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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回忆

淮客行 作家苏亦南 4026 2026-04-25 15:45

  她将视线移向头顶上方,花团锦簇的梧桐花映入眼底,送来缕缕芬香,“你竟然能知道二十年前我出现在那里,私下一定没少查吧。我可知道你们协会里是禁止调查这件事,但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我猜。”这时,她把目光又移回裴淮之的脸上,眼底射出一股阴冷的笑,好似要剥开他那张镇定的脸,搅动他心底的愤怒,“应该是为了你幻境中的那个人,我听你好像喊他“爸”。”

  裴淮之与她谈话以来始终是这张淡定自若的脸,唯独听见她说到“爸”的这个字时,他平静的眼底才起了一丝波澜,似震惊,似怒意,似杀意,无论是什么,也很快沉了下去,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而她的话又将裴淮之那份刚睡着的记忆撬开,这也让他想起自己与木思桐走散后的不久,他就陷入了幻境:身边的一切都变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天。

  当时裴淮之只是8岁的孩子:他头圆圆的,像个小皮球,头发在阳关的照耀下乌黑发亮,淡淡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人看了心里都软绵绵的,属实惹人怜爱。

  他独自坐在西湖边上行廊的座椅上,双手抓着木椅边缘,悬空的小腿在空总来回摆动,嘴里包着一口气撑开了面颊,圆鼓鼓的,而这口气像踢皮球似的,在他的左右脸来回窜动,脑袋也时不时左看看,右望望,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路过的行人都在欣赏周围的美景:微风拂面,带来明亮的柳香,湖水绿如翡,波光粼粼,与周围的青山绿树相映成趣。湖面上几只小船悠然自得地划过,留下一道道细腻的波纹。

  而裴淮之却对这些景色索然无味,心里只想着父亲何时才能到这里。这次裴淮之能来这里,完全是他软磨硬泡求他二叔带他来的,不然他是不可能到这里。自他父亲前年离开家后,他们父子俩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裴淮之每次一问他二叔,得来的理由都是因为工作忙,所以没时间回家。不回家可以,但总要打个电话吧,但他父亲打电话的次数也很少,少得五根手指都能数过来,甚至有时通到半途中也会被他父亲匆匆挂断。

  本来裴淮之来这里找他父亲,是因为前几天和他父亲通话时,他提到过几天就是自己的生日,想让父亲回来陪自己过生日,但话没说完,他父亲那边就挂了电话,这实在让他气恼,前两年他的生日他父亲都没在,连送的礼物都不是他喜欢的。他一想到这两年没和父亲见过面,是又气又念,于是他使了各种法子去去求他二叔,让他二叔带他去见他父亲,刚开始他二叔是不同意的,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所以此刻他在西湖。不过他虽来了,但心里还是担心父亲会责骂他,因为他的突然到来没经过父亲的同意。这时,裴淮之又把头往左转了转,父亲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顿时脸就笑了,笑得很纯真,很亲切,愉悦的小脚飞奔跑去,迎面的凉风被他的笑染得红了,风把他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淡粉色。他一头栽进父亲的怀里,小手环抱不住腰,只能抓住腰两侧的衣服。他像只小猫使劲蹭父亲的身体,嘴里发出嗯嗯声,似在“求父亲不要责骂自己的不懂事儿”,又似在“倾诉自己对父亲的思念”,更似在“想让父亲对自己关心一点”。

  “不在家好好待着,胆子还是真是变大了。”父亲的语气有些严厉,但还是将他一把抱起,语气温柔了一点,“没有下次了啊,吃饭了吗?”

  他点点头,“二叔也是和你一起工作?”

  “不是,你二叔这次偷偷带你出来,一定会被你爷爷打,你这次连累你二叔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你生日?”

  “我实在太想爸爸了,才来找你,而且妈妈也很想你。”

  “等过了这个月,我就辞职,到时候我就回家专门陪你们。”

  “那说好了,你可不要骗我,不然我再也不会理你呢?”

  “不会骗你的。”

  父子俩在西湖的苏堤春晓慢步,只见嫩绿柳枝在微风中起舞,似少女灵动的发丝,黄莺声声啼鸣,两边桃花开得热烈如火。他走到哪儿,看上好玩的,好吃的,父亲便全部都给他买了,从那时起,笑容一刻没丛他的脸上抹去,心里更是欢快得不行。玩得累了,就随意找个草地坐下,此刻他感觉这是两年来最开心的时光,可他不知道:这是他和父亲最后的相处时光。

  天的白被黑完全占据,而此刻的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播放的变形金刚,等父亲回来。下午他们从西湖离开后,父亲就把他送到了住处后出去了,临走前并没有说多久回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9:32。等了将近四个小时,关掉电视,他有些熬不住了,哈欠丛口中不断打出,汇聚成是一段摇篮曲。

  可这首摇篮曲被突然敲响的门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裴淮之迈着兴奋的步伐前去开门,看到的是他二叔,而且二叔是一幅惊慌的样子,还时不时看向走廊的右侧,没等裴淮之开口,二叔赶紧进门,又立即锁门,着急道:“把鞋穿好跟我走。”

  “可”他刚说这个字就被二叔打断,“没什么可,你赶快穿鞋。”

  裴淮之见二叔慌张的样子,也跟着莫名慌了起来,穿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二叔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但什么也没听见,可下一秒,“咚咚”两响,是敲门声,敲得十分用力,连墙粉都被敲得剥离,光整平滑的白墙霎时多了几道细纹。

  二叔将食指竖着放在嘴上,示意裴淮之不要说话。他点点头,紧盯着门,穿鞋的手悬停在空中,忽地,又是“咚咚”两声,墙面的细纹加深加粗,几块墙皮“哐当”砸了下来,摔个粉碎,紧着门外传来说话声,“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不开门,那我就自己进来了。”这声线听着是暗哑的,音调有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匿着一股压迫的凌冽。

  二叔抱起裴淮之朝阳台跑去,起身跳上栏杆。他们身处5楼,楼层不高,楼下还长有几棵树,二叔打算带裴淮之跳下去,用树当个中间站点,接而落地。二叔安慰道:“别怕,几秒钟的事。”此刻裴淮之害怕得身体发抖,双手紧紧搂着二叔的脖子,脸朝向客厅,紧闭双眼。不久,他感到后背灌入一股凉风,身体也是轻飘飘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但这些感受没持续多久,冰冷的树叶摩擦着他的皮肤,冻住了那颗向他身体内外输送恐惧的心。

  与此同时,黑色的门飞进客厅,“嘭”的一声砸碎玻璃茶几,一个全身黑,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走了进来,见他们跳下楼的身影,跟着也跳了下去。

  二叔拉住裴淮之朝外面跑,他们跑到街道,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这声音响得不亚于原子弹的爆炸声,紧着地面晃动起来,周边的楼房也开始崩塌,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空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现场大乱,人们四处逃窜,哭喊声响连成一片。伴随着断续的爆炸声,一团团黑烟直冒出来,碎屑和残片横飞,犹如利箭一般四射而出。

  不仅如此,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老鼠,成群结队的啃食着人。不过这些老鼠和平日看到的不一样,它们的毛色呈赤红色,耳朵大而透明似薄膜,尾巴细长且也是赤红,末端带有少许刚毛,背部竖立着一排刺状毛发。裴淮之看见前方的一个女人被它们撕咬着小腿,血瞬间喷涌而出,一股浓得发甜的铁腥味猛地在空气炸开,它们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像红色毛毯死死盖住她的身体,将其皮肉血筋全部吞噬殆尽,剩下一具还残留丝丝热气的白骨。

  吃完这一个,又锁定下一个。

  它们朝裴淮之与二叔涌来,忽然,空中浮现几根细长铜钉嗡的一声响起来,然后咻的一声消失,化作一道银淡流影,飞向老鼠大军。绿淡流影似游龙来回穿绕于鼠群之中,所到之处,皆是红血喷涌,老鼠倒地,转眼间,便是满地老鼠泡在血池间。方才积极踊跃的老鼠们,见同伴接连死去,纷纷踌躇不前。

  这时,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拍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控物术,操控得可真好,裴舒朗,过了今晚,你们裴家将会沦为灵师界里的笑柄。”

  裴舒朗将裴淮之护在身后,“把垫背的都给安排了,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协会的人一会儿就到。”

  “别急,我等着他们,今晚的好戏这才开始,我可不想错过。”话音一落,他以极恐怖的速度闪到裴舒朗的身侧,左手紧握成拳朝裴舒朗的腰侧砸去,拳头与空气高速摩擦产生尖锐的刺耳声,仿佛要将空气撕成碎片。拳头快要触碰到衣服时,裴舒朗的身体瞬间闪开,跳到街道的对面,而躲在裴舒朗身后的裴淮之却已不见。

  原来刚才裴舒朗将裴淮之护在身后那段的时间,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指掐动给裴淮之传递消息,让他跑到西湖那里去,随后他便小心翼翼离开了此处。

  如今,裴淮之正在前往西湖的路上。他对这里不熟悉,所以只能按着路示牌前行,一路上全是接二连三的闷响,破空刺耳的尖啸,以及正被老鼠啃食的人和森森白骨,路上的景象似流影滑过他的眼角,眸底的恐惧刺激他的泪腺,眼泪挣扎着要从眼眶溢出,额头布满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汗水与泪水的混合液模糊了他的视线,没看清前方突起的砖块,脚尖与砖块触碰的刹那,他的脚步变速加快,弓着背朝一个方向撞去,“嘭”的一响,他的左膝撞上铁杆,一股钻心疼窜上头顶,这一刻,他的眼眶再也遏制不了,一连串的白珠丛眼眶滑落,无声的打在地面,即使如此,他也立即站起来,带着无尽的哭声与恐惧继续向前跑。

  他依照路示牌来到了西湖附近,但往前走全是树林,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他父亲的身影往林中跑去,以及有个同样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追在他父亲的身后。裴淮之本想大喊,可他们的身影早就淹没于树林,于是他也跟了上去。

  但他只能在林里瞎找,因为他的四周全是黑色,又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忽然,一阵打斗声传入耳朵,是在他的左侧方,紧着一道金色光柱冲破云霄。他紧盯着光柱大步向其靠近,同时,光柱在他靠近中也在逐渐熄弱。

  在光柱全部熄灭前,裴淮之终于到了光柱的附近:他见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继续往前走了五步,便目睹父亲的脖子被人一刀划开,鲜血丛伤口缝隙间缓缓流出。

  此刻他的表情呆滞,眼眶饱含着泪膜,眼神空洞,似乎灵魂已被抽离,随之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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