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方杰和威廉姆斯一前一后翻进围栏后，原本在看台上嚣张得不行的那群人全都畏首畏尾，嘴上都嚷嚷着说着动手，实际上看到这两个人形高达般的男人，腿根本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方杰怒吼一声，“都给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群球迷纷纷躲开，后边的墨菲见形势不对，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他还想逃跑。

　　加州州立洛杉矶的队员们也跟着方杰和威廉姆斯翻上看台，听了一整场的嘘声和谩骂，别说方杰，就是他们都难以忍受。

　　他们假装劝架，实则是围住墨菲，不让他逃跑。

　　爱德华依靠在球员通道口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看热闹，并不阻拦，也不指挥。

　　向婉在一旁着急得不行：“方杰，冷静点！”

　　而后他又对身边的爱德华说道：“爱德华教练你快说句话，快劝劝他们啊！”

　　“放心吧，爷们间的问题，就应该用爷们的方式解决。”爱德华回道。

　　看台上响起经久不歇的惨叫和求饶声。

　　而看台之上，戴着帽子和墨镜的麦卡杜隐匿在看台座位的最深处，他的手里把玩着两个赌场的绿色砝码，嘴里扯出欣慰的笑容。

　　经此一役，方杰算是彻底把旧金山的球迷得罪完了。

　　至此，他和旧金山的羁绊或许只剩下在旧金山坟场的方不敏墓碑。

　　……

　　第二天，方杰、威廉姆斯、爱德华和向婉并没有乘坐球队大巴回洛杉矶。

　　威廉姆斯想回家看看，爱德华也要去斯坦福大学见卡西利亚一面。

　　向婉则陪着方杰来到旧金山南边的科尔马墓园群。

　　靠近旧金山城区的墓园，政府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禁止新增坟地，方杰这样落魄的中产阶级家庭要在科尔马买上一块墓地，再加上丧葬费、各种服务、维护费，整整两三万美金，也要掏尽小半储蓄。

　　两人走在墓园里成片的绿色草皮之上，天空灰蒙蒙的，墓园里的雾气也经久不散。

　　向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披上一件褐色西装外套，连发卡都换成了黑色，她捧着一束白色雏菊和白玫瑰的祭奠花束。

　　方杰在前面领着路，他的手里提着一瓶东大白酒，最便宜最简单的东大白酒。

　　他犹记得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因为从事重体力劳动，腰肩受损，于是慢慢地学会了喝酒来缓解身体的痛苦，但他又怕被母亲发现，只好每天藏着掖着喝一点。

　　而那时，方杰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父亲加班还未回来的时候，他拿着母亲买回来的一瓶同样的白酒，偷偷加进父亲藏着的那瓶里。

　　方不敏那时一瓶酒喝了半年还剩半瓶，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向罗芳坦白，问起了这个事情。

　　至此，方不敏也不藏着掖着，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拿出酒来喝一点，偶尔实在疼得厉害，也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不多时，两人终于找到了方不敏的墓碑。

　　墓碑前，向婉将手中的花束摆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三躬。

　　“方不敏……”而后她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喃喃道。

　　方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蹲在墓碑前，将那瓶白酒打开，绕着墓前来回淋了三遍，一边淋还一边念叨着。

　　“爸，有时间我再带妈一起回来看你，你在天之灵要保佑妈和我。”

　　“对了，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学费你不用担心，有奖学金。”

　　“将来，我还想冲击NBA，你应该会支持我的对吧？”

　　方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上面的人笑容依旧，他却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回答。

　　向婉在一旁听着、看着许久，眼眶微微泛红。

　　祭拜完了，两人要离开墓园。

　　“走了向婉。”

　　方杰已经走出去很远。

　　“来了来了。”

　　向婉踮脚看着，方杰却并未回头，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道：“方不敏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方杰的。”

　　临近傍晚。

　　威廉姆斯和方杰约定在金门公园外他们兼职的那家汉堡店门口汇合。

　　不巧的是，短短半年，这家亚裔人开的汉堡店就已经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便利店，店的收银员也是一个稚嫩的小男孩，和当初的方杰二人极其相似。

　　来都来了，三人只好买了几份快餐来到金门公园里解决这顿晚饭。

　　“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威廉姆斯一口将剩下的半条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一旁的方杰说道。

　　“什么好东西？”

　　只见威廉姆斯从兜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只手将路边的一顶帐篷掀翻，再用美工小刀将其划拉了个稀巴烂。

　　而后镜头一转，切到了远景视角，画面里一半墙壁一半是刚才帐篷的位置。

　　只见鼻青脸肿的墨菲出现在画面里，他一瘸一拐来到那顶像只搁浅水母的帐篷旁边，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哈哈哈，好惨啊这个人！”

　　方杰和威廉姆斯侧头看去，向婉正一手拿着沙拉三明治，一手遮着嘴巴笑出了声。

　　……

　　临走前，拗不过向婉的好奇，方杰只好带着向婉再一次回到第六街。

　　街道上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分别，旧帐篷被清走，新帐篷又如约而至，各式美式站姿的流浪汉走了一茬又一茬，时不时从某个小巷里传出骇人的叫声。

　　向婉在这般阴森可怖的街道上，不知不觉拉紧了方杰的胳膊。

　　几人来到那栋合租公寓，这里有了新的住户，楼道里传来以往一样的争吵声、抱怨声、唉声叹气声。

　　忽然一个小孩从扶梯中探出半颗脑袋，那眼神有些惊慌。方杰仿佛看到了从小到大在这里成长的自己。

　　向婉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旧金山，却是第一次跟着方杰见到了不一样的旧金山，第一次来到方杰的家乡，亲眼见证到了他的成长环境。

　　以前她眼中的旧金山，是金门大桥、渔人码头、艺术博物馆、沙滩海浪……

　　而现在确实是帐篷长龙、流浪汉、破旧拥挤随时罢工的公共交通。

　　这种落差感再一次给了她极强的震撼，使她久久无法释怀。

　　三人走出第六街之时，爱德华的凯迪拉克CTS精准地停在三人面前。

　　这时，一辆奔驰迈巴赫呼啸而过。方杰看着这辆车有些熟悉，那种感觉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千年的青铜器露出一角寒光。

　　迈巴赫里，迪亚斯看着手机里一条条短信忙得焦头烂额，原本解散维德工厂让他少了许多选票，错过了连任就已经足够心烦，公司在洛杉矶的新业务连连受挫更是让他雪上加霜。

　　……

　　回到洛杉矶。

　　比他们脚步更快到达的是联盟的处罚通知。

　　方杰因为赛后殴打观众被禁赛一场，这就意味着他将缺席本赛季的最后一场常规赛。

　　但是加州州立洛杉矶的队员们个个义愤填膺为方杰打抱不平，为了抗议这个不公正的判罚，他们和校方一拍即合，直接罢赛。

　　因此，本赛季加州州立洛杉矶的成绩就被定格在了29胜1负（包含热身赛）。

　　下一周，加州州立洛杉矶将在CCAA赛区的季后赛争取一个好名额，再拿下西区联盟的冠军，才能通往全国锦标赛，最终拿下NCAA二级联赛的全国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