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四月,槐花絮絮簇簇地开了,云青抬头就可以看见窗外的槐树的槐花开得盛,突然想到季槐这个二货似乎喜欢,云青给他打了电话
“喂,我这里槐花开了,你不是喜欢嘛,想不想来看看!”
云青很平淡的说,其实心里想什么,哪个知道。
“是嘛,等我有时间就来,咳咳。”
“怎么了你!”
云青听着季槐的咳嗽,还有比往常虚弱的声音。
“哪有什么事,感冒,懂不,你槐哥这么好的身子,怎么可能有事,倒是你,可要一直好好的!”
季槐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好像又和以前一样了,
“好啦,好啦,我可比你健康,怎么可能像你,虚得不行,你还是弱啊!”
“切,就只有嘴皮子厉害,不跟你说了,哪时候有时间我再去看,要不你照个照片给我?自拍一个让哥看看你虚不虚,我给你带点枸杞来!”
“傻缺,我不跟你说了,气人。”
云青挂了电话,隐隐约约又听见了咳嗽,不过云青没管,感冒嘛,咳嗽很正常,星期六去看他一下,嘲笑他!
云青想着季槐的模样,又要忍不住笑,只有继续做工作来转移注意力,窗外,槐花开得灿烂。
接下来几天,云青和季槐没打过电话,原因是季槐一直说,你配嘛,所以只有发消息。
云青也没怀疑什么,这个人一直就有些不着调,等到周末有他好受的!
……
……
到了周六,云青高兴的拿着些槐花去季槐那里玩,敲了敲门,没人开,云青只好打电话给他,电话通了,季槐说话了,但是像是硬撑的,从嘴巴里面咬出的洪亮的字词
“怎么了,美女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医生,38号床的病人出状况了!”
云青听到电话那头护士着急的声音,脑袋一愣,他,在医院?
“你现在在医院?哪个医院,你怎么了?”
云青声音微大的问季槐。
季槐沉默了
“哪个医院,告诉我,马上!”
“重城人民医院,xxx楼8楼24病房。”
“好,我马上过来!”
那边的季槐没有回话,云青没有挂断电话,直接打了车就去医院,然后半个小时,云青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不行,骨瘦如柴的季槐有些不敢相信,那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云青拉了板凳坐在病床边,季槐不敢看云青,是他骗了她。
“怎么回事?”
云青语气淡淡的问
“不知道什么病,懒得去记,反正是活不了多久了,以后就不能陪你了!”
季槐嗫嚅地说
云青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嘛,那具体是多久?”
“两个月,最多。”
“你还真是该死啊!”
季槐没想到云青还会骂他,不过也好,看来我的死对她可能没有影响嘛!
季槐心里想,
如果换作常人,要是最好的朋友知道自己的死讯是这样的反应,非得绝交不可,可季槐倒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她以后会好好的,那就行了!
云青看着又在发呆的季槐说不出话来,她把槐花放在桌子上,对季槐笑了笑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拜拜。”
“嗯,拜拜。”
云青转身离开,像平常一样坐车,回家,
啪嗒一声,门锁上了,云青蹲在门口泣不成声
“真是个傻缺,什么病都不知道,你去死吧,去死,你为……为什么要抛弃我!”
云青发疯似的乱砸东西,哽咽着,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她不是学医的,救不了他!
这一夜,月亮格外的圆,季槐看着月亮,什么都没想,云青呆坐着,看着月亮,什么都没想。
后来,云青每天都去陪季槐,每天都带几束槐花,季槐问云青怎么不去上班,云青只说不要怕,没事的!不知道在安慰谁。
季槐的病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一个月没到,说话却已经困难,他的母亲每天都要哭,他的父亲重新抽上了烟,他们知道这个女孩对季槐的重要,所以每次她在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外面,出神的看着白色的墙壁。
云青坐在病床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季槐,等到槐花凋零。
……
在一个天阴沉沉的日子,槐花终于还是快要凋零了,他看着床边的云青还有爸爸妈妈,嘴角扬起勉强的笑,喃喃道:“对不起,希望你们以后一切都好,再见啦!”
季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没能看见槐花开满树,也没见证槐花的凋败。
……
……
……
那以后,云青参加了季槐的葬礼,如他所愿,花都是槐花,他最喜欢的槐花,云青看着季槐的照片,出了神
“你为什么喜欢槐花啊,每次学校的槐花开了都去看。”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名字,所以我喜欢它,又或许……”
“什么?”
云青还记得季槐狡猾的笑
“没有理由,喜欢便喜欢了,若是喜欢还要理由,那算什么喜欢!”
那段话,云青记了好久,云青觉得那是他说过最正经的话了!
十天后,季槐的父母送来了一封信,是给云青的,礼貌的送走了季槐的父母后,云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封信,
给云青:
玲珑骰子安红豆,你应该知道下一句,我说过的,不知道就算了,我本来不想给你写这封信,可是吃了饭,我又觉得必须写,没有什么理由。
我陪着你好多年,本来我想陪着你一直一直的,可是鬼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年都注意我自己的健康,就是怕没有时间去陪你,还是得了病,我也没做过亏心事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去计较这些了,该死就死吧,在遇见你之前,我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遇见你之后,我害怕死亡,害怕它夺去我的时间,可事到如今,只能留着你一个人吃饭了,你总说跟我一起吃饭吃不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把我的夹给你,怕你嫌弃,现在不用了,你一个人可要吃饱啊。
还记得你在学校里的时候对我说要我不要忘记你,我想说永远都不会忘的,可是又觉得太信誓旦旦,太轻浮,所以只有一句嗯,可是现在我可以对你说,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生命走到尽头,我是没有遗憾的,和你相遇是最美好的,可惜就是不能陪你看槐花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我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好好的。
本来有好多好多跟你说,怕你烦,就不说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可是这回我想任性一下,你可以答应就好了!
你可不要忘记我,你要永远记得我,如果你愿意就对槐花说,它们会告诉我,不愿意就算了!
差点忘了,《Represent feat. Kimbara Chieko》我很喜欢!
季槐留
云青看完信,嗓子却也哭不出声了,勉勉强强地挤出几个字
“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还记得,那是季槐对她分享的唯一的一首诗,他说,爱情真美好啊,令人痴狂至此,然后就没再说话,当时的云青没有回话,只当他在发疯。
“原来,原来!”
云青窝在沙发上,嘴里一直念着,原来,是她没明白!
后来,每当槐花盛开,云青就喜欢看着它发呆,嘴里喃喃哼着最喜欢的旋律。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