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猎魂邀约与暗流
从“百锻坊”回到位于枫叶商会后街的小院,日头已近中天。我将路上买的几个肉包子和一包卤味放在厨房简陋的木桌上,倒了碗凉水,慢慢吃着。心思却全然不在食物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午的见闻——武魂殿的异动、灰袍执事的诡异、百锻坊的秘密会面、以及那若有若无、与金发青年相关的能量气息。
线索零碎,却都指向诺丁城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武魂殿内部显然不平静,似乎有外来力量介入调查什么“失踪”或“异常”。灰袍执事身上的能量残留,百锻坊这个看似普通的铁匠铺……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与追杀我的“清道夫”或金发青年,又是什么关系?
“系统,调取记录,对比分析灰袍执事身上感应到的‘紊乱净化’能量特征,与数据库记录的‘金发青年(高维灵魂波动个体A)’能量特征的相似度。同时,建立对‘百锻坊’的长期、低强度外围监测任务,重点记录异常人员进出、能量波动及与武魂殿人员接触情况。”
“指令确认。特征对比分析中……相似度:31%(能量属性同源概率较高,但强度、纯度差异巨大,疑似同源劣化或受污染版本)。‘百锻坊’监测任务建立。警告:对固定目标进行长期监测将增加暴露风险,建议宿主谨慎。”
31%的相似度,结合灰袍执事武魂殿人员的身份,几乎可以断定,他接触过与金发青年同源的力量,或者去过残留那种力量的地方。是同伙?还是调查者?若是调查者,他为何不去武魂殿公开上报,反而鬼鬼祟祟去“百锻坊”这种地方?
“百锻坊”是关键。那里要么是金发青年所属势力的秘密联络点,要么就是知晓某些内情、并能提供“帮助”或“封口”的地方。看那灰袍执事出来时的恐惧神色,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看来,得找机会,探一探这‘百锻坊’的底。”我心中思忖。但不能贸然行动。对方能让一个武魂殿执事恐惧,背景绝不简单。我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
下午,我如约去了平安药铺。吴掌柜正在后院翻晒一批新到的药材,看到我进来,笑着招呼:“林小友来了。稍坐,等老朽把这些‘七星藤’摊开,这药材娇贵,见不得太多湿气。”
我点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吴掌柜熟练地劳作。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阿贵,那个憨厚的少年伙计,正在前堂照看生意。
“吴掌柜,晚辈今日前来,一是拜会,二是想向您求购几味药材。”等吴掌柜忙完,我起身说道,同时递上一张昨晚就写好的单子。上面是几种比较常见、但对固本培元、疏通经脉有不错效果的药材,其中主药是“地灵髓”和“百年血参”,辅以“通络草”、“宁神花”等。这些药材不算特别罕见,但品质要求较高,在诺丁城这种地方,也只有平安药铺这类有底蕴的铺子可能备有存货。
吴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眼中露出讶色:“地灵髓、百年血参……小友所需,可都是温养经脉、弥补根基的上佳之选。看来小友此次受伤,损及根本不浅啊。”他放下单子,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探究,“这些药材,铺子里倒是备有一些,年份和品质也能满足小友要求。只是价格……不菲。以小友与枫叶商会的关系,筹措药资想来不难,但老朽多嘴问一句,小友可需老朽代为配制成丹?如此药效更能发挥,也省去你摸索火候的功夫。”
“若能得吴掌柜出手相助,自是求之不得。”我拱手道,“药资方面,晚辈尚有积蓄,不知这些药材,作价几何?”我将装有五十枚金魂币的钱袋放在石桌上。这是周会长给的“安家费”,正好用上。
吴掌柜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我,摆了摆手:“药材钱暂且不提。叶师姐于我有半师之恩,她既将你托付于我,老朽岂能收你药费?这些药材,便当是老朽赠与小友,助你早日康复。至于配制成丹,不过是举手之劳,三日后,小友来取便是。”
“这如何使得?”我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尤其是面对吴掌柜这样心思玲珑的人物,欠下人情,将来更难厘清。
“莫要推辞。”吴掌柜态度坚决,“你既叫我一声掌柜,又得叶师姐看重,便不是外人。何况,老朽观小友在药毒一道上颇有灵性,将来成就或许不可限量。些许药材,结个善缘,老朽还觉得占了便宜呢。”他笑了笑,语气诚恳。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我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既如此,晚辈愧领了。吴掌柜厚赠,晚辈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需,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好,好。”吴掌柜抚须而笑,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收起药方,又道:“配药需些时辰,小友若无事,不妨在此喝杯茶,老朽也有些事情,想向小友打听。”
来了。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吴掌柜请讲。”
吴掌柜引我回到书房,让阿贵泡了壶清茶,然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友昨日提及,与枫叶商会同行时,遭遇了毒蛊宗伏击。此事,老朽已从周会长处略知一二。毒蛊宗重现,且手段如此酷烈,非同小可。老朽想知道,以小友观察,此次伏击的毒蛊宗之人,实力如何?行事风格,与传闻中可有不同?还有那‘腐骨毒瘴’……小友似乎对其颇有了解?”
果然是为了毒蛊宗。吴掌柜作为资深药师,对用毒宗门格外关注也在情理之中。我将鬼哭峡之战的经过,删去了关于我“混乱影蚀针”的部分,只保留了对毒蛊宗人员实力(魂宗带队,数名魂尊、大魂师)、用毒手法(毒针、毒雾、毒瘴、蛊虫侦查)的描述,以及对“腐骨毒瘴”特性(腐蚀、侵蚀魂力、难以驱散)的分析,并提及了从死者身上搜到的解药配方。
吴掌柜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追问细节,尤其是关于毒瘴的形态、颜色、气味,以及中毒者的具体症状。当听到解药配方中有“清心草”时,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腐骨毒瘴……此毒在毒蛊宗诸多毒术中,也算排得上名号,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其炼制需数种罕见毒物,配合特定功法,极为歹毒。小友能识破并找到解药线索,果然慧眼如炬。”吴掌柜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小友不觉得,毒蛊宗此次行动,有些……过于高调了吗?”
我心中一动:“吴掌柜的意思是?”
“毒蛊宗素来行事隐秘,如同暗夜中的毒蛇,讲究一击必中,远遁千里。即便劫掠商队,也多选弱小目标,或伪装成普通盗匪,极少如此明目张胆,动用‘腐骨毒瘴’这等标志性毒术,与枫叶商会这等在本地颇有根基的势力硬碰硬。”吴掌柜缓缓道,“他们如此做,要么是有所依仗,肆无忌惮;要么就是……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比如,枫叶商会这次押送的货物中,有他们势在必得之物,或者,他们想通过这次袭击,达成某个更重要的目的,比如……立威?试探?还是转移视线?”
吴掌柜的分析,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觉得毒蛊宗此次袭击透着反常。枫叶商会的货物固然值钱,但未必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暴露行迹。
“或许两者皆有。”我沉吟道,“不过,经此一役,他们损失不小,短期内应该会蛰伏。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势在必得之物’或‘更重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事,老朽也会留意。”吴掌柜点点头,又问道,“小友今后有何打算?继续留在枫叶商会,还是……”
“晚辈打算先在诺丁城安顿下来,恢复伤势,精进所学。枫叶商会周会长厚意,提供了住处,晚辈也会酌情为商会处理些药材毒理相关事务,换取些酬劳,维持生计。”我如实说道,“另外,晚辈听说城主府正在招募人手,清剿南边猎魂森林外围躁动的魂兽,或许会去碰碰运气,既能历练,也能获取些资源。”
“猎魂任务?”吴掌柜微微皱眉,“此事老朽也有耳闻。近来南边猎魂森林确实不太平,据说有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魂兽躁动,冲出森林外围,袭击村落和商队,城主府不得不组织力量清剿。报酬确实丰厚,但也危险。小友伤势未愈,魂力未复,此时前往,是否太过冒险?”
“危险与机遇并存。”我平静道,“况且,晚辈自有保命之法。借此机会,也能熟悉诺丁城周边的魂师群体,了解各方动态。”
吴掌柜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劝阻,只是道:“小友既有决断,老朽也不多言。若需准备些防身、疗伤的药物,尽管开口。另外,城主府此次招募,由城卫军副统领萧战天负责。此人乃诺丁城萧家之人,魂力五十八级,修为不俗,但为人……颇重利益,且与城中几大家族关系微妙。小友若参与,需留意此人,莫要轻易卷入他们之间的纠葛。”
萧战天?萧家?诺丁城似乎有个小家族姓萧,难道就是圣魂村那个萧尘宇出身的家族?萧尘宇也在诺丁学院,这萧战天是他长辈?这倒是个需要注意的信息。
“多谢吴掌柜提点。”我记下这个名字。
又闲聊了几句诺丁城的风土人情和药材行情,见阿贵将吴掌柜所需的药材备好,我便起身告辞。吴掌柜将药材包好递给我,又额外给了我一小瓶淡绿色的药膏。
“这是老朽配制的‘清心膏’,外用可解寻常麻痹、致幻类毒素,内服少许也能宁定心神。猎魂森林中,毒虫瘴气不少,带着以防万一。”
“多谢吴掌柜。”我接过,再次道谢。
离开平安药铺,我没有立刻回小院,而是先去了趟枫叶商会。周会长不在,韩队长正在指挥人手清点此次带回的货物,见到我,很是热情。
“林兄弟,你来了!伤势可好些了?”韩队长迎上来。
“好多了,有劳韩队长挂心。”我笑了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商会近期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比如鉴别些特殊药材,或者配制些防身的药物?晚辈闲居无事,也想做些事情。”
“哎,林兄弟说的哪里话,你安心养伤便是。”韩队长摆手,但见我态度坚持,想了想道,“倒还真有一事。商会刚从南边新进了一批药材,里面混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库房的老师傅也拿不准,正想请人看看。林兄弟若是有空,不妨帮忙掌掌眼?报酬方面……”
“报酬不必,就当是答谢商会收留之恩。”我打断他,“东西在何处?现在便可看看。”
“在库房,我带你去。”
枫叶商会的库房在后院深处,占地颇大,里面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种货物。韩队长将我引到一角,那里有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颜色各异、形状古怪的植物根茎、矿石、甚至还有几块疑似魂兽骨骼的东西,散发出混杂的气味。
“就是这些,是从南边一个山村收来的,村民说是在深山老林里捡的,看着稀奇,就当搭头卖给了我们。老师傅看了,说有几样像是药材,但又不完全确定,怕混了毒物或不详的东西,不敢轻易处理。”韩队长解释道。
我点点头,走上前,没有立刻用手去碰,而是先以“影毒感知”和“初级毒性解析”的能力,仔细扫描这几箱杂物。
感知之下,大部分东西都只是普通的、蕴含微弱魂力或特殊质地的矿物、植物,有些甚至就是普通石头和烂木头。但其中几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有银色螺旋纹路的矿石,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能轻微干扰魂力感应的波动。
一株干枯的、形似兰草、但叶片边缘有细小锯齿、根茎呈暗红色的植物,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腥气。
还有一颗鸡蛋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像是某种坚果的硬壳果实,但在我的感知中,其内部似乎封存着一团极其微弱、但本质相当精纯的草木灵韵,甚至比我之前在石头那里看到的“幽蓝草”还要凝练。
我将这三样东西挑了出来,对韩队长道:“这块‘沉银铁’质地尚可,是打造低阶魂导器或武器的辅料,价值一般。这株‘蚀心兰’有毒,其花粉能致幻,根茎汁液有微弱腐蚀性,需小心处理,可入药,但用量需极谨慎。至于这个……”我拿起那颗灰扑扑的果实,轻轻掂了掂,“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枚‘地脉果’的种子,而且生机未绝。地脉果生长条件苛刻,需特定地脉节点,百年方能结果,果实蕴含精纯土属性能量,对土属性魂师或修炼土系功法者有裨益,也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辅药。这枚种子,妥善培育,或许能发芽。价值最高。”
韩队长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听到“地脉果种子”时,更是喜形于色:“地脉果?我曾听会长提起过,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灵物!林兄弟,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几箱破烂里,竟然还藏着这等宝贝!我这就去禀报会长!”
“韩队长且慢。”我叫住他,“这地脉果种子生机微弱,培育极难,需专门的法子。若商会信得过,晚辈可尝试代为培育一段时间,成与不成,不敢保证。若成,种子归还商会,晚辈只取些许果实或等值报酬;若不成,损失由晚辈承担部分。如何?”
我提出这个建议,一是展现价值,加深与商会的联系;二是对这“地脉果”也颇感兴趣,想研究其蕴含的、与地脉相关的精纯能量,或许对理解“气运”或“地脉灵韵”有帮助。
韩队长略一迟疑,便点头道:“林兄弟是信人,又是行家,此事我看可行!我这就去请示会长,料想会长必定同意!”
片刻后,韩队长回来,带着周会长的口信,同意将地脉果种子交由我尝试培育,无论成败,商会都承我的情。另外,那“沉银铁”和“蚀心兰”也作为报酬的一部分,送给了我。
带着意外收获,我回到小院。将“沉银铁”和“蚀心兰”收好,然后拿着那枚灰扑扑的“地脉果”种子,来到天井中。寻了个闲置的陶盆,从院角挖了些泥土,又掺入一点在青木镇时、石头教我配置的、能促进植物生机的基础营养土,将种子小心埋入,浇上清水。
做完这些,我盘膝坐在陶盆前,双手虚按其上,尝试将一丝温和的魂力,混合着“影毒感知”中对草木灵韵的感应,缓缓注入泥土,包裹住那颗沉寂的种子。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我准备放弃时,那枚种子内部,那团极其微弱的精纯草木灵韵,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婴儿,被轻柔的抚摸唤醒。它开始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我注入的那一丝带有生机的魂力,并反馈回一种厚重、温润、如同大地脉动般的细微波动。
有效!我心中一喜,但不敢操之过急,维持着微弱的魂力输出,如同溪流滋养,静静感受着那种子内部缓慢复苏的生机,以及那种与大地深处隐约相连的奇特韵律。
这过程,本身也是对魂力控制和精神感知的一种锤炼。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当我结束温养,收回魂力时,惊喜地发现,体内魂力虽然消耗了一些,但运转起来似乎更加顺畅了一丝,经脉的隐痛也减轻了少许。看来,与这种蕴含自然灵韵的植物互动,对我伤势恢复也有裨益。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修炼方式。
接下来两天,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小院中调息修炼,温养地脉果种子,同时整理从毒蛊宗魂尊那里得来的册子,尝试理解其中关于毒、蛊、以及那“噬魂引”理论的更深层原理,并与自身“影毒感知”、“混乱源质碎片”的特性相互印证,收获不少灵感。偶尔去平安药铺,向吴掌柜请教些药理疑难,他也悉心指点,让我对斗罗大陆的药材体系有了更系统的了解。
第三天,我去吴掌柜处取回了配好的丹药。一共三瓶,一瓶“培元丹”,主固本培元,一瓶“通脉散”,主疏通经脉滞涩,还有一瓶“清心丹”,是吴掌柜额外附赠的,用于平复心神,抵御精神干扰。丹药成色极佳,药香浓郁,显然是用了心。
我道谢后收下,回到小院,服下一颗“培元丹”和一份“通脉散”,开始修炼。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一股醇厚温和,沉入丹田,滋养魂力本源;一股清凉舒畅,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中那些细微的瘀伤和滞涩,如同被温柔的手掌抚平,传来阵阵舒泰。
配合着魂力运转,药力被快速吸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干涸的魂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壮大,经脉变得更加柔韧畅通。胸口最后那点隐痛,也彻底消失。
仅仅一次修炼,魂力就恢复到了二十三级左右,而且根基更加稳固,魂力质量也比之前虚浮的状态强了不止一筹!
“不愧是专业人士配制的丹药,效果比我自己胡乱服用强太多了。”我心中感慨。按照这个速度,配合“地脉果”种子的温养和自身修炼,最多半个月,我就能彻底恢复二十九级巅峰,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触及三十级的瓶颈!
实力恢复有望,让我心中安定不少。接下来,是时候考虑参与城主府的猎魂任务了。既能实战历练,获取魂兽材料和报酬,也能接触诺丁城的魂师圈子,打探消息。
翌日一早,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用韩队长给的钱新买的),将短刀绑在小腿外侧,背上木弓和箭壶(新补充了十支普通箭矢),又将吴掌柜给的丹药、清心膏、以及枫叶商会的客卿令牌、平安药铺的木牌等物随身带好,便出了门,朝着位于城东的城主府而去。
城主府前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魂师。粗略看去,不下百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气息强弱不等,最强的几个,魂力波动达到了魂尊级别,弱的则只有十几级。穿着也五花八门,有穿着皮甲、佣兵打扮的,有衣着朴素、像是自由魂师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像是某个小家族或武馆子弟的。
广场前方搭了个简易的木台,上面站着几名穿着城卫军铠甲的军官,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四十岁上下,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魂力波动沉凝雄厚,正是吴掌柜提过的副统领,萧战天,五十八级战魂王。
萧战天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南郊猎魂森林外围魂兽异动,袭扰村落商道,城主有令,清剿魂兽,保境安民!此次任务,以猎杀魂兽数量、等级计功!十年魂兽,计一功;百年魂兽,计十功;五百年以上,计五十功!每十功,可兑换十枚金魂币,或等值药材、矿石!表现优异者,可优先获得城主府聘用,或推荐加入城卫军!”
台下众人闻言,不少露出意动之色。金魂币的诱惑不小,城主府的招揽,对许多底层魂师来说,更是难得的进阶机会。
“任务为期十天!以小队为单位行动,每队五至十人,自行组队,来此登记,领取地图和求救信号弹!不得深入森林百里!不得对同行者出手!违者,严惩不贷!现在,开始组队登记!”
萧战天说完,便退回台后坐下,由几名文书军官负责登记。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相熟的魂师迅速聚拢,开始组队。独行魂师则有些茫然,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队友。
我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我在观察,观察哪些人实力不错,哪些人看起来可靠,哪些小队可能值得加入,或者……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特殊”人物。
很快,几个看起来实力较强、队员配备也相对合理(有强攻、有防御、有辅助)的小队便组成了,过去登记。剩下的,多是些实力普通、或者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独行侠。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背着一把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用灰布条缠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像是武器,但看不清具体。他低着头,站在人群外围,显得有些无措和格格不入。魂力波动……大约二十三级左右,很平稳,但同样感觉不到魂环的存在。
是他?那天晚上,在死胡同里,那个被地痞佣兵抢夺东西、声音耳熟的少年?他果然也来了。而且,他身上的魂力特征,此刻在阳光下感知,更加清晰了——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锋锐、凝练、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质感,但在这金属质感的深处,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木”属性波动。金木相济?还是说,他的武魂本身就是某种金属与植物的结合体?难怪没有魂环,却有如此魂力,恐怕是武魂变异,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导致魂环无法正常显化,或者……被他用特殊方法隐藏了?
有意思。一个神秘的、实力不弱、似乎还藏着秘密的少年。或许,是个不错的临时队友人选?
我正想着,那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朝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我看到了一张清秀、但透着营养不良的苍白,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警惕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审视和疑惑,看向我。
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移开了目光。现在不是主动接触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人群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华贵、神色倨傲的年轻魂师,簇拥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锦衣玉带、手持折扇、面容英俊但眼神轻浮的少年,走了过来。这几人魂力都不弱,都在二十五级以上,为首的锦衣少年更是达到了三十三级,是一名魂尊。他们胸前,都佩戴着一个相同的徽记——一柄交叉的剑与盾。
是诺丁城萧家的人!看年纪和做派,这锦衣少年,很可能就是萧家嫡系,甚至可能就是萧尘宇的某个兄长。
“让开让开!没看到萧晨少爷来了吗?”一个跟班嚣张地推开挡路的魂师。
那锦衣少年萧晨,摇着折扇,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最终,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的布衣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诺丁学院‘大名鼎鼎’的、没有魂环的‘天才’铁心吗?怎么,你也想来猎魂?就凭你这连魂环都弄不到的废物?”萧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周围,顿时引来不少目光,看向那布衣少年——铁心。
铁心?原来他叫铁心。这名字……倒是贴切。
铁心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萧晨,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但很快被他压下,只是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怎么?不服气?”萧晨身边的另一个跟班嗤笑道,“连魂环都没有,也配叫魂师?我看你还是滚回你的铁匠铺打铁去吧!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来的地方!”
铁匠铺?我心中一动。铁心……铁匠铺……百锻坊?难道……
铁心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倔强:“有没有魂环,与你无关。城主府招募,并未规定必须有魂环才能参加。”
“呵,嘴还挺硬。”萧晨冷笑,“行啊,既然你找死,本少爷也不拦你。不过,看你这穷酸样,恐怕连个像样的队友都找不到吧?要不要本少爷大发慈悲,收你进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猎魂?”
这话充满羞辱。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铁心脸色更白,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依旧挺直了脊背,冷冷道:“不劳费心。”
“不识抬举!”萧晨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铁心兄弟,若是不嫌弃,可愿与在下组队?”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的黑发少年,从人群边缘走了出来,正是我。
我走到铁心身旁,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萧晨,不卑不亢地道:“萧少爷,城主府招募,各凭本事。铁心兄弟既然有资格来,便是他的本事。至于队友,不劳萧少爷费心,我们自有打算。”
萧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我此刻魂力内敛,只显露出大约二十级左右的水准(我刻意压制了),衣着普通,除了背后一张简陋木弓,看不出什么特别。
“你又是谁?哪个家族的?敢管本少爷的闲事?”萧晨语气不善。
“无名小卒,林夜。并非家族子弟,只是听闻猎魂报酬丰厚,想来碰碰运气。”我平静回答。
“哼,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萧晨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我不值得他关注,又狠狠瞪了铁心一眼,“铁心,算你走运。进了森林,可别让本少爷碰到你,否则……哼!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几个跟班,趾高气扬地朝着登记处走去,显然是要组建他们自己的精英小队。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打起来,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我和铁心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或幸灾乐祸。得罪了萧家少爷,进了猎魂森林,恐怕没好果子吃。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看向铁心:“铁心兄弟,刚才多有冒昧。只是见那萧晨咄咄逼人,一时不忿。你若不愿组队,不必勉强。”
铁心看着我,眼中警惕未消,但比起刚才的冰冷,多了几分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为什么帮我?”
“路见不平。”我笑了笑,“而且,我觉得你并非他们口中的‘废物’。一个能在没有魂环的情况下,将魂力修炼到二十三级,并且……”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背上用布缠着的长条物,“……背负如此沉重兵刃,下盘却稳如磐石的人,怎么可能是废物?”
铁心瞳孔微缩,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眼中看出更多。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多谢。我……愿意组队。我叫铁心,铁匠学徒,武魂……铁木剑。二十三级战魂师,没有魂环。”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缺陷”,带着一种坦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铁木剑?金属与木属性的结合武魂?难怪如此奇特。没有魂环……果然有隐情。
“林夜,自由魂师,武魂……影子。二十三级战魂师,魂环……暂时不便显露。”我也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影子武魂是事实,二十三级是伪装,魂环问题则推给“不便显露”,既解释了为何感应不到我的魂环(如果他有特殊感知能力的话),也留下了余地。
铁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魂师各有秘密,不愿显露魂环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我们还需要队友。”铁心看了看周围,“至少需要五人。”
“嗯。”我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很快,我注意到了另外三个看起来像是临时凑在一起、正有些踌躇的魂师。
两男一女。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持一面木盾的壮汉,魂力大约二十一级,武魂似乎是防御系。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灵活、腰间挂着几柄飞刀的年轻男子,魂力十九级,像是敏攻系。还有一个穿着朴素布裙、容貌清秀、腰间挂着一个小药囊的少女,魂力只有十七级,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似乎是治疗系或辅助系。
这配置倒是不错,有防御,有敏攻,有辅助,加上我和铁心(我算远程/控制,他算强攻),正好互补。
“那三位看起来还没找到队伍,不如问问?”我示意铁心。
铁心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走过去,简单说明来意。那三人见我们主动邀请,又看我和铁心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铁心背着那大家伙就很唬人),略一商议,便同意了。
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持盾壮汉叫石磊,二十一岁,武魂是“铁木盾”,二十一级防御系战魂师。飞刀男子叫侯三,十九岁,武魂是“闪燕”,十九级敏攻系战魂师。布裙少女叫苏婉,十七岁,武魂是“治愈草”,十七级治疗系器魂师。
加上我和铁心,一支临时拼凑的五人小队,便算组成了。去登记处登记了小队信息,领取了一份简略的南郊猎魂森林外围地图和五枚求救信号弹(红色,释放后能引起附近城卫军注意),我们便离开了城主府广场,朝着城南的猎魂森林入口而去。
一路上,几人相互熟悉着。石磊憨厚寡言,但很可靠的样子。侯三话多,带着市井的油滑,但对猎魂森林似乎很熟悉,说着一些注意事项。苏婉有些腼腆,但提到药材和治疗时,眼睛会发亮。铁心依旧沉默,只是默默跟着,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均匀,显然身体素质极佳。
我则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同时将“影毒感知”扩散开来,警惕着周围。出城后,官道上的魂师队伍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前往猎魂森林的。其中,萧晨那支队伍骑着马,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引来侯三不满的嘟囔。
我没有在意。目光,却遥遥锁定了森林边缘,那越来越近的、苍莽幽深的轮廓。
猎魂森林,我回来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获取第一个魂环,而是为了磨砺爪牙,积累资源,并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与人群中,开始我真正的狩猎。
至于铁心身上的秘密,萧家的敌意,以及其他可能潜藏的“异常”……都将在这片森林中,逐渐展开。
猎手,已踏入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