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那张“粗略的地图“带进了第二天的会议。

　　不是真正的地图，是他在一张空白纸上，用烛心档案里的数据，整理出来的一张时间轴——三代宿主的突破节点、收割者出现的间隔、每次战斗接触之后收割者升级的速度，以及每代宿主的最终崩溃点。

　　他把那张纸铺在深锚核心舱的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想和大家说一件事，“他开口，“关于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怎么打。“

　　老K站在桌边，眼神从那张时间轴上扫过去，没有说话，但林远能感觉到他在认真看。

　　霜蹲下来，离那张纸最近，食指沿着其中一条线轻轻滑过，“这是第三代的数据？“

　　“是，“林远说，“他活得最久，但死得最无谓——因为他压制了本该被理解的核心信号。“

　　“你现在理解那个信号了吗？“

　　“开始学着理解，“林远说，“但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他指向时间轴上的一个位置：收割者的定制周期——四十到六十天。

　　“我们现在离那两只收割者被击杀，大概过了十二天，“他说，“也就是说，如果虫族女王在我们击杀那两只的当天，就开始定制新的针对D4的版本——“

　　“最快二十八天，“霜接口，“那一批新收割者就会孵化完成。“

　　“是，“林远说，“但艾琳发出的假情报，会让织网者认为我的突破失败，核心损伤。“

　　“织网者，“艾琳从角落里开口，声音平稳，“不等于虫族女王。他没有办法指挥虫族延迟定制周期，那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我知道，“林远看向她，“所以织网者的假情报，是针对暗影议会的，不是针对虫族的。这两件事，需要分开处理。“

　　艾琳点头，没有多说。

　　林远把时间轴上的两条线，用手指各往前推了一段：

　　“二十八天内，新的针对型收割者孵化。我们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让陨星之盾的变化速度快过收割者的定制速度；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霜。

　　“霜，你手头有没有VX-11母巢区的坐标数据？“

　　霜直起身子，表情微微变了。

　　“有，但不精确，“她说，“是三个月前的侦测数据，收割者孵化仓的位置可能有偏移。“

　　“如果是精确的，你能估算出那个位置的防守密度吗？“

　　“你要打母巢？“铁锤皱眉，从椅子上坐起来，“现在？“

　　“不是现在，“林远说，“是在收割者孵化之前。“

　　舱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铁锤发出了一声近乎抗议的低哼。

　　“几个人打一个虫族母巢区，“他说，“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说打整个母巢，“林远说，“我说的是——打孵化仓。“

　　这是林远昨晚通读完所有档案之后，想了很久的一个方向。

　　陆承、沈暮、第三代——三个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进攻过收割者的来源地。他们应对的，永远是已经孵化出来的成品。

　　那个前提，从来没有被质疑过。

　　“收割者从孵化到出动，需要孵化完成之后二到三天的适应期，“霜说，语气里有一种谨慎的斟酌，“这个信息我能确认，因为档案里两次记录了出现时间点与监测到孵化信号的间隔。“

　　“所以在适应期里，它们是最弱的，“林远说。

　　“是，“霜说，“但问题不是它们的强弱，是母巢的防守。虫族不是没有保护孵化仓的逻辑，相反，孵化区周围的守卫密度，是整个虫族体系里最高的。“

　　“为什么？“秦峰问。

　　“因为孵化中的虫族，是最脆弱的，“霜说，“虫族女王非常清楚这一点。“

　　“那我们需要制造一个缺口，“林远说，“一个让守卫暂时离开孵化仓区域的理由。“

　　“怎么制造？“

　　林远把目光转向艾琳，后者已经在想了，视线微微朝下，像是在脑子里推演什么。

　　“如果，“艾琳慢慢开口，“从外围制造一次大规模的暗物质扰动——不是真正的攻击，只是扰动——虫族女王会把守卫的注意力调向外围，因为陨星的暗物质扰动，对她来说，优先级高于孵化区内部的安全。“

　　“你是说，“苏晚平静地说，“用林远做诱饵。“

　　“不是诱饵，“艾琳说，“是声东击西。林远在外围制造扰动，吸引守卫注意力，其他人从侧面快速渗透进孵化仓区域，摧毁目标，全员撤出。“

　　“时间窗口，“老K第一次开口，声音简短，“多长？“

　　“三到五分钟，“艾琳说，“前提是林远的扰动足够大，把守卫的注意力完全拉走。“

　　“够吗？“铁锤盯着林远，“你能制造够大的扰动，还不让自己在那个过程中被收割者盯上？“

　　“裂空暗物质炮，“林远说，“那是我现在最大的定向暗物质输出。“

　　“裂空暗物质炮还没有实战验证，“老K说，语气平稳，没有质疑，只是陈述。

　　“那就把这次，当成第一次实战，“林远说。

　　织网者的第一步消息，在第四天的下午到来了。

　　不是联邦的，不是虫族的，是通过一条林远从未见过的加密频道发来的，载波藏在一段正常的货运码里，只有艾琳才知道怎么解析。

　　艾琳把解析出来的内容，念给了所有人听：

　　“'核心损伤已确认，陨星宿主目前处于弱化状态，是最佳介入时机。请求分队前往坐标——'然后是一组坐标，“她停顿了一下，“这是给我发的，不是广播。“

　　“他在让你行动，“秦峰说，“在让你趁你报告的弱化状态，靠近林远，完成某种操作。“

　　“是，“艾琳说，“他给了我一个暗物质吸附装置的激活码，让我在林远'核心最弱的时候'，把装置贴在他体表，等待远程指令。“

　　“吸附装置，“霜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极为清晰的厌恶，“那东西，是用来辅助切割核心与宿主联结的。“

　　“是，“艾琳说，不回避，“这是织网者的计划：不用真正的收割者，用技术手段，在宿主最弱的时候，强行剥离核心。“

　　舱室里沉了一秒钟。

　　“他把你当枪，“老K对艾琳说，语气里没有轻视，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艾琳说，“所以我选择告诉你们。“

　　“你手里有那个激活码，“林远说，“能反向追踪发出者的坐标吗？“

　　艾琳看了他一眼，思考了片刻，点头。

　　“需要一点时间，但可以，“她说，“激活码的载波里，有一段残留的通讯节点数据，是织网者的发送端——只要对那段数据做逆向解析。“

　　“多久？“

　　“三个小时，“艾琳说，“但我需要秦峰帮我。“

　　秦峰的义眼微微闪了一下，他看向林远，林远点了点头。

　　“行，“秦峰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艾琳和秦峰走回核心舱，把结果放在了桌上。

　　是一组坐标，和一个附带的结构描述——移动节点，附着在一艘中型货运飞船上，当前位置处于VX-11区块的外围边境，和虫族母巢区的距离，大约六个小时的航程。

　　林远看着那组坐标，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在靠近母巢区。“

　　“为什么？“老K问。

　　“如果他真的想拿到核心，他需要在某个时机靠近林远，“苏晚接口，“但他更聪明的地方在于——他在等收割者替他做前半段工作。“

　　“怎么说？“

　　“让收割者制造核心割裂，削弱宿主，“苏晚说，“在宿主最弱的时候，他的人进场，用技术手段完成最后一步。这样，他不用直面林远的反抗，也不用面对老K这帮人。“

　　“他在等收割者，“林远慢慢说，“所以他靠近母巢区，是为了更快速地响应收割者攻击的结果。“

　　“一旦收割者完成割裂，他有最快的时间窗口进场，“艾琳确认，“这是织网者一贯的方式——不正面，只出现在别人做完脏活之后。“

　　老K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哼声。

　　“那我们比他更早去打孵化仓，“林远说，“让那批收割者不能成型，他就没有时间窗口。“

　　“他会调整计划，“艾琳说，“织网者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我知道，“林远说，“但我不能等他来掌控节奏。“

　　他重新看向那张时间轴，把织网者坐标的位置，在心里标了进去。

　　棋局的形状，现在更清晰了一些——虫族女王，织网者，联邦，三条线同时在动，方向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位置：林远，和他体内那枚完整的陨星核心。

　　他需要在这三条线收拢之前，先动一步。

　　“计划确认，“他说，“二十天内，打孵化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