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坐下，先没急着开播，而是拿起饵料试状态。

　　开饵这活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

　　水多一点，就散。

　　水少一点，就死。

　　揉轻了撑不住，揉过了又没口感。

　　他今天想着巨物，饵也调得偏实，附钩性要稳，雾化也不能太夸张。

　　“先看看今天鱼口怎么样。”

　　他说着把饵团捏了捏，心里其实有数。

　　如果自然鱼口好，那最好，能省一个道具就是一个道具。

　　毕竟这种东西真不是拿来当水用的。

　　可要是半天不见动静，那就别怪他出手了。

　　人坐好，手机架好，直播页面打开。

　　标题他早想好了。

　　【今天只钓巨物！欢迎督战！】

　　江源自己看着都乐了：“行不行先不说，气势得有。”

　　点击开播。

　　屏幕一亮，画面接入，直播间正式开始。

　　刚开播那几分钟，安静得跟没开一样。

　　在线人数从1跳到2，又掉回1。

　　偶尔进来一个，名字刷一下，停两秒，走了。

　　江源倒没气馁。

　　新人开播这样太正常了。

　　没粉丝，没剪辑爆款，没熟人捧场。

　　指望一开播就几百上千人，那纯属想太多。

　　现在能有一两个活人待着，已经算给面子了。

　　他朝镜头笑了笑。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今天主打一个硬碰硬，就钓巨物，不上小鱼。”

　　弹幕慢吞吞飘出来一条。

　　【主播，鱼塘你家开的？】

　　江源一看，立马接话：“对，我自家鱼塘，今天亲自下场验货。要是我都钓不起来，那我这老板就得反思了。”

　　又一条。

　　【你这钩子是不是太大了？】

　　“钩子大说明目标明确。”

　　江源抬起钩子给镜头看。

　　“今天不跟小鱼磨叽，咱们一步到位。小鱼闹窝没意思，直接找能把竿子拉弯的。”

　　结果那人发了个笑哭表情。

　　【看着就像钓不上来的样子。】

　　江源也不恼，反倒笑出声。

　　“你这话也太真实了，不过没关系，钓鱼这东西，嘴上越不信，待会儿越容易被打脸。”

　　说着，他先抛了一竿。

　　线组带着饵料划出一道弧，落点还算准，浮漂立起，缓缓站定。

　　江源盯了一会儿漂，顺手把手机角度微调，让镜头更清楚点。

　　直播间人数勉强爬到六个。

　　六个人里，可能还有两个是系统路过。

　　江源心里门清，但嘴上还是很热情：“直播间的兄弟们点点关注，今天要是上巨物，现场看我遛鱼。”

　　“要是没上，那也能看我表演一个标准空军。”

　　【空军还需要表演？】

　　“那当然。”

　　江源一本正经。

　　“空军也是技术活，姿势得优雅，表情得自然，最后还得装出‘问题不大，明天再来’的从容。一般主播还真学不会。”

　　这话一出，弹幕总算多了两条。

　　【有点意思。】

　　【主播嘴倒是挺会说。】

　　“会说没用，还是得看鱼给不给面子。”

　　江源目光盯着漂。

　　“不过我有预感，今天能整点大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高了些，水面亮得更明显。

　　岸边偶尔有虫子贴着水飞过去，远处树上还有几声鸟叫。

　　环境确实舒服，可直播钓鱼的难处，也就在这儿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等口，等漂动，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瞬间。

　　要是录视频，这些都可以剪掉。

　　镜头一切，直接中鱼、扬竿、遛鱼、抄鱼，观众看得热血上头。

　　就算徒手干上来一条七百斤的金枪鱼那也完全没问题。

　　可直播不一样，直播里的每一分钟都得自己熬。

　　熬得住，才有后面的戏。

　　十几分钟过去，浮漂纹丝不动。

　　直播间人数刚涨到九个，又掉到七个。

　　有人进来，问一句。

　　没人理想看热闹的，就又走了。

　　一个头像是条鱼的人发了句：

　　【这里鱼口怎么样？收费多少？】

　　江源立刻坐直了些。

　　来了，潜在客户。

　　“鱼口可以的，最近天气刚好，早晚都能出货。收费也不贵，绝对公道。你要是真来，位置我给你留个好点的。”

　　其实眼下他自己一口都没看见。

　　但做生意嘛，气势不能输。

　　你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我这暂时没啥动静，你要不再等等”？

　　那人下一秒就去别家了。

　　又有人问。

　　【真有大鱼吗？】

　　江源神情自然得像背过稿：“有，而且不少。今天专门开直播，就是给大家现场看看实力。”

　　他说这话时，连眼都没眨。

　　直播间里一位观众显然不太信。

　　【主播你这属于边钓边招商啊。】

　　“那不然呢？”

　　江源摊了摊手。

　　“我总不能坐这儿单纯晒太阳吧。鱼塘老板下场直播带货，只不过我带的不是货，是鱼情。”

　　弹幕里飘过一串哈哈哈。

　　可惜哈哈归哈哈，鱼还是没来。

　　二十多分钟过去，依旧一口没有。

　　江源表面稳得住，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自然鱼情这么不给面子，多少有点拆台了。

　　哪怕来个黑漂给他提提气也行，结果浮漂像插在水里的钉子，稳得让人心凉。

　　弹幕这时候也活了点。

　　【主播行不行啊？这巨物哪里是那么好钓的？】

　　江源咳了一声，挺直腰杆。

　　“大家别急，我有预感，马上就上大鱼了。”

　　【我都在直播间待五分钟了，就别吹牛了。】

　　“你这五分钟很关键。”

　　江源认真道：“很多传奇，都是从第五分钟开始的。”

　　【别传奇了，我感觉你像在等奇迹。】

　　还有人注意到了周围环境。

　　【但看直播钓鱼的这个水库环境倒是不错，适合露营。】

　　“这倒没骗你。”

　　江源扭头给镜头扫了一圈。

　　“地方敞亮，风景也行，晚上搭个帐篷吹吹风，烤点串，其实挺舒服的。”

　　“要不是我现在忙着挣钱，我自己都想躺会儿。”

　　【那你先别挣钱了，先上鱼。】

　　“奶奶滴，你这话太扎心了！”

　　江源笑着回了一句，可看着漂还是不动，心里那点从容到底开始松了。

　　将近半小时。

　　还是没口。

　　直播间此时也就七八个人，能一直发弹幕的就那么三四个。

　　这点人气放别的直播间里，连热闹都算不上。

　　可对一个刚开播的新号来说，已经算有点生气了。

　　问题是，这点人全都在等他翻车。

　　江源看明白了。

　　这些人未必真冲着鱼竿来的。

　　更像是想现场见证新人主播，如何在“今天只钓巨物”的标题下，一步步空军到底。

　　你说坏吧，也不算坏。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而且只要人还在，热闹就还有机会变成流量。

　　江源揉了揉手指，终于下定决心。

　　“行，看来得上点科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