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绑不成改抢了
太子东宫书房内,气氛……一度非常“祥和”。
如果忽略那位正在暴走边缘的太子殿下,以及某个毫无自觉、还在疯狂进食的家伙。
“……”千仞雪(伪装雪清河)捏着古籍卷轴的指节微微发白,额头上隐约有青筋跳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赖在她书房吃了整整一下午、消灭了三人份高点心和半只蜜汁烤乳猪、现在还试图对一碟水晶虾饺下手的岳寒,终于,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啪”一声,断了。
“岳!寒!”她忍无可忍,一把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跳,连伪装用的温润男声都差点没绷住,泄露出原本清冽的女声,“你都来我这骗吃骗喝多久了?!给老娘适可而止,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嘤嘤嘤……”岳寒刚好咽下最后一只虾饺,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捧心,一双大眼睛瞬间蒙上水雾,眨巴眨巴,睫毛上仿佛真的挂上了晶莹的泪珠,用一种委屈到极致的、被抛弃小动物般的眼神望着千仞雪,“殿下……你、你嫌弃我……我只是……只是调查案子太费脑子,需要补充能量嘛……呜呜……”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从下午开始,这家伙就打着“交流情报”的旗号蹭进来,然后嘴巴就没停过!这也就算了,他吃东西的样子——毫无仪态可言!直接上手抓排骨,点心渣掉得满桌都是,喝茶像牛饮,还边吃边点评“这个太甜”、“那个火候老了”,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刁钻食客!这对自幼接受最严格礼仪教导、一举一动皆要合乎典范的千仞雪来说,简直是视觉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更可气的是,他还带了那只胖猫!(虽然很可爱)小星此刻正窝在书房最柔软的垫子上,舔着爪子,面前摆着同样被岳寒“顺”来的、专供皇室的鲜鱼泥,吃得尾巴尖惬意地摇晃。
“少来这套!”千仞雪强压怒火,重新端起太子的架子,只是声音依旧有点咬牙切齿,“吃相!注意你的吃相!还有,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她决定眼不见为净,重新拿起桌上岳关山派人送来的、那些在现场发现的诡异符文拓印卷轴,试图从古老的典籍中寻找一丝线索,平复心情。
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岳寒偶尔发出的满足咀嚼声,和千仞雪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然而,这脆弱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千仞雪凝神对照一本记载着古代边陲部落祭祀符号的典籍时,就在岳寒啃着一根蜜汁肋排啃得正欢时——
“唔!”
岳寒突然浑身一僵,手中的肋排“啪嗒”掉在碟子里。一股熟悉的、仿佛寒冰浸透骨髓、又带着无尽死寂与恶意的惊悚感,如同无形的针尖,狠狠刺入他的灵魂感知!比上次在天水学院时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系统!紧急扫描!是不是那东西?!”岳寒在脑海中厉声喝道,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警告!高浓度黑色魂力波动出现!坐标锁定——天斗皇城,居月轩学院内部!能量反应急剧攀升,判定为主动攻击模式!】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月轩学院!”岳寒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擦掉嘴角的油渍,对着还在愣神的千仞雪(雪清河)急吼:“殿下!灰袍人!在月轩学院动手了!快通知我外公和毒斗罗!立刻!”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道离弦的箭,撞开书房门冲了出去,对着廊下值守的侍卫大喊:“快!通知猎神长老和毒斗罗!月轩学院!灰袍人现身了!十万火急!!!”
他完全没考虑叫上胡列娜他们——时间就是生命,晚一秒可能就又多一个牺牲者,而且他需要赶快赶到现场,尽可能近距离地观测、收集数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书房内,千仞雪(雪清河)手中的古籍“哗啦”一声滑落在地。她迅速从惊愕中恢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刀。
“月轩?那是帝国最高艺术学府,里面多是贵族子弟……”她低声自语,随即神色一凛,恢复太子威仪,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闻讯赶来的侍卫长厉声道:“传本宫令!城防军第一、第三大队立即集合,目标居月轩学院外围!以最快速度疏散周边三条街区的所有民众,设立警戒线!通知皇宫供奉堂,随时准备支援!快!”
一道道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整个天斗皇城的暴力机器,因太子一声令下,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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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月轩学院,一座以教授音乐、舞蹈、礼仪闻名大陆的最高艺术学府。此刻,学院深处一间隔音极佳的独立琴房内,却正上演着一幕与艺术格格不入的恐怖。
琴房宽敞明亮,铺着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与檀木气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通体由名贵“月光木”打造、琴身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古钢琴。
钢琴前,坐着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晚霞般的深红色短发,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美得近乎精致,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与执着。他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贵族礼服,袖口与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章,彰显其不凡的身份。
他叫夜星河,是居月轩近年来最富盛名的天才琴师,被誉为“拥有触动人灵魂之指”的音乐奇才。
此刻,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在琴键上如精灵般舞动。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清澈激越;时而如深谷回风,低回婉转;时而又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这是他耗费数月心血,融合了自身对生命、自然、情感的感悟,刚刚创作完成的一首全新协奏曲《炽霞协奏曲》。他完全沉浸在音乐的国度中,心神与琴键、与流淌的旋律合而为一,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然而,就在他弹奏到全曲最激昂、最辉煌的华彩乐章,指尖即将落下最强音的那一刻——
他敏锐的、属于魂师的直觉,猛地向他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身后!有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绝对恶意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他!
夜星河心脏骤缩,激昂的琴声戛然而止,在最高潮处硬生生断掉,留下一片突兀而令人心悸的死寂。他猛地转身,动作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有些僵硬。
琴房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毯上,一道身影正如同一滩粘稠的墨水从地面“渗”出般,缓缓升起。宽大的灰色斗篷笼罩全身,兜帽低垂,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如血、仿佛燃烧着幽冥火焰的光芒,从兜帽的阴影深处透出,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更令人胆寒的是,来者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黑色雾气,使得他周围的景象都微微扭曲、黯淡。
“什么人?!你是怎么进来的?!”夜星河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厉声质问,同时魂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作为魂师,他虽不以战斗见长,但也有着三环魂尊的修为。可面对这个诡异的灰袍人,他体内的魂力竟传来一种本能的恐惧与滞涩感,仿佛遇到了天敌!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夜星河,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乐器。
一个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空洞回响、难以分辨性别年龄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铁片摩擦,直接回荡在夜星河的脑海,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你……不需要知道。”
“只需知晓……你的‘乐章’,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灰袍人缓缓抬起一只被灰色布料包裹的手。掌心上方,无数灰黑色的光点从空气中、从阴影里汇聚而来,疯狂旋转、压缩,瞬息间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仿佛连周围光线都被吞噬进去的能量球体!球体表面不时闪过一道扭曲的暗红色电芒,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与侵蚀气息!
夜星河瞳孔缩成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想逃,想反击,但身体在那恐怖的能量威压和诡异的力场下,竟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洞般的球体,在灰袍人手中缓缓对准了自己……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纯粹、凝练、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黎明之箭,毫无征兆地洞穿了琴房厚重的琉璃窗!玻璃碎裂的脆响与金色流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金光的目标并非夜星河,也并非那黑色能量球,而是——灰袍人兜帽下,那两点猩红光芒的中央!
“噗嗤!”
一声轻响,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灰袍人的“头颅”位置!然而,预想中的鲜血飞溅或惨叫并未出现。金光如同射入了一团浓稠的烟雾,径直穿了过去,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金色光焰附着燃烧。
灰袍人“头颅”被贯穿的位置,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溃散,露出一个空洞,边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冒出,但很快,更多的黑雾涌来,填补了空洞,那两点猩红光芒只是微微黯淡了一瞬,便重新亮起。
一个明显带着愠怒、音色偏向成熟女性的声音,从灰袍下传出,不再是通过精神传导,而是真实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女声:
“又是他……阴魂不散!!!”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吓呆了的夜星河身边。岳关山一手抓住夜星河的肩膀,那沉稳强大的力量让夜星河几乎要瘫软的身体瞬间稳住。
“走!”
岳关山低喝一声,甚至没有多看那灰袍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带着夜星河如同移形换位般,瞬间退出了琴房,出现在数十米外的空旷庭院中,将他安置在一棵古树下。
“待在此处,莫动!”岳关山留下一句话,身形再次化作金光,折返冲回琴房!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破窗救人到返回,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琴房内,那个从影子里冒出来的灰袍人,周身黑气翻腾得更加剧烈,显然被刚才那一箭和岳关山迅若雷霆的救人举动激怒了。
“武魂殿的猎犬……鼻子倒真是灵得很。”灰袍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嘲讽。
“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舍得露出点尾巴了?”岳关山持弓而立,挡在破损的窗前,封号斗罗的磅礴气势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与灰袍人周身的死寂黑气分庭抗礼,金色的魂力光晕将他衬托得如同战神临世,“上次星斗森林让你们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灰袍人没有再废话,她似乎深知与岳关山正面缠斗不利。只见她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展!
“轰——!”
浓郁如墨的灰黑色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黑气并非扩散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琴房,并且顺着门窗、缝隙疯狂向外蔓延,短短数息之间,竟然笼罩了小半座教学楼!黑气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墙壁、地板、甚至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发出细微的“滋滋”侵蚀声。
趁此机会,灰袍人的身影融入浓稠的黑气之中,如同鬼魅般向着窗外飞射而出,方向竟是天斗皇城人口相对密集的居民区上空!显然,她试图利用复杂的环境和可能波及的平民来牵制岳关山。
“想逃?”岳关山眼神一厉,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个小太阳驱散了身边的黑气,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破开黑雾,紧追而去!
一黑一金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如同两颗逆向的流星,划破天斗皇城黄昏的天空,在无数市民惊恐的仰望中,展开了惊心动魄的空中追逐!
灰袍人的身法极其诡异,时而在建筑阴影中穿梭,时而陡然转折,试图摆脱。但岳关山作为猎神斗罗,追踪之术天下无双,黄金弓赋予的极速与精准锁定更是让其如跗骨之蛆,始终牢牢咬住对方,并且不断拉近距离。
终于,在追至一片相对空旷的旧城区上空时,岳关山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对方一次转向的微小迟滞,张弓搭箭——并非实体箭矢,而是完全由高度凝聚的光明魂力构成!
“第三魂技·封印箭矢!”
一道凝实、符文缭绕的黑紫色光箭离弦而出,并非追求杀伤,而是带着奇异的律动与封锁之力,速度激增,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了灰袍人的后心!
“呃啊——!”灰袍人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哼。黑紫色的光箭命中后并未穿透,而是骤然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如闪电虚影,将她周身的灰黑色魂力连同身体一同缠绕、禁锢!魂力运转瞬间滞涩,飞行的势头也被强行打断!
灰袍人如同折翼的鸟,从数十米空中直直坠落,“砰”地一声砸在一处废弃宅院的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体表黑紫色的魂明灭不定,与体内试图冲出的黑气激烈对抗。
岳关山轻盈落地,黄金弓已然在手,弓弦上金光流转,锁定了尘埃中那道挣扎的灰色身影,声音冷冽如冰:“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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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岳关山与灰袍人展开追逐与对峙的同时,天斗皇城各处,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风起云涌。
岳寒正将魂力催动到极致,在街道屋顶上纵跃如飞,朝着月轩学院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一定要拿到第一手数据!那黑色魂力的特性、其中蕴含的信息媒介……全是宝贵的研究样本!”
胡列娜、邪月、焱三人刚刚结束协助搜寻的任务,正在返回住处的路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的能量轰鸣和骚动,紧接着便接到了岳关山独自赶往月轩、灰袍人再现的消息。
“那个笨蛋!八成又自己偷偷跟过去了!”胡列娜气得跺脚,紫金色的狐尾虚影都在身后不安地摆动,“我们立刻赶过去!决不能让他出事!”
三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能量波动最激烈的区域全速冲刺。
太子东宫,千仞雪(雪清河)已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罩着太子礼服掩人耳目。她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空中那两道追逐的光芒和下方开始骚动的城区,眼神冰冷。城防军已经出动,正在艰难地疏散惊恐的民众,但两个“非人”存在的战场,随时可能转移,造成更大伤亡。
“必须控制住战场范围……必要时……”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一枚金色羽毛,那是她天使武魂的保命与通讯手段,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而另一边,刚从孙女独孤雁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的毒斗罗独孤博,听到侍卫急报后,所有的郁闷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取代。
“杂碎!敢在天斗皇城撒野!还挑这时候!”他碧绿的眼中寒光四射,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月轩学院方向激射而去,“老岳头!撑住!老夫来也!雁雁,等爷爷收拾了这群老鼠再回来跟你算账……不对,是跟那个勾引你的臭小子算账!”
各方势力,因灰袍人的这次出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扩散,最终汇聚成冲向漩涡中心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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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月轩学院和那片废弃旧城区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天斗皇城地下更深、更隐秘的某处,另外七道灰袍身影,正围坐在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邪异的暗红色阵法周围。
阵法中央,并非活物,也不是能量,而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皮肤干瘪紧贴骨骼、仿佛被抽干了一切的老妪尸体。尸体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上方,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解脱又似嘲弄的笑容。
七双猩红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注视着阵法中央悬浮的一颗水晶球。球内光影变幻,正实时显现着远处旧城区,岳关山用封印箭矢禁锢住灰袍人,并与之对峙的画面。
一道清脆悦耳、带着少年特有活力的男声轻笑响起,语气却冰冷得不含丝毫温度:
“呵……‘病’的演技还是这么逼真,诱饵放得恰到好处。他们果然……全都‘上钩’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气,却又带着无尽阴冷与恶意的声音缓缓接口,代号为“老”的灰袍人:
“时间不多了……‘病’撑不住猎神太久。‘死’,启动阵法吧。我们得赶快了……”
被称为“死”的灰袍人,缓缓抬起覆盖着灰布的手。指尖,一点深邃如渊、仿佛能吸走所有希望的漆黑光芒,缓缓亮起,对准了阵法中央那具老妪尸体的眉心。
暗红色的阵法纹路,随之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搏动起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无形的“养分”。
狩猎的网,已然张开。而猎物们,正从四面八方,主动投入这精心编织的、名为“调虎离山”与“绝杀之阵”的罗网中心。
天斗皇城的黄昏,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