道的前辈。正应在这秘境的名字,青芜真人。”
当年故事大多遗失在历史之中,眼下这真君玄孙有如此感叹,想来是有不少秘闻。
迟炙云与李尺泾当即竖起耳朵静听。
王寻的声音很小:
“梁时有仙释六辩,仙道六辩皆胜。彼时梁,吴,宁,越皆存,皆自以为仙道正统。于是梁出三人,三国各出一人。宁国也有一人参与。”
“浊空量力论道败走,心中怀恨。彼时【念钰】前辈不过筑基修为,因而惨遭横祸。”
李迟二人默契对视一眼,李尺泾追问道:
“摩诃出手,筑基安有命存?”
王寻顿了顿,犹豫之中还是微微欠身,应了个不算大的谢礼,有些内疚道:
“量力在【念钰】前辈心中埋下一颗佛种,时常点醒道:【青芜真人培养汝不过是为证道而已,待汝跨过参紫仙槛,必遭其祸】。”
“正应了今日你我之遇。王寻命数有异,只能以小礼表述歉意,还望道友海涵。”
眼前此人极为纯良。那法澧金身被破,本就要借宝器离开秘境,李尺泾也拦不住。
眼下误会解开,他并无多少责怪之心,急忙应道:
“道友无需多礼。方才并没碍事。”
‘王氏之人深居洞天,岂会如此了解外界之人的旧事?’
迟炙云心思流转,小声问道:
“倘若如此,【念钰】前辈恐怕渡不得无边幻想!莫非还有隐情?”
王寻轻轻笑道:
“遭过量力算计后的【念钰】前辈便辞行游历诸国去了,暂时远离青芜真人静心。”
“当时伯公在济水之上做一渔翁逍遥,恰巧遇到【念钰】前辈化凡渡江。便使了些手段,叫【念钰】前辈将手中仙剑掉入河中。”
“按照广传的说辞,他在大河中寻了三年,最终故剑复得,斩掉了那佛种。”
“摩诃手段岂是如此轻易被解?”
李尺泾同样身怀剑意,却不觉得这样就能破除摩诃手段。
却见那青年微微笑道:
“明主之守也,折冲乎千里之外。”
“斩去佛种的的确是【念钰】前辈自己,只借用了伯公的剑意罢了。”
“掉入河中的有两柄剑。”
“【念钰】前辈当年找到的是伯公的配剑【寂观】,至于他的【折冲】则依旧在济水之中。”
“老人家在当年之事后不久求道陨落,并未持过新的仙剑。”
“王寻此行正是为【寂观】与其中的剑意【心忘容寂明观六气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