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谁拉的横幅？申报了没！”

　　两个警察赶到马路边的面包车前。

　　一个年轻些的向聚在产业园东门门口拍照、围观的人群做出驱散的手势，

　　另一个年长些的则朝面包车旁的众人喊道。

　　“警察同志，这车面包人打...打...”

　　躺在地上的光头吴被顾凯拉起，话还没说全顾凯便死死捂住他的嘴。

　　顾凯赔着笑脸对年长些的巡警说：

　　“警官同志，不好意思，我们这没什么事。产业园里一些民事纠纷，现在矛盾都解决了，不劳你们费心。”

　　顾凯看向金泽峰身旁的严福成，做了个姿势，

　　金泽峰心领神会，小声低语，让严福成把横幅收起来。

　　严福成缓过神来，一把将红色尼龙布料塞到面包车的侧门里。

　　他走到顾凯身旁，同样赔着笑对警察说：

　　“这位长官，我们这闹了些不愉快，不过都私下解决了，用不着你们再出面。”

　　年长的警察扶了扶帽子，点点头，

　　“事情解决了就好，一大群人不要聚集在这里，有什么事你们去法院解决，赶紧都散了！”

　　这样当街撒泼打滚的事，在产业园却时有发生。

　　事情能私下解决不占用他宝贵的办案时间，那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中年警察转身向警车走去。

　　而另一位刚把围观的群众驱散的年轻警察走了回来，

　　“是谁报的警！都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顾凯说：

　　“警官同志，我们这纠纷都解决了，能不能行个好，别让我们跑一趟派出所了？我们还要继续上班呢。”

　　“不行！我们都出警了，不做个记录这事没完，你们得按规矩来！”

　　说罢，年轻的警察抬手打开执法记录仪。

　　中年警察伸手拦住，打了个圆场，

　　“行了，你们谁报警的跟我们回趟派出所做个记录，别的人都赶紧走吧！”

　　“小吴，你报的警，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后就赶紧回来上班。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麻烦警察同志了，他们很辛苦的！”

　　顾凯狠狠拍了拍光头吴的大光头。

　　光头吴跟着两个警察上了警车。

　　中年警官摇下窗，冲着面包车那的几人说：

　　“现在的规矩是所有横幅都要报备的，再私自当街拉横幅，可就不是做个笔录那么简单了！”

　　警车启动，年轻警察关了警笛，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顾凯走到两辆面包车中间，金泽峰紧随其后。

　　顾凯朝着严福成和身后的三个大汉说，

　　“只要等我们银行账户恢复正常，我们就会支付违约金，不管杨老板有没有回来。

　　金经理，你刚刚也表态了，能不能跟我们供应商也说说，给人家有个交代？”

　　金泽峰皱了皱眉头，心想：

　　我表态啥了？

　　金泽峰说：

　　“如果派森生物的账户能解冻，我会通知企业的。

　　但目前我们银行相关部门还在调查，需要时间。”

　　“算了，这种银行上门来讨债的狗屁事我见多了，我就当订材料的钱都打水漂了！

　　顾总，以后你也别找我们签阴阳合同了，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玩不起！”

　　说完，他摆摆手，带着两个大汉和另一个瘸腿的大汉各自上了面包车，离开了产业园。

　　“顾凯，他们是高乐迪试剂公司的人吧？我在你提供的合同文件里见过那十万个试管的订单。

　　能不能麻烦你好好给我个解释！”

　　金泽峰看向顾凯，话里有些愠怒。

　　“小金，咱们回公司说，这大马路上的，不方便。”

　　派森生物租了那幢大楼从上到下五层。

　　一二楼是研发、测试、生产的车间，

　　三楼是会客厅、员工休息室和小食堂，四五楼是各种办公室和会议室。

　　金泽峰跟着顾凯，来到了五楼，独立的总监办公室。

　　顾凯关上门，拿出珍藏很久的上好铁观音和碧螺春，

　　“小金，喝什么茶？”

　　“说完再喝。”

　　顾凯坐在人体工学的办公椅上。

　　他拿出两包烟，一包九五至尊，一包万宝路，

　　“小金，抽什么烟？”

　　“说完再抽！”

　　顾凯无奈摇摇头，从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后，说：

　　“小金，我猜你已经看出来了。

　　之前给你的材料里，所有用于减肥药量产相关的合同，都是不真实的。

　　不过，倒也不是伪造的，所有合同我们都和供应商真实签订了。

　　只不过，杨老板并不想现在执行合同罢了，或者说，不想用于那款药上。”

　　“你们给我的这些合同，只不过为了更早更顺利让五百万贷款到账？”

　　“没错。”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艾美瑞克’？”

　　“因为，杨老板要研发新药！”

　　“讲讲杨老板那款研发的新药吧，难道有比减肥药更赚钱的生意？”

　　顾凯瘫坐在旋转椅中，缓缓吐出烟圈后说：

　　“小金，我先给你讲个杨老板早年在实验室的故事吧。”

　　“那时候，杨勇已是加利佛尼亚大学蛋白质实验室的博士生导师，我是他的研究生。

　　’艾美瑞克‘的研发成功，是融合蛋白工程的奇迹，而杨老板更是这个领域的头号人物。

　　可惜，后面一切都变了，原因便是，我们的师娘。”

　　金泽峰做“派森生物”企业调查时，简单了解过杨勇的蛋白工程技术。

　　简单说杨勇创造了一个模型平台。

　　在这个平台里，他把细胞分子像乐高一样进行拆分再组装，

　　目的是创造自然界不存在但具有特定功能的蛋白质。

　　这个过程中对蛋白质的结构进行精密计算和改造便是杨勇在这个领域成为头号人物的原因。

　　顾凯抖了抖烟，继续说：

　　“那天，杨老板在学校里开讲座，一个学生拿着武器进来了。

　　他并没有特定目标，据说只是为了发泄对助学贷款的不满。

　　我师娘在教室外面等着我们下课，却成了那个凶手的目标之一。

　　她身上中了三枪，我们立马送她去抢救了，运气好，三处都不是致命伤。

　　可是师娘流的血，止不住啊，止不住......

　　“止不住？不是说不是致命伤么？”

　　“小金，你知道血友病么？”

　　顾凯又抽了根烟，见金泽峰摇头，他继续说：

　　“血友病是一种遗传性疾病，由我们人体基因的突变、缺失导致，得这个病的人一旦出血就比常人难以止住。

　　通常这个遗传病男性得病概率居多，但女性一旦有了，却比男性症状更重，而师娘便是家族遗传了血友病。”

　　“停停停！顾凯，我不是来听你跟我讲苦情戏的，说重点！”

　　“不好意思，每次想到杨老板和我安葬师娘那段日子我就有些悲伤。

　　杨老板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血友病的治疗方案，却始终失败。

　　但是，在‘艾美瑞克’这款原本用于治疗糖尿病的减肥药能验证成功量产的那天，

　　杨老板跟我说：他利用蛋白工程做抗体筛选时，找到了治疗血友病的办法了。

　　再之后，杨老板像变了个人，再也不管公司的事了。

　　我想杨老板是想完成那个遗愿，

　　为了天国的师娘，不留遗憾。

　　金经理，这下，你能理解杨老板了吧？”

　　金泽峰深吸一口气说：

　　“草！

　　为一款前途未卜的玩意放弃赚钱的大好机会！

　　最后跑了，欠了债，把我也坑惨了！

　　玛德，理解不了一点！”

　　【叮！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