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何玉龙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阵忙音，他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坐在办公桌后，像一尊被阴影笼罩的雕塑。

　　甲等一品。

　　整个省馆一共就十个名额，每一个都是一年一期培养，无偿享受武馆一切资源。

　　达到成长目标，第二年继续，达不到，退出，由其他人替补。

　　一个萝卜一个坑，坑坑都是金子打的。

　　他知道省馆不会轻易给。

　　但真正听到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烬不够格。

　　是因为说话的人不对。

　　如果是当年，如果是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他何玉龙递上去的推荐，省馆至少会认真讨论，而不是连电话都没挂断就一口回绝。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没有打开，但里面的东西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份档案，封皮上印着“省城天龙武馆副馆主任命公示”几个字，日期是七年前。

　　只差最后一个签字，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徐浩峰的一封举报信，把他从省城的门槛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勾结其他武馆，泄露本馆核心武学。

　　莫须有的罪名，查了半年没查出任何实证，但任命公示已经过期了。

　　没有人会为一个“有问题”的人重启程序，哪怕那个问题后来被证明是子虚乌有。

　　他被调回平水市，挂着内城分馆馆主的名头，一挂就是七年。

　　省城的大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向他打开过。

　　而徐浩峰，当年和他竞争同一个副馆主位置的“同门师兄”，如今已经是省馆的实权人物。甲等一品的名额审批，最终签字权就在徐浩峰手里。

　　“呼！！”

　　“姓徐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何玉龙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了起来。

　　小陆，师父能不能回省城，就看你了。

　　…

　　而另外一边，陆烬也见到了高子璐，长得确实挺漂亮。

　　此刻陈威站在前台旁边，看看高子璐，又看看陆烬，嘴巴张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近距离观察了这位大小姐，皮肤好到让护肤品广告里的模特全部失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连前台值班的小姑娘都看呆了。

　　“陆烬。”

　　高子璐伸出手，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我是高子璐，你的粉丝。你在电梯里击杀金虎的视频我看了不下一百遍。昨天晚上那个全市通报我也看到了，三个圣神教成员，还有一个是核心成员。所以今天实在忍不住，想过来认识你一下。”

　　她说得很真诚。

　　不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狂热，而是一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欣赏。

　　这种真诚很难伪装，因为眼睛里会漏出来。高子璐的眼睛里没有漏出任何破绽。

　　“幸会。”

　　陆烬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想请你吃顿饭。”高子璐笑着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就在内城。”

　　“抱歉，我还要修炼。”

　　高子璐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抱起那本书，语气依旧清亮：“没关系，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今天不行，那就改天。我不会放弃的。”

　　她说完这句话，朝陆烬点了点头，又朝陈威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在阳光里拉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陈威才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陆烬。

　　“陆烬哥，你糊涂啊！富婆看中你，你居然拒绝！”

　　陆烬没有理他，目光还落在高子璐离开的方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句话他两世为人都记得很清楚。

　　强盛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见过？

　　就因为看了几段视频，就亲自跑过来请他吃饭？

　　真诚过头就是刻意。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收回目光，把这件事暂时压到心底，转头看向陈威：“你爸妈搬到内城开店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威挠了挠头：“还在准备。开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内城的店铺租金你也知道，好一点的地段根本租不到，我爸托了好几个熟人，都说要排队等。”

　　陆烬没有犹豫，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韩崇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陆？”韩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什么事？”

　　“韩市丞，有件事想麻烦您，我入股了朋友家的一家兵器店，他们准备搬到内城来，店铺的事遇到点困难。”

　　韩崇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以为什么大事。你记个号码。”

　　他报了一串数字，“这是内城商业管理处的负责人，你让你朋友直接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店铺的事，他会安排。”

　　“多谢韩市丞。”

　　“不用谢。你是协会会员，这是你应得的便利。”

　　陆烬挂断电话，把号码转发给陈威。陈威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烬，嘴巴动了动，声音都在发抖：“陆烬哥，这是……市丞给的号码？”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目光落在陈威身上，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词！

　　羡慕。

　　不是羡慕陆烬，是羡慕陈威。

　　陆烬的天赋他们羡慕不来，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陈威，练武天赋平平，长相平平，家世平平，就因为认识陆烬认识得早，就因为在陆烬还没成名之前就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市丞亲自帮他家解决店铺问题。

　　不管是个什么店铺，有这层关系在，以后铁定赚钱。

　　这种羡慕比羡慕陆烬更让人心里发酸，因为陆烬的高度他们够不到，但陈威的运气他们本来也可以有。

　　如果当初在陆烬还没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们主动去结交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红色的跑车停在天龙武馆外不远处的路边。高子璐坐在驾驶座上，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不是刻意收敛，而是像摘下一副面具那样，露出下面那张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本来面目。

　　“爸，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无妨。多邀请几次。这种天才要是死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没有男人会对美色和钱财不动心。”

　　“我知道了，爸。”

　　高子璐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她透过车窗，望向天龙武馆那栋二十多层的大楼。

　　阳光照在深灰色的外墙上，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

　　她的眼睛倒映着那片光，没有任何温度。

　　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红色的跑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内城宽阔的街道尽头。

　　何玉龙坐在办公桌后，听到陆烬提起高子璐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挑，然后笑了起来。

　　“小陆，你真是好福气！天赋好就算了，大小姐还倒追你！强盛集团我知道，平水市排得上号的大财团，跟武馆和官方都有深度合作。

　　背景很干净，要是跟邪教有联系，早就被查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他们隐藏得非常深，深到连官方都查不出来。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你不用太担心。”

　　“是吗。”陆烬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何玉龙说得很笃定，但他心里那根刺并没有拔掉。

　　不是针对高子璐，而是针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好意。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不管高子璐是真粉丝还是另有所图，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变强。只要足够强，所有的图谋都会在他面前碎成一地渣子。

　　接下来的两天，陆烬每天就是两点一线，日子很平静，永夜归墟没有来，也没有人打扰他修行。

　　在他的专属修行室里，锻骨境配套的药材堆成了小山。

　　苍龙碎天爪的淬骨路线在他体内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往上淬炼。

　　铜骨境界的骨骼在药力和真气双重打磨下，颜色从暗铜渐渐转向亮铜，又从亮铜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铁灰色光泽。

　　那是铜骨向铁骨过渡的标志！

　　第二天傍晚，陆烬的十根指骨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从指尖开始，铁灰色的光泽沿着掌骨、腕骨、臂骨一路蔓延，所过之处，骨骼密度和硬度同时跃升了一个档次。

　　体内的筋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机械重新启动了齿轮。

　　锻骨二境，铁骨，成！

　　他打开极霸修改器。

　　【苍龙碎天爪：小成】

　　【攻击：516.3→562.7】

　　【速度：456.8→501.2】

　　【防御：442.1→529.4】

　　【体力：447.6→518.3】

　　【精神：159.3→167.5】

　　【意志：162.4→171.8】

　　“舒服！”陆烬呻吟了一声。

　　从铜骨到铁骨，全属性再次暴涨。

　　陆烬攥了攥拳头，感受到指骨间传来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坚硬质感。

　　现在的他，五指之力捏碎合金钢板就像捏碎一块饼干。

　　“两天，铁骨。配合药材修行锻骨之法，速度比正常修炼快了一大截。”

　　陆烬自言自语，拿起毛巾擦了把汗。他的初步计划很清晰。

　　现实中以修炼锻骨之法为主，先把苍龙碎天爪推到圆满甚至破限，把锻骨四境的龙髓淬炼完成。

　　永夜归墟里获取的破境梦蕴则留给其他武学，两边齐头并进，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属性堆到最高。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是前台的号码。

　　“陆烬哥，高小姐又送花来了。”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麻木了的平静，“今天是第三天了。花还是老样子，放在前台。贺卡上还是那句话，期待与您共进晚餐。”

　　陆烬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知道了。放着吧。”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内城的灯火。

　　“也是稀奇了，第一次被女人倒追，天天送花。”

　　“果然，不到一定程度，你永远想不到女人多主动。”

　　上辈子陆烬见识过了，这辈子这个世界的也差不多。

　　但他没有兴趣搞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故事。

　　他现在只想变强！

　　高子璐这种人让陆烬很无奈，别人就每天送花，你总不能把她打一顿吧。

　　而且不止高子璐。

　　从高子璐第一天出现在武馆之后，主动联系他的女人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有通过武馆转交信件的，有托人带话的，有直接在他离开武馆时“偶遇”的。

　　每一个都说自己是他的粉丝，每一个都对他的战绩如数家珍，每一个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这种感觉不是享受，是心累。

　　累就累在他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甚至不敢确定有没有一个是真心。

　　也许一个都没有。

　　甚至很有可能是圣神教的人。

　　而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顿时让陆烬瞳一缩。

　　永夜归墟！

　　从内城进入的永夜归墟！

　　“该死！”

　　陆烬暗骂了一声，见眼前的修行室开始破败，灯光熄灭，陆烬连忙开启了天眼，拿出了合道枪，深呼吸一口，小心谨慎地朝着修行室外走了出去。

　　该来的总会来！

　　躲是躲不掉的。

　　陆烬虽然不知道内城会存在什么级别的怪物，但好在他这几天实力又提升了不少。

　　“让我来看看内城都是什么魑魅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