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在房间中央摆了一个木桶。

　　木桶很大，能容纳一个人蜷缩，也能容纳一个人伸展。萧炎从院中的老槐树下提来清水，一桶，两桶，三桶，直到水面没过桶沿，像是一面被精心打磨的镜子。

　　“一滴。“药老飘在旁边，灵魂体的青色光芒在房间中微微颤动，“只能一滴。多了，会炸。像炸弹，像雷霆，像……“

　　“像萧炎老兄的脾气。“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坐在角落里，黑沉沉的眼眸望着这一切。

　　“对。“药老说，声音里带着妥协的认输，“像萧炎的脾气。一点就着，一碰就炸。“

　　萧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然后从白玉瓶中取出一滴筑基灵液，晶莹剔透的淡紫色液体，像是一颗被精心保存的心。

　　滴入水中。

　　刹那间，清水变成了淡紫色，像是一滴紫色的墨水，滴入透明的湖，缓缓扩散，缓缓旋转，缓缓融合。淡淡的药香从水面升起，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秘密。

　　“脱光。“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全部。不能留。药力要直接接触皮肤，渗入经脉，滋养骨骼。像婴儿，像初生，像……“

　　“像萧炎老兄的尊严。“凌序说，表情严肃，“一丝不挂，毫无保留，全部暴露。“

　　萧炎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嘴角扯出来。

　　“凌序，“萧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无奈的纵容，“转身。“

　　“为什么？“

　　“因为我要脱光。“

　　“哎，不是，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怕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下面长啥样，而且你那么小一个，你还怕个鸡儿啊?“凌序说，表情古怪，“我6岁都不怕，你怕上了，我看过很多，不介意差你一个。“

　　“我介意啊！“萧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带着压抑的、近乎崩溃的窘迫，“快点!转身！“

　　凌序沉默了。然后，六岁的身体缓缓转身，金色的眼眸望着墙壁，像是一只正在面壁的猫，“一个小处男还害羞上了。”

　　但袖中的创世核心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将萧炎的心跳节律、体温变化、斗气波动，全部记录，分析，归档。

　　萧炎脱光衣服，踏入木桶。

　　水温适中，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暖意。淡紫色的液体包裹着皮肤，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庞。药力从毛孔渗入，像是一缕绿色的烟雾，飘入经脉，飘入骨骼，飘入心脏。

　　“温和。“药老说，声音很轻，“前三十息，温和。像春风，像细雨，像母亲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像母亲的抚摸。“

　　萧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是一缕温暖的泉水，冲刷着淤塞，修复着损伤，滋养着斗气种子。

　　窗外，薰儿坐在门边，安静看书，偶尔抬头望向房间内，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阳光从窗户透进，为四人镀上一层金边。

　　“萧炎哥哥，“薰儿轻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薰儿在外面。陪着你。“

　　萧炎的心跳微微一颤。然后，某种温暖的、令人心软的……

　　力量。

　　从胸口涌上来。

　　第三十一息。

　　药力变了。

　　像是一缕温柔的春风，突然变成了狂暴的飓风。像是一滴细雨，突然变成了倾盆的暴雨。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突然变成了铁钳，紧紧攥住心脏。

　　“啊！“萧炎猛然睁开眼睛，瞳孔收缩，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

　　剧痛。

　　从皮肤开始，渗入经脉，渗入骨骼，渗入骨髓。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咬着神经的每一寸。

　　萧炎的肌肉剧烈抽搐，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汗水从额头涌出，像是一颗颗被挤出来的油，滴落在淡紫色的液体中，发出细微的嘶鸣。

　　“忍住！“药老的声音突然提高，像是一记惊雷，在萧炎的脑海中炸响，“运转焚诀！引导药力！修复经脉！冲刷淤塞！滋养斗气种子！“

　　萧炎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一头正在咀嚼骨头的兽。

　　焚诀运转。

　　斗之气在经脉中流转，温热，活跃，带着某种刚刚诞生的、近乎脆弱的力量。

　　但此刻，这股力量被药力牵引着，像是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在经脉中狂奔，冲刷着淤塞，修复着损伤，滋养着斗气种子。

　　“啊！“萧炎再次嘶吼，声音沙哑，像是一块被磨钝的铁。

　　剧痛加剧了。像是有千万把刀，同时切割着经脉。像是有千万把锤，同时敲打着骨骼。像是有千万把火，同时燃烧着灵魂。

　　窗外，薰儿猛然站起，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书本从手中滑落，像是一只被惊扰的蝶。

　　“萧炎哥哥！“薰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但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手指攥紧，指节发白，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萧炎哥哥，“薰儿轻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坚持住。薰儿在外面。陪着你。“

　　萧炎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薰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一缕春风，像是一滴细雨，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心脏。

　　“薰儿……“萧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薰儿听见了。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像是一轮高悬的月亮。

　　“在。“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薰儿在。一直在。“

　　半个时辰。

　　像是一百年，像是一千年，像是一万年。萧炎在剧痛中煎熬，在焚诀中运转，在药力中重生。

　　药力渐渐散尽。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雾，像是一滴被阳光晒干的露水，像是一场被时间遗忘的梦。

　　萧炎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映着淡紫色的液体，已经变得浑浊，像是一面被污染的镜子。

　　“成了。“药老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疲惫的、令人心软的欣慰，“爬出来。看看。“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扶着木桶边缘，缓缓站起。淡紫色的液体从身上滑落，像是一缕被剥离的皮。

　　皮肤表层，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垢。像是一层被剥落的壳，像是一层被蜕下的茧。

　　那是体内的杂质，是三年的淤塞，是“废物“之名的根源。

　　萧炎踏出木桶，黑色的污垢在脚边堆积，像是一堆被遗弃的垃圾。

　　但身体，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一根被拔出的刺，像是一扇被打开的门。

　　“内视。“药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看看你的斗之气。“

　　萧炎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经脉宽阔，像是一条被拓宽的河。斗气顺畅，像是一缕被疏通的泉。

　　而斗气种子，那颗曾经微弱、曾经黯淡、曾经几乎熄灭的星。

　　此刻，明亮了。

　　斗之气，三段。

　　不，四段。

　　不，五段！

　　萧炎猛然睁开眼睛，瞳孔中映着窗外的阳光，像是一轮被点燃的太阳。

　　“五段！“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狂喜。

　　“666，开挂不叫我，萧炎我要代表平衡机制封你号”，凌序说完竖中指对着萧炎，只能像个无能的丈夫看着，呀咩咯，住手啊混蛋，住手啊。

　　萧炎也不气恼，挑衅的看着凌序。

　　“艹!给你装上了。”

　　“五段。“药老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傲慢的、令人窒息的轻蔑，“一滴筑基灵液，半个时辰，从三段到五段。跳两段。效果……“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逆天。“

　　萧炎的手指微微颤抖，望着自己的双手。十五岁的手，指节修长，皮肤带着长期修炼的薄茧，但此刻，那种薄茧被药力冲刷，变得光滑，变得细腻，变得新生。

　　“薰儿！“萧炎转向门外，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崩溃的……

　　喜悦。

　　“萧炎哥哥！“薰儿推开门，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

　　惊喜。

　　取代。

　　“五段！“萧炎说，声音有些发颤，“跳了两段！“

　　薰儿笑了。那种笑很轻，但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敬畏的秘密，以及某种令人心软的、近乎温柔的温暖。

　　“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薰儿知道。薰儿一直知道。萧炎哥哥，会很强。比所有人都强。“

　　旁边，凌序坐在角落里，他不明白了，前世没谈过恋爱的他，看别人谈恋爱产生酸涩感。

　　“萧炎老弟，“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体温四十二度。心跳一百二十。斗气波动频率每秒三百八十四次。比原来快了百分之二十七。“

　　萧炎愣住了。薰儿也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从两人嘴角同时扯出来。

　　“凌序！“萧炎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无奈的纵容。

　　“叫你爹干嘛。“

　　“你在记录什么？“

　　“记录萧炎老兄的羞耻。“凌序说，表情严肃，“脱光。惨叫。发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扒光，一丝不挂，被掉上了，被渔民围观一样。“

　　萧炎的脸有些发烫。不是羞的，是恼的。但那种恼怒里，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温暖。

　　“凌序，“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转身。“

　　“为什么？“

　　“因为我要穿衣服。“

　　“切，小香肠有啥好看的。“凌序说，表情严肃，“凌序六岁。看过很多。不介意。“

　　“我介意啊！“萧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带着压抑的、近乎崩溃的窘迫，“转身！“

　　凌序沉默了。然后，六岁的身体缓缓转身，金色的眼眸望着墙壁，像是一只正在面壁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