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废墟行者以墨绘出明日朝阳

第9章 流影·踏波

  陈默日记:“8月7日。浑浊的水,死寂。‘流影’踏下,莲花绽开,是唯一的立足点。”

  冰冷刺骨的水包裹上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烂物的腥气,透过莉娜提供的二手潜水服顽强地渗透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

  陈默悬浮在浑浊的水中,面罩上的射灯勉强切开身前几米粘稠的黑暗。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渊。巨大的钢筋骨架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从下方淤泥中狰狞地刺出,上面挂满了滑腻、蠕动的水草和惨白、膨胀的卵囊。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如暗礁,玻璃碎片像水中悬浮的尖牙。

  绝对的寂静?不。水流自身就是声音——沉重、粘滞地穿过那些坍塌楼宇的缝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和呻吟,如同这座城市在痛苦地呼吸。

  偶尔,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漂浮的金属残骸撞上混凝土,还是别的什么?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若有若无的、高频的“嘶嘶”声,像生锈的锯条在缓慢地刮擦骨头。那是深潜者在黑暗水道中移动的讯号。

  陈默的心跳在耳膜里沉重地鼓动。灯塔避难所的药品储备见了底,尤其是抗生素。淹没区中心的旧城医院,是唯一可能还有存货的险地。他必须下去,像一根针扎进这片腐烂的肌体。目标在东南方向,穿过这片被洪水永久吞噬的街道迷宫。

  他蹬动脚蹼,身体在粘稠冰冷的水中缓慢前移。

  破碎的屋顶在头顶形成幽深的洞穴,巨大的广告牌斜插在淤泥里,褪色剥落的画面在射灯光圈边缘一闪而过,扭曲的人像如同水鬼的残影。

  漂浮物无处不在:朽烂的木桌、变形的塑料椅、一个鼓胀的、褪色到看不清原貌的儿童玩偶……突然,一抹刺目的白闯入灯光范围!

  是一具尸体。

  浸泡得异常肿胀、巨大,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尸体特有的灰白,像泡发的劣质皮革。一条手臂诡异地扭曲在背后,空洞的眼窝在浑浊的水流中似乎正对着陈默的面罩方向。它无声地随水流沉浮、旋转,像地狱入口处一个冰冷的注脚。

  陈默的呼吸在面罩里猛地一滞,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

  即使十年末世,这种无声的死亡凝视,依旧能刺穿他钢铁般的外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掠过尸体旁边漂浮的一件褪色工装外套,上面别着一枚锈蚀的星门计划徽章。又一个没能逃出去的。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更用力地蹬水,试图绕过这片死亡水域。

  前方,一栋半倾斜的写字楼拦住了去路,原本的窗户成了幽深的水下洞口,断裂的钢筋如同巨兽交错的獠牙。

  水面之上的路径太远,且暴露在锈蚀雨残留的腐蚀性水汽中。

  唯一的路,是沿着这垂直甚至微微内倾的、布满滑腻藻类的墙体移动过去。

  “流影”……他脑海里闪过这个新获得的能力名字。岸上试过几次,尚算流畅,水中?完全是未知数。

  他深吸一口浑浊水汽过滤后依旧带着铁腥味的空气,集中精神,回忆那种如同踏着无形韵律的感觉。

  第一步,他尝试在脚下凝聚气韵。

  深青色的光晕在浑浊的水中艰难地亮起,一个模糊的、水波状的印记刚具现出雏形。

  他脚猛地踏上去,试图借力向上蹬!

  “噗”的一声闷响,水花和气泡猛地炸开。那印记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溃散。

  巨大的反作用力没借到,反而把他推得在水里狼狈地翻了个跟头,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突出的锈蚀钢筋上,沉闷的撞击感透过潜水服传来。

  陈默龇了龇牙,一口气差点岔了。

  滑稽。他心里骂了一句。在岸上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到了这该死的水里,笨拙得像第一次学步。水流的阻力、浮力的干扰、视野的局限,每一项都在嘲弄他对身体和能量的掌控。

  他稳住身形,甩甩头,甩掉那一瞬间的狼狈和撞出来的钝痛。不能急。他告诫自己。战斗如书写,如打拳,讲究的是“韵”,是节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着包裹全身的、粘稠冰冷的水流,感受身体在水中维持平衡所需的细微调整。

  再次尝试。

  他不再追求速度,动作放慢。意念集中,精神意志(“气”)与身体状态(“韵”)试着在这陌生的介质中寻找共鸣点。

  脚下,深青色的光芒再次晕染开,这一次更加凝实,边缘带着一丝如同宣纸浸墨般的自然晕染感,缓缓旋转,构成一朵模糊的、充满东方写意韵致的莲花轮廓。

  他轻轻踏上去。

  成了!

  一股坚实的支撑力瞬间从足底传来,抵消了水的浮力,提供了短暂而清晰的立足点。

  他身体借力,流畅地向上窜出一截,同时脚下莲花印记随着他离开而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圈细微的、深青色的能量涟漪在水中荡漾开。

  陈默精神一振。找到了!那种感觉,如同在黏稠的墨汁中运笔,需要更沉、更稳的腕力,需要顺应水性的“意”而非蛮力。

  他动作连贯起来,不再追求爆发。脚尖点向侧前方另一处布满滑腻藻类的墙体,“流影”发动!

  又一朵深青莲花瞬间绽放在垂直的墙面上,花瓣边缘的能量光晕在浑浊的水中如同幽幽的萤火。

  他稳稳踏住,身体几乎与墙面平行,像一只攀附在礁石上的水生物。

  蹬离,莲花消散。

  前方,一辆倾倒的公交车残骸横亘在必经之路上,锈蚀的车顶像一座小山丘。

  他身体微躬,腿部发力,如同书法中一个蓄力的顿点。深青光芒在脚下爆开,莲花印记清晰显现。他猛力一蹬,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轻盈地越过公交车扭曲的顶棚。落点处,另一朵莲花在车尾的淤泥上方悄然绽放,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形。

  深青色的莲花印记在幽暗的水中次第绽放、消散,留下转瞬即逝的优美轨迹。

  陈默的身影在这垂直与倾倒构成的钢铁丛林间穿行,从最初的狼狈翻滚,变得如游鱼般灵活,如书法般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每一次借力,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地避开那些隐藏在水流中的锋利玻璃碎片和突然出现的、搅动淤泥的强劲暗流。那些暗流如同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未知陷阱。

  他掠过一片被水草完全覆盖的区域。突然,水草剧烈地晃动起来!

  陈默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墨守”的意念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猛地停下,身体在水中悬浮,射灯光束死死锁定那片晃动的阴影。

  浑浊的水被搅动,淤泥翻涌。

  一个巨大的、惨白的东西晃晃悠悠地从茂密的水草中浮了出来——又是一个肿胀变形的尸体,被纠缠的水草裹挟着,一只脚被卡在水草根部,随着水流的力量一下下地晃动、拉扯着整片水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刚才的晃动,只是这具可悲残骸无意识的“舞蹈”。

  陈默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浊气从咬紧的牙关中吐出。他抹了一把面罩内侧并不存在的水汽,压下心头那瞬间翻涌的寒意和被戏耍的恼怒。

  没有深潜者,只有死亡在这里永恒的、无声的徘徊。

  他不再停留,绕过这片被死亡标记的水域,深青色的“流影”莲花再次在脚下和身侧的障碍物上稳定地绽放,引导着他向更深、更黑暗的核心区域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水下“峡谷”豁然开阔。浑浊的水体仿佛被一种更深沉的黑暗所统治。

  面罩射灯的光束竭力向前刺去,穿透一片缓缓沉降的悬浮物尘埃带后,一座巨大的、歪斜的阴影轮廓,如同沉没的远古巨兽,缓缓在黑暗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脊背。

  混凝土外墙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锈蚀发黑的钢筋骨架。巨大的、黑洞洞的窗户如同巨兽空洞失神的眼眶。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十字架标识,歪斜地挂在主楼入口上方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雨棚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死寂的光。

  旧城中心医院。

  到了。它沉没在死寂深渊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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