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夏游骑
西北的风,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戈壁的细沙,日复一日拍打着定边军的寨墙。入夏之后,风势更烈,吹得军营上空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边境草木枯黄,满目萧瑟。
李攸来到定边军已经三个多月,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早已脱胎换骨。斥候的技能李攸已经十分熟悉,现在就盼着一场实战来一展拳脚。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也早已和他所在的百户所的兄弟们熟稔无比。除了自己这个总旗的兄弟,还有许多同营的其他军士,大家一同啃干涩的干粮,一同在寒风中操练,一同躺在营房里聊着家乡的琐事,早已结下了过命的袍泽情谊。
这日午后,定边卫指挥使陈耀的亲兵快马疾驰,直奔听风卫驻地,传令召集所有将官议事,神色匆匆,周身裹挟着浓重的戾气。驻地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正在校场操练的军士们纷纷停下动作,心中隐隐察觉到,定然是边境出了大事。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千户王武便铁青着脸,从指挥使营帐赶回,召集麾下所有百户,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将消息公之于众。
就在昨日,一股西夏游骑越过边境防线,突袭了定边军辖下的青岭村。这是一个坐落在边境线上的小村落,不过百十余口人,都是世代耕种、以放牧为生的寻常百姓,手无寸铁。这群西夏游骑凶悍残暴,进村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房屋被付之一炬,粮草财物被洗劫一空,村里的老人、妇孺上百口人竟被尽数屠戮,无一人生还;数百青壮则被尽数劫掠,整个村庄沦为一片人间炼狱,血流遍地,惨不忍睹。
消息传回定边军,指挥使陈耀怒发冲冠,拍案而起。青岭村百姓是大周子民,守土护民是军人天职,如今百姓惨遭屠戮,便是定边军的奇耻大辱。
陈耀当即下令,命王武全力出击,务必找到这伙作恶的西夏游骑,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全歼,为青岭村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军营之中,听闻此事的听风卫军士们个个目眦欲裂,怒火中烧。平日里大家驻守边境,早已见惯了西夏游骑的残暴,可如此屠戮整个村庄、不分老弱赶尽杀绝的行径,依旧让所有人恨得咬牙切齿。李攸站在队列中,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心中的愤怒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杀意涌上心头,他仿佛能看到青岭村中遍地尸骸、火光冲天的惨状,那些无辜百姓临死前的绝望哭喊,似乎就在耳边回响。
他的第一场战斗,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是一场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之战。
王武雷厉风行,当即点将,命百户刘坎率领麾下军士,即刻整军出发,深入边境搜寻西夏游骑踪迹。刘坎领命,转身回到麾下驻地,一声令下,所有军士迅速披甲、备马、检查兵器弓弩,不过片刻便集结完毕,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李攸翻身上马,握紧了腰间的神臂弩,又摸了摸身后斜插的铁锏。斥候要刺探军情,携带长武器多有不便,所以听风卫的士兵大多擅使短兵器。
李攸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愤怒,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跟随队伍,踏上了追击之路。这是他第一次随军出征,第一次真正踏入战场,心中虽有紧张,更多的却是一往无前的战意。
进入西夏洪州境内,刘坎将队伍分成数股,分散探查,扩大搜寻范围。李攸所在的小队,由王三亲自带领,一路向着洪州境内深入。
西夏洪州与定边军接壤,是西夏游骑出没的核心区域,这群劫掠之后的游骑,必然会带着掳掠的物资返回西夏境内,洪州方向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戈壁荒原,广袤无垠,满目皆是黄沙与枯草,一眼望不到尽头。北风呼啸,沙砾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阳光毒辣,晒得人皮肤生疼。王三带着众人,压低身姿,隐蔽行踪,一路仔细探查地面的马蹄印、车辙痕,分辨枯草倒伏的痕迹,一点点追踪前行。
听风卫本就是精锐斥候,追踪之术乃是看家本领,王三更是此中老手,哪怕西夏游骑刻意掩盖踪迹,也难逃他的双眼。一路上,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饿了便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便喝几口皮囊里的凉水,昼夜兼程,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生怕错失了追击的时机。
一连三天,众人深入西夏洪州境内数百里,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李攸紧跟在王三身后,认真学着辨识踪迹、隐蔽行军,虽然连日奔袭,身心俱疲,却依旧咬牙坚持,眼神始终锐利如初。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日午后,队伍行至一片开阔平原边缘,王三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俯身仔细查看地面的新鲜马蹄印,又登高远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找到了!”
王三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向远处平原尽头。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一队骑兵,正驱赶着一群百姓和数十辆装满物资的马车,缓缓前行。
李攸眯起双眼,凝神细看,渐渐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群身着西夏服饰的骑兵,个个身披简陋皮甲,腰间挎着弯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凶悍,手中挥舞着马鞭,呵斥着被掳来的百姓,正是那伙屠戮青岭村的西夏游骑。
而这伙游骑的数量,远比预想的还要多,远远望去,足有两百余骑,比之前探报的人数翻了一倍,显然是汇合了其他零散游骑,势力大增。
敌众我寡,若是贸然出击,仅凭他们这一小队人马,根本不是对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逃窜。王三当机立断,立刻从队中挑选出两名马术最为精湛的斥候,沉声道:“你们二人即刻快马返回,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刘百户,告知我等位置,让大人速速率主力赶来增援!”
两名斥候领命,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随后,王三看向剩下的众人,压低声音道:“我等就地隐蔽,悄悄跟上这伙西夏贼骑,切记不可暴露行踪,等待主力抵达,再一举歼敌!”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勒住战马,隐蔽在附近的沙丘与枯草丛中,压低身姿,屏住呼吸,如同潜伏的猎手,紧紧盯着远处的西夏游骑,缓缓尾随而上。
李攸藏身于枯草之后,心脏砰砰狂跳,紧紧握着手中的神臂弩,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西夏骑兵。他能清晰地看到,被掳来的百姓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被西夏游骑肆意鞭打驱赶,心中的杀意更盛,却也谨记军令,一动不动,耐心等待。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片平原染成了暗红色,北风愈发凛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尘土飞扬,是刘坎带人赶来了。
两百西夏游骑,一百听风卫斥候,双方在这片开阔平原上遥遥对峙。
按理说,西夏游骑有两百之众,听风卫只有百人,而且是深入敌境,客场作战,且西夏骑兵常年征战,凶悍善战,看似是一场硬仗。可听风卫的军士们看到对面那群西夏贼骑心中没有丝毫胆怯,反而个个热血沸腾,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兴奋不已。
他们是最精锐的斥候,常年游走边境,与西夏游骑数次交锋,从无败绩,早已练就了一身是胆的血性。保家卫国,斩杀贼寇,本就是他们的天职,如今面对血债累累的西夏游骑,唯有一战,方能泄心头之恨!
刘坎骑在战马上,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目光冰冷地扫过对面的西夏游骑,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他缓缓拔出腰间横刀,高举过头顶,横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随后猛地向前一挥,厉声大喝:“随我杀!”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