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钦道:“设下结界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当我设下结界后,我还在结界上叠加了一道“转灵符”。如果我死了,“转灵符”会将我未弥散的灵气转化在结界上,导致结界更加坚固,杀了我,有弊无利。但是,关于我在结界施加“转灵符”这事,及结界的弱点,在我没告诉你们之前,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她真知道关于结界的事,那她是如何知道的?”
这番话如同地雷似的,直接将裴淮之先前思考并拼接好的线索轰然“炸”散,散成漫飞碎片,他在脑海里将这些碎片迅速连接,直到连接成线,他似乎明白了。突然,他的瞳孔微微轻颤,盯向林少钦,眸底那层迷雾渐渐褪去,转为震惊,“会里有内奸。”
此话一出,惊得贺观南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他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自己也感觉好像也知道了什么,脑子竟莫然清晰,“对啊,既然只有老林知道,那她是如何得知的?只能是会里有人告诉她的呗。”
其实贺观南听他俩讲这些话的过程中,他也是在心里认真揣摩着“麦积山的事”与“偷图经的事”的联系,但他听得是脑子发懵,而且林少钦说话总喜欢把“结论”先抛出,然后去讲述如何得出“结论”的,这就导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结论”上,然后自己去扩散思维来验证这个结论,最后他也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但在听到“内奸”两字,他的脑子里仿佛有团灵光炸开,把他之前想的那些想法统统撞翻,一股清澈明晰的脉络渐渐汇聚在他脑海。这种现象贺观南也不意外,毕竟他总是在听见“最后关键结论”点才理清整件事的全部脉络。
“方才你们进入这间房穿过的那层屏障,是用来归避身上的术法,尤其是监听类的术法。”林少钦起身背对着两人,背部的衣服有块焦黄色标记呈现在他俩眼前,“如果有人身上施下这类术法,通过那层屏障,背上都会显现出一处标记。”说完,他又转身坐下。
焦黄色的标记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烙印在浅绿色的底衣,形成浓烈的对比,标记上的纹路边缘均向外延伸出短而密的纭纭细丝,看着略显诡异,但不得不说,这标记是好看的。
“观南背上也有这个标记。”在穿入屏障,裴淮之是最后一个才进去的,所以在林少钦与贺观南穿入屏障时,他清楚看见标记在他俩背后完整的呈现。
贺观南连忙脱下外套,看向衣服,确实有块标记,还与林少钦背后那块一模一样,“这内奸早就盯上我们了。”他起身走到裴淮之背后一看,竟然没有这块标记,“淮之,这内奸倒是知道你不好接近,所以没在你身上下术法。”
裴淮之道:“他应该一直在暗中关注你,而且很久了,而且能在你身上偷偷施下术法,还不被你察觉,这样的人想来也不多。”
“照你这么说,像会长,叶久川,一部的所有人都跟老林来往频繁,下手也容易,不过这人数还是挺多的。”贺观南摸摸下巴说着,转而望向林少钦,“老林,你是当事人,你应该最清楚吧,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林少钦叹气摇头,想到这他头就隐隐作痛,说实话,他真没有怀疑的对象。他知晓是与自己来往频繁的人下的手,但这来往频繁的人有点多,除了贺观南说的那些,还有二三四部的部长及副部长,这几个部门的部员也有少数部分在来往,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人,这些人里除去裴淮之与贺观南,剩下的人他都感觉有可能。
“而且我感觉这件事不仅仅是偷点东西那么简单。”林少钦的表情当即变得严肃,且这份严肃里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及担忧,“昨晚在麦积山遇到的那个人,我之前遇见过,是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西湖那晚。”
听到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里“她”也在现场,霎那间,裴淮之浑身一震,脸上的肌肉似乎在那刻失去了控制,保持着最初的惊异,心里暗念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父亲的死是不是与她有关。”
反观一旁的贺观南倒是露出兴奋的意味,他一向爱凑热闹,听“八卦”,对于这陈年旧事的“八卦”更是爱听,“那之后呢,你们怎么样了。”
林少钦看他这幅样子,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你以为我们要打架,我们啥也没发生,她就这样走了,我追上去,她早就没影了。当时根本不知道她会术法,就把她当作普通人,要是知道了,早把她上报了。”说到这儿,林少钦就后悔
“二十年前碧落灵珠丢失她在,现在图经丢失也与她有关,这样一看,他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件事的主导者,会里的内奸给她消息,让她算好时机,那这内奸在会里待了二十年。”贺观南说到“二十”,右手食指与中指同时伸出代表“二十”。
裴淮之道:“观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会长知道内奸这事吗?”
林少钦道:“他或许早就知道了,现在会内知道内奸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今后你们要多注意身边接近你们的人,也要留意奇怪的人,早日把内奸揪出来。”
林少钦起身往门那边走去,裴淮之与贺观南跟在身后。林少钦转动门把手往里一拉,之前覆盖在门前的薄薄水罩没有出现,只是一片明亮的白。裴淮之与贺观南依次出去,林少钦最后出去并关上门。
三人朝之前过来的方向回走,路上,贺观南与裴淮之闲聊起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忽地,大厅内行走的松散人群里有个人影闪入贺观南的眼里,单看背影就知她是谁:谢婉君。他一看到谢婉君就想起今早她把自己的视频删了,还有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早上那口怒气现在都还没消下去,越想越气,不行,他得找点其它事转移注意力,最好是谢婉君的糗事。
恰好,二部管理的文件丢失,谢婉君要负全责,她要是没抓到小偷,这副部长的位置恐怕就得拱手让人。想到这儿,贺观南一下就开心了,快走两步与前面的林少钦并肩,问道:“老林,那个偷文件的人,二部找到没啊?”
林少钦道:“没有。”
这回答,贺观南很满意,心里乐开了花,希望谢婉君永远找不到小偷,“今早她还信誓旦旦说我俩是偷文件的人,还以你的名义把我俩骗过来,结果,还不是没找到。”
“那不是骗,她提前就跟我说了,会长也知道的这事。”林少钦道:“你也不要幸灾乐祸,二部的人又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在文件里装了一个“追踪程序”。”
贺观南惊道:“我靠,他们挺牛啊,还留了这一手,那这“追踪程序”是不是能时刻定位啊。”
林少钦道:“肯定啊。”
他们不懂,但他们身后的裴淮之懂啊。他昨晚被这“追踪程序”搞得“命悬一线”,好在及时发现“追踪程序”的存在并制止,不然早进牢房待着了。不仅如此,他更是体验到二部对文件的保护性有多强。就算偷到了文件,还得输入正确密码才能看文件内容,这还不算什么,他们将文件与“追踪程序”相互绑定,只要想打开文件,就算只是点击文件,“追踪程序”也会自动定位。你说把“追踪程序”销毁吧,不可能,要是销毁程序,文件也会自动销毁。
所以,裴淮之是偷到了文件,但也没看到文件内容。
不过,还有一点让裴淮之挺困惑的,昨晚他虽及时关闭了“追踪程序”,但二部的人在程序关闭之前肯定在定位了,不然谢婉君今早怎么找上了他们。既然昨晚都锁定了位置,那为什么不立即找他们,非得今早叫他们过来进行检查。这次丢失的可是重要文件,谢婉君一贯雷厉风行,要是露出“迹象”,早就行动了,非得等到今天,裴淮之想不通。
既然自己想不通,那就问林少钦。淡定道:“这追踪程序这么厉害,那二部是在哪个时间锁定到位置的。”
林少钦道:“我记得她说是在5:20分那时间锁定到的。”
这个时间点我还在床上睡觉,又没动电脑里的文件,谢婉君怎么锁定到的?裴淮之研究过“追踪程序”,若不对文件进行解锁,点击,“追踪程序”是不会自动定位。
突然,裴淮之脑里一惊,将目光盯向前方行走的贺观南,他自己是没时间,不代表其他人没时。是的,他开始怀疑贺观南动了他的电脑,今早贺观南比他早醒。不过,仔细一想,不太可能,他了解贺观南对电脑的基本操作是可以的:像下载,卸载软件,磁盘分区,文件移位。但要让贺观南对上了锁的电脑进行无密码打开,他不会,更别说找到被裴淮之藏在电脑里的那份文件。
如果不是贺观南,那又是谁?难道真的有人半夜溜进宿舍。这样的概率是有的,但在发生的时间上又不吻合,谢婉君在5:20分接到“追踪程序”传来的定位,他又是在5:30这个时间醒来的,这人要在10分钟内把动过的电脑清理到像没人动过,高手有可能,但对于裴淮之来说不可能,只要有人动过他的电脑,都会被他找到蛛丝马迹,且这个时间段,贺观南已经醒来了。
裴淮之慢步行走,蓦然停下脚步,低头深思,睫毛下垂几乎掩没眼球,原本与前方那两人相距一臂的距离,如今变成四臂。贺观南回头见裴淮之停着没走,立即奔向他,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在想啥呢,这么入迷,在想内奸是谁?”
一拍,裴淮之陡然将思绪抽离,顺着他话说:“是啊,不过可能性太多,排除不了”
“我同意,不过之后在想也没问题。现在你应该想如何帮我把谢婉君删了的视频找回来,那些视频都是我珍藏的绝版,我不能失去它们。”贺观南见裴淮之不给反应,继续道:“淮之,你连入侵电脑都行,把视频找回来对你来说不难吧。”
他的话直接点醒正迷茫的裴淮之,对啊,可以入侵电脑啊。昨晚他的电脑处于关机状态,但只要电源一直通着,一样可以进行入侵,而裴淮之已经习惯不给电脑断电,只要回宿舍检查一下电脑的防御系统,一切都知道了。裴淮之望了一眼贺观南,笑道:“我觉得谢婉君说得对,你少看那些视频,真的不太利于身心健康。但是,我看情况了,有些视频删了还真没办法找回来。”
看裴淮之答应了,贺观南面露愉悦。在他俩离开之前,林少钦是再三叮嘱他俩“那些话”不要说出去,尤其内奸一事,两人也是频繁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两人刚出协会大楼,站在大门口,一阵狂风迎面席卷他们的身体,头发齐刷刷向左低语,细小的雨丝飘进屋檐亲吻着他们的脸颊,冰冰凉凉,细细嗅嗅,雨空里夹杂着一股特有的土腥气,来自草和树木的混杂体,还有一丝香气。天空低垂,乌云压顶,雷声轰鸣,银电乍现,激得贺观南不禁起了个寒噤。对面一排排绽放着紫粉色的喇叭状花朵的梧桐,被风一扫,扬起漫天花朵,好似一片片紫粉色的烟雾,花香弥散。
其中一朵被风卷向高空。
密林深处,一个男人正弯腰拔土里的药草。不知从来飘来的几朵梧桐花悄悄落在他背上,淡紫粉色的花朵在他背上连续向下滚动,轻飘地打在地上。
忽然,他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