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访客 试探与暗室交锋
萧尘宇的声音,如同投入幽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药剂学部清晨那忙碌却有序的平静。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和些许不耐烦。空气里弥漫的药草清香,似乎也因此沾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属于贵族子弟的熏香气息。
我的心脏,在胸腔中沉稳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更加平缓、几乎无声的节奏。牵着的小石头的手,则明显地一紧,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和掌心渗出的冰凉湿意。他抬起头,那双刚刚因领到新衣、有了“工作”而亮起些许光彩的大眼睛里,重新被惊慌和恐惧填满,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我,带着无声的求助。
“别怕。”我微微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小手,同时用眼神传递出安抚的意味。压低声音,快速道:“跟着阿木师兄,去后院晒清心草。记住我说的话,低头干活,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多问。有人问起,就按我们之前说的回答。去吧。”
小石头用力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小跑着回到正在库房门口等他的阿木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阿木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但见我脸色平静,便也没多问,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领着他往后院走去。
我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迎出去,也没有退回静室。只是微微侧身,将身形半掩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影毒感知”悄然提升,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前厅延伸。
来人不止一个。三道魂力波动。最前方一道,张扬、外放,魂力大约在三十三级,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混杂了水与火双重属性的凌厉与躁动,正是萧尘宇。他身后,跟着两道稍弱的波动,一强一弱,强的在二十五级左右,沉稳、凝练,带着一种护卫般的警觉,是柳龙。弱的在二十一级上下,魂力轻浮,带着刻薄和倨傲,是柳青青。
没有那个毒蛊宗的魂尊。是有所顾忌,还是觉得不需要?
“萧少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药剂学部来了?”邵大师那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声音,从前厅传来,显然他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不知有何指教?”
“邵大师,冒昧打扰。”萧尘宇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走廊上时,收敛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面对长者(尤其是邵大师这种地位特殊的魂帝)应有的表面客气,但那骨子里的轻慢,依旧若有若无,“指教不敢当。只是昨日听闻,城西发生恶性魂师冲突,歹徒凶悍,连城主府和武魂殿都惊动了。家父担忧学院安危,尤其是像邵大师您这样对学院、对诺丁城都至关重要的前辈,以及部内存放的诸多珍贵药材、研究成果,万一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凶徒盯上,后果不堪设想。故特意嘱咐尘宇,前来探望,看看药剂学部是否需要加强护卫,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抬出萧家家主,以“关心学院安危”、“担忧大师及珍贵药材”为由,既显得名正言顺,又隐隐带着施压和试探的意味。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城西冲突”,并将话题引向了“药剂学部安全”和“是否需要帮忙”,这是……在敲打?还是在试探药剂学部,或者说,试探邵大师,是否与百锻坊之事有关联?又或者,是在为后续可能的搜查或安插人手铺垫?
“有劳萧家主和萧少爷挂心了。”邵大师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药剂学部虽然清静,但自有学院的规矩和护卫。老夫虽不才,但也还看得住这点家当。至于城西之事,老夫也略有耳闻,似乎是些江湖仇杀,与学院应当无涉。萧少爷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若无他事,还请自便,老夫手头还有些药剂需要处理,不便久陪。”
邵大师的回应,绵里藏针。先是客气地回绝了“加强护卫”的提议,点明药剂学部自有制度,不容外人插手。接着,将百锻坊冲突定性为“江湖仇杀”,与学院撇清关系,也暗指萧尘宇不必小题大做。最后,直接下了逐客令,态度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邵大师虽然醉心药剂,不参与派系争斗,但身处诺丁学院这个漩涡多年,岂能听不出萧尘宇话里的机锋?他这回应,既维护了药剂学部的独立性,也表明了中立、不惹是非的态度,让萧尘宇一时难以找到发难的借口。
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我能想象到萧尘宇此刻脸上的表情,定然不会太好看。但他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邵大师说的是,是尘宇多虑了。”萧尘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只是,家父还交代了一事。听说昨夜冲突中,有歹徒受伤逃逸,可能混入了城中。为防万一,城主府已下令,协助武魂殿,对城内各处,尤其是人员往来复杂的区域,进行必要的……巡查。学院这边,也需配合。不知药剂学部这边,近日可有发现什么生面孔,或是有何异常之处?若有线索,也好及时上报,以免误了大事。”
图穷匕见!巡查!生面孔!异常之处!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借着“协助巡查”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探查药剂学部的人员情况!目标,很可能就是小石头,或者……我?他是在怀疑百锻坊逃掉的人,或者那个“被掳走”的孩子,藏在了药剂学部?还是说,他已经从某些渠道,得知了我“收留”了一个孩子的消息,特意前来核实?
我的心微微提起。小石头刚刚才过了明路,身份背景虽然编造了,但仓促之间,未必经得起仔细推敲。尤其是面对萧尘宇这种存心找茬的人。
“生面孔?异常?”邵大师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道,“药剂学部平日往来,多是学院学员、导师,以及少数几位固定的药材供应商。生面孔……倒是有一个。林夜助教的一位远房表亲,昨日才从乡下来投奔,想在部里学点手艺,老夫已准他在此做些杂活。除此之外,并无异常。怎么,萧少爷觉得此人可疑?”
邵大师直接将小石头点了出来,语气坦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招以退为进,反而显得光明磊落,让人不好再继续深究——毕竟,一个来投奔亲戚、学手艺的乡下孩子,能有什么可疑的?若萧尘宇再纠缠,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别有用心。
“哦?林助教的表亲?”萧尘宇的声音里,果然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兴趣,“不知可否让尘宇见上一见?既是林助教的亲人,想必也是品性纯良之辈。只是,如今非常时期,多一份小心总是好的。尘宇也是职责所在,还望邵大师和林助教,不要见怪。”
他要见小石头!果然!他今天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确认小石头的身份!
我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整理了一下表情,我迈步,从前厅与走廊连接的拐角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巧路过”、“听到自己名字”的疑惑和谦逊,对着前厅方向拱了拱手:
“邵大师,萧少爷。不知找晚辈,有何吩咐?”
前厅里,邵大师站在实验台旁,神色平静。萧尘宇、柳龙、柳青青三人则站在门口。萧尘宇一身锦袍,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傲慢和审视,在看到我出现的瞬间,变得更加锐利。柳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沉稳,如同鹰隼,扫过我全身。柳青青则站在另一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好奇,上下打量着我,又探头探脑地想往我身后的走廊看。
“林助教,你来得正好。”萧尘宇脸上绽开一丝虚假的笑容,“方才正与邵大师说起,你有一位表亲来投奔,在部里帮忙。如今城西不太平,为防万一,本少想见见这位小兄弟,问几句话,例行公事而已。想必林助教,不会介意吧?”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眼睛,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内心的波澜。
“原来是此事。”我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面带歉意,微微欠身,“萧少爷公事公办,理应如此。只是……实在不巧,晚辈那表弟,适才被阿木带去后院晾晒药材了。那孩子胆小怕生,又刚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萧少爷身份尊贵,气势不凡,若骤然相见,恐怕会吓到他,问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由晚辈将他唤来,萧少爷在此稍候片刻?”
我故意将小石头描述得胆小、没见过世面,既是为他可能出现的紧张、失态做铺垫,也是暗示萧尘宇,问一个这样的孩子,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纯属多此一举。同时,提出由我去“唤来”,也是想争取一点时间,给小石头和阿木提个醒,让他们有所准备。
“无妨。”萧尘宇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是晾晒药材,想必就在后院。本少正好也想去药剂学部的药圃看看,据说邵大师培育了几株罕见的‘月影花’,一直无缘得见。不如,就一同过去吧。一来可以看看药材,二来,也能顺便见见林助教的表弟。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他要直接去后院!而且是打着“看药材”的旗号,让人无法拒绝!这分明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
我的心沉了下去。萧尘宇,果然不好对付。他这是铁了心要亲眼见到小石头,而且要在“自然”的情况下观察他的反应。
邵大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萧尘宇的理由冠冕堂皇,他也不好强行阻拦,只是淡淡道:“月影花不过是寻常药材,萧少爷若有兴趣,看看也无妨。只是,后院杂乱,莫要见怪。林小友,你便带萧少爷过去吧。老夫还有些药剂未成,就不奉陪了。”说完,他对萧尘宇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实验室,关上了门。
邵大师的态度很明确:不参与,不阻止,但也不提供任何帮助。剩下的,只能靠我自己应对。
“萧少爷,柳兄,柳小姐,请随我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保持着平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朝着通往后院的侧门走去。
萧尘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迈步跟上。柳龙和柳青青紧随其后。
穿过短短的走廊,推开侧门,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和更加浓郁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药剂学部的后院不算大,但规划得井井有条。一片片整齐的畦田里,种着各种常见的药用植物,有些正开着不起眼的小花。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铺着竹席,晾晒着各种处理过的药材。此刻,阿木正带着几个学徒,在翻动晾晒的“清心草”。而在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木架旁,一个瘦小的、穿着灰色学徒袍的身影,正踮着脚,费力地将一把湿漉漉的、刚清洗过的“宁神花”均匀地摊开在竹席上,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正是小石头。
听到脚步声,阿木和那几个学徒都转头看了过来。阿木看到萧尘宇等人,愣了一下,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站好。小石头也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走在最前面的、锦衣华服、面带傲然的萧尘宇时,身体明显僵住了,小脸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宁神花”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完了。我的心一紧。小石头的反应,太明显了。这完全是见到“可怕之人”的本能恐惧反应。萧尘宇只要不瞎,绝对能看出来。
果然,萧尘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了那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着花瓣、身体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影。他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渐渐扩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般的锐利光芒。
柳青青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哟,这就是林助教那位表弟?看着……可不怎么机灵嘛。见到萧少爷,都吓成这样了?莫不是心里有鬼?”
柳龙没有出声,但目光也紧紧盯着小石头,眼神锐利如刀。
“石头!还不快过来见过萧少爷!”我强作镇定,提高声音,对着小石头喝道,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严厉,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行打断他那失控的恐惧,将他拉回“剧本”。
小石头身体又是一颤,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更深的恐惧。但在我的目光逼视下,他还是慢慢站起身,低着头,挪着小步子,走到我身边,然后对着萧尘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用细若蚊蚋、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见、见过萧少爷。”
他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萧尘宇。
萧尘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小石头瘦弱的肩膀上,也压在我的心头。我能感觉到,小石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叫石头?”终于,萧尘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是的。”小石头低着头,声音依旧发颤。
“多大了?”
“八、八岁。”
“从哪儿来?”
“黑、黑石镇。”
“黑石镇?”萧尘宇挑了挑眉,“那可是在行省最南边的山里,离诺丁城远得很。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投奔表哥?”
“爹、爹娘没了……镇上、镇上的瘸腿李爷爷说,表哥在诺丁学院,有、有出息,让我来……”小石头按照我教的一字一句地回答,虽然结巴,但内容没错。
“哦?瘸腿李?”萧尘宇似笑非笑,“是个药师?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认、认些草药……清心草、宁、宁神花、止血藤……”小石头报出了我上午刚教他的几种药材名字。
“是吗?”萧尘宇缓缓踱步,走到晾晒“清心草”的木架旁,随手拿起一片晒得半干的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看向小石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你说说,这清心草,除了宁神,还有什么用?生长在何处?采摘有何讲究?”
他突然发问,而且是颇为具体的药理问题!这显然超出了对一个“刚来学手艺的乡下孩子”的正常询问范畴!他是在故意刁难,也是在试探小石头是否真的懂药材,还是……在伪装!
我心中一凛。小石头上午才刚跟我学,虽然记住了名字和大概药性,但更深入的知识,他怎么可能知道?萧尘宇这一问,极可能让他露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石头身上。阿木等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露出担忧。柳青青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石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超纲的问题问懵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求助般地看向我,但我不敢给他任何暗示,只能以眼神示意他“别慌”、“想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小石头眼看就要撑不住,我也准备强行插话,将话题引开时——
“萧少爷。”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我们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叶灵儿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色衣裙,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在一位工读生少女的搀扶下,正站在通往后院的另一侧门口。她似乎刚刚散步至此,恰好看到了院中的情形。
“叶灵儿?你怎么出来了?”柳青青眉头一皱,语气不善。
“躺久了,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叶灵儿对柳青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萧尘宇,微微欠身,“萧少爷,打扰了。方才听到萧少爷问起清心草,灵儿恰好对此药有些了解。清心草,性微寒,味甘苦,主入心、肺经。除宁心安神外,尚有清心泻火、化解热毒之效。多生于向阳山坡、林缘溪畔,喜湿润,畏酷暑严寒。采摘以夏季花未开、或初开时为宜,需连根拔起,洗净泥沙,阴干或晒干。不知灵儿所言,可对?”
她的声音轻柔,语速平稳,将清心草的药性、产地、采摘要点娓娓道来,清晰准确,显然造诣不浅。她这一打岔,不仅解了小石头的围,也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身“治疗系天才”的学识,让人无法忽视。
萧尘宇的目光,从几乎要崩溃的小石头身上,移到了突然出现的叶灵儿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脸上的笑容却重新浮现,变得无懈可击:“原来是叶同学。叶同学不愧是我院治疗系的天才,对药材果然了如指掌。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依旧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小石头,仿佛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挥了挥手:“罢了,看来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林助教,你好生照看着吧。如今城里不太平,可别再让他到处乱跑,万一冲撞了什么,或者被什么歹人盯上,可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叮嘱,实则警告。警告我,也警告小石头。
“萧少爷提醒的是,晚辈一定严加管教。”我连忙应道。
“既如此,本少就不打扰诸位晾晒药材了。”萧尘宇对叶灵儿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柳龙和柳青青,朝着来时的侧门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前厅方向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后院里的凝重气氛,才仿佛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松懈下来。
阿木和其他几个学徒都松了口气,低声议论起来。小石头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我一把扶住。他靠在我身上,小脸惨白,浑身冰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吓得不轻。
叶灵儿在工读生少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小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随即看向我,低声道:“林助教,你这位表弟……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我那里还有些安神的药茶,若不嫌弃,可以让他喝一些。”
“多谢叶姑娘解围。”我对她真诚地道谢。方才若不是她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也多谢叶姑娘赠药。只是,这孩子胆小,今日之事……”
“我明白。”叶灵儿点点头,目光平静,“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来散步,恰好路过而已。林助教不必挂怀。药茶稍后我让人送来。”
说完,她对我和小石头微微颔首,便在工读生少女的搀扶下,缓缓朝着观察室的方向走去了。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的善意。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叶灵儿此举,无疑是在向我示好,也是在偿还我之前“救助”和“庇护”的人情。但她选择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介入,是否也意味着,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药剂学部,关注着我这边的动静?她对萧尘宇,似乎也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忌惮和疏离。
“林大哥……”怀里,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我是不是……惹麻烦了?那个人……他、他好像认出我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我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语气尽量放缓,“别怕,他只是例行公事问问。有邵大师,有叶姑娘,还有我在,不会有事。记住,你是林夜的表弟,从黑石镇来,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知道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
我知道,萧尘宇的这次“拜访”,虽然暂时被叶灵儿化解,但他心中的怀疑,恐怕不仅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小石头的异常反应,叶灵儿的“恰好”出现,都足以让他产生更多的联想。
风暴,并未过去,只是暂时被一片飘过的云层,遮挡了最炽烈的阳光。
而这片云层,能遮挡多久?
我抬起头,望向诺丁城上空那看似湛蓝、实则暗流汹涌的天穹。
猎手与毒蛇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这样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凶险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但双方,都已将对方,列入了必须重点“关注”的名单。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