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朴实无华的记录。
若是天晴,便记录风向,记录触手可得的云层,伸展武魂去吸纳去融合。
若是雷雨,就记录雨的流动,去记录天地之间的电荷,散发武魂,随着雨去落下,埋没进山下。
他的红雾武魂,在空旷处进行各种模拟实验:尝试凝聚不同形态的云;引导红雾旋转模拟气旋;快速的使红雾不同位置吸收或释放热量,形成温差;在魂力包裹下,尝试让红水蒸发加速或红雾局部凝结……
他将气象观察记录与笔记中的物理规则一一对应,不断修正和完善自己的模拟模型。
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天气系统的草图、能量流动分析、以及红雾模拟的失败与成功案例。
起初,他的模拟笨拙而可笑。
脱手的红云像一团黏稠遇了水的棉花化的一干二净,降雨如同下冰雹,模拟的微风却连一张纸都吹不动。
但他并没有气馁,仔细对比数据与改进后,他的武魂也迎来了自己微小而直接的变化。
他清晰的感知到,武魂所能控制的范围与状态发生了变化,若是全力施展,笼罩这片顶崖不在话下,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当他在后山小树林空地上,全神贯注地引导一大片红雾模拟积雨云内部的上升气流和冷凝过程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魂力输入过猛,或许是对电荷规则的理解有了突破,那片翻滚的红云核心区域,突然闪烁起细密的暗红色电芒。
紧接着,豆大的、带着微弱红晕的雨滴,竟真的噼里啪啦地从那片红雾中落了下来,将他淋成落汤鸡。
方鸿愣在原地,这可不是他有意控制的下雨,而是演化过程中积雨云自发的下起了雨。
伸出手,一滴滴水花聚拢在他的手心,又溢到大地上。
是红色的,和他武魂颜色如出一辙。
自然演化,这是他武魂的新特性,也预示着方鸿的武魂进化理论,踏出了新的一步。
任由红色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方鸿嘴角上扬,朝着天空大吼道:“我是席卷人间的巨浪!呜呼!”
而天上的红云,随着他的宣泄,也再愤怒的翻滚着,里间白炽的电芒也在噼啪作响,炸的方鸿皮肤汗毛炸立。
一番无意义的宣泄后,方鸿理了理被打湿的试验记录,将实验篇章翻到下一页。
——
诺丁城的日子。
方鸿空出的座位,起初让唐未盈有些不习惯。那个总在身边捣鼓奇怪东西的同桌不见了,无论是教室还是宿舍都显得过于安静。
课堂上,她偶尔会下意识想用手肘捅捅旁边分享无聊发现,却只碰到空气。
疑惑很快变成好奇,方鸿临走前的戏言没有让她当真,结合他那本画满风火雷电和复杂圆环的笔记,这让她有了些奇怪的想法,不过受制于她的知识水平,没有更进一步的猜想。
这想法没让她担心,反而激起好胜心。
他能去,我也能练。
唐未盈更加注重父亲交给她的祖传魂技修炼,每日修炼完成都会找个操场僻静角落多挽两套枪花。
刻苦训练的成果还是有的,她的枪法在缓步进展中,这让她有了莫名的自信。
偶然上课时她还会将视线投向前排的萧青燕。
城主千金萧青燕,性格跳脱不似寻常闺秀,不喜条条框框,整日一下课也不与来阿语奉承的贵族子弟交流,也不知去哪玩耍去了,这种人一般是和唐未盈没有任何交集的,只是让她提起警惕的是方鸿离开不久的某一天,这个城主千金居然大大咧咧的过来直接向她询问起方鸿的去向时,唐未盈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而萧青燕这边,方鸿的缺席起初未在她多彩生活里留下痕迹。一个出身普通、行为跳脱、沉迷怪实验的同学消失一月,她的世界本来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去她偶然回忆起父亲晚餐时无意提起,学院里有位玉大师收了个学生,似乎就叫方鸿,父亲还询问过她认不认识。
她说不认识,但是她知道方鸿,也知道学院里的玉大师是何等人物,那种存在怎么会收这个小地方的小人物为徒呢,于是她只当这是重名了。
直到偶然间有个小道消息,学院大能郭老师替一个名叫方鸿的学生请假,而此时班里的方鸿也开始失踪。
这个方鸿,好像和父亲口中的方鸿,与自己认识的方鸿,似乎是同一人,回想起这一点,她脑海中突兀的闪现出方鸿递给他糖葫芦的那一幕,甜丝丝的,只是可惜那串糖葫芦才啃了个糖衣,就被父亲给丢了……
一丝好奇如微石入水,漾开几乎不见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
——
铁匠铺里,谢师傅盘了盘自己的光头,将今天的收益记好账,又垒出几份份银币分门别类放好放,他嘿嘿笑着,不知是为铁匠铺日益见长的收益高兴还是什么。
今儿大伙高兴,给大家伙发响钱,再请客喝酒吃肉,可惜方鸿那小伙子不在,不然也得把他捎上,不对不对,小孩子家家吃什么酒。
反应过来的谢师傅一拍脑门,暗道,都怪这小子每日模样和个小大人似的,把俺老谢都整不会了。
颠了颠袋子里银币,谢师傅又高兴的盘了盘自己的光头,走出门去。
——
后山,墨香纸味混着更浓的酒气?不,似乎有些不同。
玉无异依旧慵懒窝在竹椅,酒葫芦不离手。
方鸿离开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脸上无波无澜。每月初一十五日落,小屋门依旧紧闭。
她摩挲着酒葫芦,将它盘的锃光瓦亮,又抿了口酒,辛辣刺激的味道通过味蕾传递全身,让她的身子稍微暖和几分,翻书速度似乎慢了半拍。
诺丁城的时光,在唐未盈的暗自用功、老谢头的喜悦、萧青燕的短暂好奇与玉无异的无声观望中流淌。城市喧嚣盖过山顶风雷,也暂时掩住少年云巅的蜕变。
一直要等到一月后,那带着风霜气息的身影,重新推开学院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