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小心翼翼道：“大人，报纸是张总督之女办的。”

　　手掌通红的张怀仁，整个人僵住了，他声音有些发干，低声问道：

　　“闽越去荆襄的那个张总督？那个真元境巅峰的文武状元？”

　　师爷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立刻明白县尊大人已经不想掺和了，他补充道：

　　“另外，这万相报还拿到了高卢国的批文，办报地点在华亭高卢租界内！”

　　张怀仁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询问道：

　　“嘶~有洋大人撑腰？”

　　师爷秒懂县令大人的意思，低声汇报道：

　　“报纸上的内容…我们初步核对过了，在华亭有记录的应该都是真的。”

　　张怀仁揉了揉通红的手掌，眉头紧皱，低声道：

　　“真的？”

　　“真的！”师爷低声道：

　　“尤其是卖炎夏人到南洋和花旗为奴，我们的人翻看了报纸上在华亭出海的记录，的确有曾公子和洋人用船拉人出海的记录。”

　　“而且那些塞入船里的华亭人，再没回来过。”

　　张怀仁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

　　“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他声音苦涩：“上报朝廷吧。”

　　师爷点头，转身离去。

　　...

　　忙碌一天的贺悟凡伸了个懒腰，走入卧室。

　　第一眼，他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厚厚纸包。

　　拿起来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贺大人亲启。”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和一张短笺。

　　短笺上写着：“贺大人，三日内恢复万相学堂、长风火柴厂、长风肥皂厂的正常运营。”

　　“否则，你收受贿赂、包庇烟馆赌场的证据，会出现在府台大人和京师御史台的案头。”

　　贺悟凡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了翻信件下方的那叠纸，每一张都是他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记录，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有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这些纸上记得一清二楚。

　　“来人！”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师爷推门进来：“大人？”

　　“这封信…谁放的？”

　　师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目光敏锐看到信件，心中一紧，低声道：

　　“卑职今日都在县衙，没有外人到过内堂，估计是自己人所为。”

　　贺悟凡双手撑着双腿，艰难起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请镇妖司的两位帮忙缉拿李长风归案！”

　　......

　　与此同时，华亭制造局总督办廷昌的别墅中，廷昌也在床上发现了一封信。

　　内容与贺悟凡收到的类似，但罪证更多，倒卖军火、贪污公款、私卖官缺、与洋人合伙走私。

　　一整个白天，廷昌还在为曾峻被曝光的事情幸灾乐祸。

　　可现在！

　　他脸色惨白，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李长风！你怎么敢！”

　　足足片刻，他才缓过神，喃喃低语：

　　“得先出钱去将李长风拿下，万一找不到，得将火柴厂和肥皂厂的合作恢复正常。”

　　...

　　云间府，府台季云亭的庄园。

　　季云亭昨晚参加一个西洋人的宴会，直到深夜才回来，他喝了不少酒，被两个侍妾搀扶着上了床，倒头就睡。

　　清晨醒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枕边的怀表，却摸到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坐起身，打开信封。

　　“嗡嗡嗡...”季云亭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勾结野狼帮走私烟土、勾结曾峻的种种…

　　信件上的话很简短：“季大人，三日内解除对万相学堂、长风火柴厂、长风肥皂厂的所有封禁。”

　　“否则，这些证据会全部出现在御史台，届时，整个朝廷都会知道，府台大人是如何发家致富的。”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色骤变，手一抖，信件飘落。

　　他想喊人，想查这封信是怎么进来的，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下李长风！”

　　片刻后，他低吼一声：

　　“来人！”

　　“大人？”门外护卫应道。

　　“去…请木道长过来一趟。”

　　“大人？木道长这个时间点在双修！”

　　“我说请他过来！”季云亭吼道，顿了顿再次开口：

　　“算了，我亲自去请！”

　　...

　　八万里外的京师，紫金之气盘旋上空。

　　五月初五深夜，巨大的皇宫陷入安静之中。

　　东宫之内，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面容平静，随手捏碎手中的传讯玉符。

　　正是通古王朝当朝太子胤绪！

　　旁边一个太监低声道：“主子爷，曾峻这奴才办事不力，要不抛弃了吧？”

　　“混账！如果那样做，老二老三必定会挖走我下面的大部分奴才！”胤绪一巴掌扇在太监脸上。

　　脸肿起来的太监，不敢继续开口，只敢低头看脚尖。

　　胤绪来回踱步，低声自语：

　　“曾峻这奴才虽然办事不力，但搞钱还是不错的，现在又在帮孤办要事。”

　　“毕竟只是个六品巡察使，父皇根本不会在意，御史台那边一点小动作也无所谓。”

　　“但毕竟有了点舆论影响，按计划回来有点不合适。”

　　“让他留在罗刹，继续商量用东北土地换军火和教官的事情，等舆论平息后再回来或者处理掉！”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十分钟后就有了主意，沉声道：

　　“传讯给季总督，我要那报社负责人的人头，我要那报社关门！”

　　“另外，让那姓沅的奴才明早进宫，让张供奉先去华亭亲自了解情况！”

　　“喳~”太监领命，起身小跑离开！

　　...

　　五月初五下午，月湖仓库会议室。

　　“三叔。”李定海走过来，低声道：

　　“宋先生说，周刊第二期已经排版了，这次要发曾峻卖猪仔的详细证据。”

　　李长风点点头：“发。”

　　“可…曾峻那边会不会…”

　　“他又不是猪，现在肯定知道了。”李长风打断他：

　　“有太子在后面，他昨天必定已经知道是我的反击了，但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

　　李定海愣了一下，李长风耐心解释了几句：

　　“因为他曾峻不在国内，这点小事太子不至于亲自出手，就算出手也得先搞清楚情况。”

　　“所以，太子和曾峻的反击会有点时间才会到来。”

　　他转身看向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

　　“倒是府台大人、县尊大人、廷昌大人的反击快要来了。”

　　“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下一刻，一团云雾落下，陆瑶显出身形，恭声开口：

　　“镇妖司两位大人上午就到荣乐路大院了，中午贺县令也到了，到现在还未离去！”

　　对方的目的和诉求李长风很清楚，他轻笑一声：

　　“呵呵~抓不到我，又不敢撤销禁令，还想我手下留情，哪有这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