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的路，比江州城的官道要崎岖得多。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马蹄的“嗒嗒”声，在山谷间回荡。石敢当与钱人豪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十余名群英会的弟子，护送着三辆马车，车上装的是柳展英托人从越州采买的一批药材和丝绸，价值不菲。
“石兄弟，这趟差事还算顺利，再过两日就能到越州城了。”钱人豪勒了勒马缰，侧头对石敢当笑道。他自从那日与石敢当切磋后，便对这个看似木讷却深藏不露的汉子多了几分敬佩，一路上也算相谈甚欢。
石敢当点了点头，目光却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眉头微蹙：“钱师兄，这飞云浦地势险要，听说常有水匪出没，咱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他这话并非多虑。飞云浦是江州通往越州的必经之路，两岸悬崖峭壁，中间一条湍急的河流穿谷而过，只有一座狭窄的木桥连接两岸，正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历来是水匪盘踞的巢穴。
钱人豪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石兄弟说得是。我已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过了这飞云浦，前面就是开阔地带，就安全多了。”
说话间，队伍已来到木桥桥头。桥身是用粗壮的圆木搭建的，上面铺着木板，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走上去摇摇晃晃，桥下是奔腾咆哮的河水，水花溅起，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兄弟们，加快速度，一口气冲过去！”钱人豪低喝一声，策马率先上了木桥。
石敢当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峭壁。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飞云浦太过安静，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河水的轰鸣，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队伍走到桥中央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突然划破天际！
“咻——”
紧接着，两岸的峭壁上滚下无数巨石和圆木，“轰隆隆”地砸向木桥，瞬间将桥的首尾两端堵死！同时，数十名手持刀枪的水匪从峭壁的岩洞里、树丛后跳了出来，有的站在两岸，有的则撑着小船从河面上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将整支队伍团团围住。
“哈哈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只见河面上最大的一艘乌篷船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刀疤，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刀，眼神凶狠，正是这飞云浦的水匪头子，人称“九江飞龙”的庞万春。
“是九江飞龙！”群英会的一个弟子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惧色。这庞万春在附近一带恶名昭彰，不仅水性极佳，一手“断水飞龙斩”更是厉害，据说能用手掌劈开坚石，不知有多少商队栽在他手里。
钱人豪脸色一沉，勒住马，对着庞万春怒喝道：“庞万春！我们是江州群英会的人，护送的是柳会主的货物，你也敢动？”
庞万春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群英会？柳展英？在这飞云浦，老子就是王法！别说是他的货物，就是他本人来了，也得给老子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货物留下，再留下一半的人当人质，老子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痴心妄想！”钱人豪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杀啊！”群英会的弟子们虽然心有畏惧，但也都是热血汉子，纷纷拔出兵器，与水匪对峙起来。
“不知死活！”庞万春脸色一冷，挥了挥手，“给我上！男的杀光，货物抢光！”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岸的水匪如同潮水般涌向木桥，河面上的小船也靠了过来，水匪们手持刀枪，嗷嗷叫着往上冲。
“石兄弟，你护着马车，我去会会那庞万春！”钱人豪说着，就要跃下马背。
“钱师兄，小心！”石敢当一把拉住他，沉声道，“这桥狭窄，不宜缠斗，我去对付他，你带着弟兄们守住桥头！”
话音未落，石敢当已纵身跃起，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踩着摇晃的木板，朝着庞万春所在的乌篷船冲去。他身形快如闪电，几个起落就到了桥尾，眼看就要跳入河中，庞万春身边的两个水匪挥刀砍来，却被他轻易避开，同时双拳齐出，“砰砰”两声，将两人打落水中。
“哦？有点意思！”庞万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狞笑道，“既然你想送死，老子就成全你！”
他纵身从乌篷船上跃起，在空中一个旋身，右手成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石敢当头顶劈下！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如同利刃，竟将空气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断水飞龙斩”！
石敢当不敢怠慢，双脚在木板上猛地一跺，身形不退反进，左手成拳，挡住庞万春的掌势，右手则如毒蛇出洞，直取他的胸口！正是八门金锁拳中的“锁喉扣”！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石敢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而庞万春也被他这一拳震得气血翻涌，在空中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落在木桥上。
“好小子，有点蛮力！”庞万春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汉子，竟能接下他的“断水飞龙斩”。
石敢当没说话，再次欺身而上。八门金锁拳的招式全力展开，“铁牛耕地”“猛虎出笼”“裂石”……一招招刚猛有力，拳风呼啸，将庞万春的周身笼罩。他知道，这庞万春的掌法厉害，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庞万春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双手成掌，如同两道利刃，与石敢当缠斗在一起。他的“断水飞龙斩”果然名不虚传，掌法变幻莫测，时而如飞龙在天，迅捷飘逸；时而如断水奔流，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逼得石敢当只能全力防守。
两人在狭窄的木桥上你来我往，拳掌相交的闷响不绝于耳。石敢当的拳法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将八门金锁拳的“刚”与“锁”发挥到了极致，任凭庞万春的掌法如何变幻，他自岿然不动，如同中流砥柱。而庞万春的掌法则灵动刁钻，不断寻找着石敢当的破绽，试图一击制胜。
木桥在两人的打斗下剧烈摇晃，腐朽的木板时不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桥下的河水奔腾咆哮，像是在为这场生死较量呐喊助威。
钱人豪与其他弟子此刻也陷入了苦战。水匪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加上两岸的弓箭手不断放箭，群英会的弟子们虽然奋力抵抗，却渐渐落入下风，已有几人中箭受伤，被逼得连连后退。
“石兄弟，快想办法！”钱人豪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焦急地喊道。
石敢当闻言，心中一急，招式也出现了一丝破绽。庞万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掌风陡然加快，如同毒蛇般穿过石敢当的拳影，直取他的左肩！
“小心！”钱人豪惊呼。
石敢当临危不乱，猛地向左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但他的左臂还是被掌风扫到，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哈哈哈！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庞万春得势不饶人，再次欺身而上，掌法更加凌厉。
石敢当忍着剧痛，脑中飞速运转。硬拼显然不行，必须找到庞万春的弱点。他注意到，庞万春的掌法虽然刚猛，但下盘似乎有些不稳，尤其是在这摇晃的木桥上，更是如此。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石敢当的脑海。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将右肩露出。庞万春果然中计，右掌直取他的右肩。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石敢当突然矮身，左手抓住庞万春的手腕，右手则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庞万春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膝盖应声而断！
庞万春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敢当：“你……”
石敢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欺身而上，双拳齐出，正中他的胸口。庞万春如同断线的风筝，“噗通”一声掉进了湍急的河流中，很快就被浪花卷走，不知死活。
“大头领死了！”
“大头领被打下去了！”
水匪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攻势也慢了下来。
“兄弟们，杀啊！”钱人豪见状大喜，士气大振，挥剑斩杀了面前的一个水匪。
石敢当也转身加入战团，八门金锁拳全力施展，如同虎入羊群，拳拳到肉，水匪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纷纷被打得落花流水，惨叫着掉进河里。
两岸的水匪见大头领已死，群龙无首，哪里还敢恋战，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没过多久，木桥上的水匪就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群英会的弟子们，一个个浑身是伤，气喘吁吁，但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石兄弟，多亏了你！”钱人豪走到石敢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地说道。若不是石敢当斩杀了庞万春，他们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这里。
石敢当摇了摇头，看了看左臂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他皱了皱眉，沉声道：“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尽快离开这里，免得水匪去而复返。”
“对，对！”钱人豪连忙点头，指挥着弟子们清理木桥上的障碍，救治受伤的弟兄，检查马车里的货物。
好在货物并未受损，只是有几名弟子伤势较重，需要尽快救治。石敢当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用布条紧紧包扎好，然后与钱人豪一起，搀扶着伤员，赶着马车，小心翼翼地过了飞云浦。
直到走出山谷，来到开阔地带，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兄弟，你这八门金锁拳，真是厉害！”钱人豪看着石敢当手臂上的伤口，由衷地赞叹道，“那庞万春的‘断水飞龙斩’可是出了名的霸道，没想到你竟然能破了他的招，还伤了他。”
石敢当淡淡道：“侥幸而已。庞万春下盘不稳，是他自己露出了破绽。”他心里清楚，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恐怕现在掉进河里的就是他了。
钱人豪却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认真道：“石兄弟，你就别谦虚了。你的功夫，比我只强不弱，将来在群英会，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石敢当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望向江州城的方向，心中有些牵挂。不知道石平在听风小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话，不乱跑。
“等送完这批货，得尽快回去。”石敢当在心里默默说道。他总觉得，江州城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他必须尽快回去，守在弟弟身边。
夜色渐渐降临，队伍在路边的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宿营。篝火升起，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石敢当靠在墙角，看着跳跃的火焰，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在飞云浦的打斗，以及庞万春那凶狠的眼神。
他知道，这江湖，远比他想象的要险恶。而他和弟弟，既然已经踏入了这江湖，就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中，站稳脚跟，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