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心里先是一喜。

　　成了！

　　这才叫效果！

　　一个塘口最怕什么？

　　怕没口，怕死水，怕钓友坐一下午只剩下一肚子火。

　　可现在呢此起彼伏全是惊呼，全是中鱼！

　　这画面别说现场这帮人，哪怕路过的看见，估计都得停下脚步问一句这地方什么情况。

　　巨物多到这种程度，谁还会怀疑他上午直播是演的？

　　可这股欣慰还没在心里站稳，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很不对。

　　“这鱼塘巨物……有这么多了？”

　　江源皱了皱眉，心里一下犯起了嘀咕。

　　按理说，就算塘里确实有货，也不该一窝蜂似的全开口吧？

　　总不能今天这群鱼集体开会，专门挑下午出来送温暖？

　　他下意识朝人群中扫了一圈。

　　这一扫，还真让他看出点门道。

　　不远处，自己上午用过的那个饵料盆，正搁在几个人中间。

　　边上还有点湿痕，盆底都快刮花了，一看就是刚被人翻来覆去用过。

　　至于里面的饵料——别说整团了，连像样一点的边角都没剩，全是被捏碎的渣子。

　　江源眼皮当场就是一跳。

　　“我靠……”

　　这帮狗东西，把他上午那盆料给偷用了？！

　　那玩意儿可是加过料的。

　　难怪。

　　难怪这帮人像约好了一样一块儿中鱼。

　　敢情不是塘里巨物突然变多了，是有人把他老底掏了。

　　江源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边白毛正鬼鬼祟祟地从钓箱上站起来。

　　猫着腰往那饵料盆的位置挪，脸上的表情跟偷鸡似的，小心里透着贼。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他嘴里还低声念叨。

　　结果刚凑过去，掀开盆一看，整个人都僵了。

　　里面只剩一层碎渣。

　　还是被水打过、黏黏糊糊的那种。

　　白毛顿时绷不住了，直接骂出声：“我chovy！你们剩饵料给我剩点好的啊！！”

　　旁边正在和鱼拔河的一个哥们头都没回：“有得剩就不错了，你还挑？”

　　“这叫挑吗？这他妈都成锅巴了！”

　　“锅巴你也能和，快去，别耽误我遛鱼！”

　　白毛站那儿，看看碎渣，再看看自己水面一动不动的漂，整张脸写满了无语。

　　最后只能悻悻抓起那点残渣闻了闻，嫌弃地“啧”了一声。

　　又灰溜溜回到自己位置上。

　　“真他妈背。”他坐下时还不忘补一句，“轮到我就没货了。”

　　江源原本还想笑他，嘴都咧开了，下一秒，脑子却像被谁敲了一棍。

　　等等。

　　这群人现在上的，要是全是大货……

　　自己之前为了吸引人，回鱼价格定得还不低……

　　那岂不是——

　　卧槽？！

　　江源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开始算账。

　　二十来号人，钓费一百，一天下来收入看着不错。

　　可如果今天这群人靠着他那盆加料饵，真一人抱上来一两条大货，再按自己定的回鱼价结算……

　　那这钱不就等于左手进右手出，搞不好还得倒贴？

　　江源越算心越凉。

　　刚才还觉得“这才叫生活”，这一转眼就成了“这他妈不会赔钱吧”。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

　　终于没忍住，冲着岸边嚷了一嗓子。

　　“奶奶滴！哪个狗日的把我饵料给偷走了！！”

　　可惜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他。

　　满岸的人都在跟水里的鱼较劲，有人胳膊都绷直了。

　　现场闹成一锅粥，根本没人理老板这点悲愤。

　　只有白毛。

　　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江源，脸上先是憋笑，憋了两秒，到底没憋住，冲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那笑说不上多夸张，可就是欠。

　　欠得人牙痒。

　　像是在说：哎呀老板，你也有今天？

　　又像是在说：上午你拿巨物馋我，下午报应来了吧？

　　江源盯着他，眼角都抽了一下：“你笑个屁。”

　　白毛摊手，装得特别无辜：“我没笑啊，我这是替你高兴。你看，大家都上巨物了，你鱼塘名声不就打出去了吗？”

　　“你最好真这么想。”江源咬牙。

　　“我当然这么想。”白毛咧着嘴，“至于你赔不赔钱，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刀，扎得又轻又准。

　　江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过气归气，他也知道，现在再追究是谁偷用了那盆料已经没意义了。

　　人都中上鱼了，真让他这会儿冲过去把大家线剪了？

　　那以后这鱼塘也别干了。

　　赔点就赔点吧。

　　回头只要这场面传出去，名气起来了，今天这点血大不了当广告费。

　　道理他都懂，可懂归懂，心还是疼啊。

　　江源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赔就赔。”

　　“至少场面是真好看。”

　　“只要今天大伙儿都爽到了，往后还愁没人来？”

　　他念叨两句，心里还是在滴血。

　　不行。

　　这么大的场面，不能白赔。

　　怎么也得把价值榨干。

　　江源反应很快，转身就把手机重新架好。

　　直播一开，镜头先对着自己那张复杂到发酸的脸，咳了一声，硬是挤出营业式笑容。

　　“兄弟们，承蒙大家厚爱啊，大江垂钓园今天……钓鱼佬都中巨物了！”

　　说完，他把摄像头一转。

　　镜头扫过去，效果直接炸裂。

　　一整排钓位，几乎清一色大弯弓。

　　有人涨红着脸在那儿顶鱼，有人双手抱竿往后退。

　　还有人在喊“快快快，借我抄网”，场面热闹得不像话。

　　水面不时炸开水花。

　　哗啦一声，白浪翻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到那股劲。

　　江源举着手机，语气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看到了吗？看清楚没有？来大江垂钓园，好好享受巨物吧！今天不是我一个人上，是大家都上！谁说我这塘口没货，站出来我看看！”

　　直播间本来就因为上午那两条鱼留了不少人，这会儿一看整排弯弓，弹幕直接刷疯了。

　　【我草！这得有一大半人上大家伙了吧？】

　　【大半？我看快全员开花了！】

　　【老板真下血本，还有专人潜水员对接？】

　　【哈哈哈哈楼上的还潜水员呢，你家潜水员能同时推十几条鱼？】

　　【这也太邪门了，我第一次见黑坑里齐刷刷这么弯】

　　【不是，我刚还怀疑是效果，现在我怀疑这塘里鱼是不是饿疯了】

　　【不行了，这黑坑我真得去了！现在就去给我老婆洗脚按摩，争取放我两天假】

　　【兄弟别光洗脚，记得顺便把碗也刷了，假期是靠态度换的】

　　【青城附近的钓友呢？别潜水了，冲啊！】

　　江源看着弹幕，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对嘛。

　　赔钱归赔钱，宣传效果是真爆。

　　尤其镜头一扫过去，哪怕有人嘴硬，也没法说这是作秀。

　　总不能他一个小鱼塘老板，真有本事请十几个演员同步中鱼吧？

　　他举着手机继续往人群里走，还不忘现场解说。

　　另一头，白毛看着别人一个个大弯弓，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坐的还是江源上午的神位，偏偏自己的漂像焊死了一样不动。

　　旁边全是热闹，就他像被鱼集体拉黑了。

　　他盯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不是，鱼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旁边有人笑得不行：“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命里缺这口？”

　　“滚蛋。”

　　白毛骂了一句，又不死心地往那饵料盆方向看了看，发现是真刮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长叹一声。

　　“你别说风凉话！”白毛不服，“要不是你那盆料——”

　　说到一半，他自己闭嘴了。

　　毕竟这话说出来，跟承认自己也想偷用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