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骨瘦如柴的西装男从建筑的电动玻璃门里走了出来。

　　他满面春风走向两人：“二位好，欢迎光临迪森科技，有什么能够帮助二位的吗？”

　　方杰如实说道：“我们是来应聘兼职搬运工的。”

　　“嗷，好啊！”瘦弱西装男点点头，走到两人身前，他的眼神就没从威廉姆斯身上移开过。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抽出胸前的丝巾，捏在手里，绕着两人慢慢地打量起来，仿佛在博物馆里欣赏一件艺术品。

　　方杰被这样盯着有些不太适应，赶紧出声问道：“先生怎么称呼？我叫方杰。”

　　“我叫威廉姆斯。”一旁的威廉姆斯也笑着自我介绍道。

　　“莱昂·米切尔，我是这的大堂经理，跟我来吧。”说完，绕完一圈的米切尔伸出一只手，作请之势。

　　跟着米切尔进入大厅，除了UCLA，这算是两人见过的最现代化的地方。

　　前厅的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两旁摆着整齐的休闲沙发卡座，所见之处的墙体基本上都换成了厚厚的磨砂玻璃，柜台里三五个穿戴整齐的、盘着头发的前台小姐对着他们笑颜如花。

　　坐上电梯，几人来到负一层。

　　明亮的过渡走廊里，两人跟着米切尔慢慢走着，两旁陈列着各种盖了章的认证材料、专利证书、获奖证书，另一边则是产品的宣传图。

　　原来这是一家医药公司，准确地说，是一家保健品公司，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的老板要把公司，选址到这样一个偏僻的老旧工业园区腹地。

　　威廉姆斯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隔着玻璃展柜指指点点、走走停停。

　　方杰则是走到米切尔身边说道：“米切尔经理，我们是卡门·理查德森介绍来的。”

　　闻言，正走着的米切尔停住了脚步。

　　方杰很疑惑，为什么一提到理查德森，米切尔就不走了，他问道：“怎么了，米切尔经理？”

　　米切尔赶忙露出一丝笑意，打着圆场道：“哦，原来是理查德森，我还以为你们自己找到这的呢！”

　　一路上，米切尔给二人介绍着这个偏而又现代化的小工场。

　　原来，迪森的总部在新泽西，这里只是它旗下的一个全资制造工厂，因为洛杉矶人口众多，劳工多，而老工业区地价又便宜，就将工厂的选址定在了这里。

　　米切尔则是场地负责人且身兼数职，包括大堂经理、仓库总管、产线负责人，通通都是他。

　　几人穿过现代的前厅和过渡通道，来到工厂深处，方杰终于见到了迪森工厂的真容。

　　三人站在高台往下望去，隔音玻璃房里一眼望不到头的下沉式的车间映入眼帘，传送带上整齐划一地传送着瓶瓶罐罐、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包工人穿着严严实实的工服，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传送带旁手脚麻利地打包着。

　　正值盛夏，好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不算很热。

　　穿过长长的流水线，两人跟着米切尔来到下沉车间的尽头。

　　“到了！”米切尔停住脚步。

　　像美猴王钻出水帘洞天，方杰终于看到了地表的光亮。

　　这里靠着海岸线，整排集装箱卡车停在工厂后门外，远处的岸边停靠着一艘巨大的货轮，成规模的叉车将半人高的打包纸箱从地下工厂运出到集装场地，方杰和威廉姆斯就是负责给这些箱子摆好在集装箱里。

　　米切尔直接从皮夹里拿出两张五十美元递给二人，“这是预付款，五点下班后去到前厅等我，给你们结算剩下的钱。”

　　两人兴奋地接过了钱，心里顿时有了干劲。

　　一整天，两人都在码头整理集装箱，直到太阳西斜，原先蚂蚁牵线般的叉车不再把包装箱从地下工厂送出，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方杰二人如约来到工厂前厅，等待米切尔前来结算工钱。

　　等了许久，前台都下班了，也不见米切尔现身，二人等得着急，商量着干脆自己去工厂里找一找。

　　两人循着指示牌一路来到办公区，那是在包装车间更深层的地下办公区

　　一路进来，用大片磨砂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全都熄灭了灯光，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在上班。

　　越走越深，两人走过一个拐角，一间小会议室的磨砂玻璃窗门紧闭着，露出两片模糊的光晕。

　　里面传来对话声，可以听得出来，米切尔就在其中，他那沙哑有气无力的嗓音辨识度相当高。

　　威廉姆斯正想推门进去，方杰赶紧将他阻止，在其耳边小声说道：“别这样进去，不礼貌。”

　　殊不知，正是方杰这一个无意之举，会阴差阳错救下两人。

　　“不是让你们不要带黄皮猪来吗？今天的那个是你叫过来的？理查德森？”会议室里传来米切尔的声音，方杰二人在会议室外听得一清二楚。

　　“是，是我，我看他高高壮壮的，顺手就一块带过来了。”应答的人正是那晚的口罩男，理查德森。

　　会议室里，站着一排人，等着米切尔继续训话。

　　米切尔继续道：“下不为例，不过那个黑高个倒是很不错，腿脚看着就很长。”

　　“老样子，那个黑鬼五张，黄皮猪的话……只能给你一张。”

　　理查德森双手接过六张百元美钞，他刚要拽动，米切尔又发话了，“这次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理查德森的两只瞳孔眼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钞票道：“还是老样子吗？让他们干两天再把保险签了，再……？”

　　他空出一只手，与米切尔对视一眼，做着抹脖子的动作。

　　米切尔松开手指，凹陷的双眼瞪着理查德森道：“这种TMD事还要我教吗？”

　　他背着手，在众人面前慢慢悠悠走着，“最近洛杉矶的条子查的严，总部那边来的监察也抓得紧，上边给厂长的指示是，让你们这些皮条都先断开十天半个月，去德州避避风头。”

　　“那产品的原材料怎么办？”理查德森不怕死地问道。

　　米切尔拽住理查德森的领子，怒道：“这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吗？不该问的别问。”

　　这一句话将理查德森吓得缩回了脖子，像只落水狗一样悻悻然挤回队列里。

　　听到这里，方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理查德森把他俩介绍进迪森，还和保健品的原材料有关？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走廊拐角响起了尖锐的脚步声。

　　威廉姆斯赶紧拉着方杰的手臂小声道：“杰，来人了，要不要躲一躲！”

　　躲？为什么要躲，他俩又没有干什么坏事。方杰心想着。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已经能看见拐角处露出了一片衣襟。

　　威廉姆斯脑门上的汗水直流，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板上。

　　眼看就要被来人抓个正着，方杰手疾眼快，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玻璃门就闯了进去，威廉姆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也跟着进去。

　　“米切尔经理！”

　　方杰进门的一瞬直接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