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老K醒了。

　　林远在医疗舱里陪着他。霜在门口，铁锤和秦峰站在稍远的地方。苏晚站在林远身边，没有说话。

　　老K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想坐起来，然后左肩传来的疼痛让他停住了。

　　“别动，“霜说，走上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你燃烧了超过80%的血液，需要至少三周才能完全恢复。“

　　“三周，“老K重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灰烬呢？“

　　“撤退了，“林远说，“他的动力核心被打伤了，需要修复。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多久？“

　　“三天，“霜说，“女王本体会重新进入第二阶段。如果我们的情报没错，灰烬需要大约两周才能完全修复动力核心。“

　　“两周，“老K重复，“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有两周的窗口，“林远说，“在这两周里，女王会重新派收割者来，但灰烬可能不在。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窗口。“

　　老K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利用这个窗口做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还没有想清楚。

　　“有一个方向，“他说，“但我需要更多信息。“

　　“什么方向？“

　　“烛心档案里有提到，“林远说，“第一代宿主死在废弃矿区，第二代宿主死在边境殖民地，第三代宿主死在灵能学院附近。这三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

　　老K等着他说下去。

　　“都是在联邦和虫族交界的地带，“林远说，“而且，都是在陨星碎片曾经坠落过的地点。“

　　“你想回到那些地点？“霜问。

　　“不是回去，“林远说，“是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制造者文明，在127年前陨落的时候，碎片散落了很多地方，“林远说，“联邦在研究这些碎片，虫族也在研究。但我们——我们对这个过程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能搞清楚，制造者文明为什么要把碎片留在这些地点——这些地点有什么特殊性——我们可能会有新的思路。“

　　老K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找新的碎片，“他说。

　　“不只是找碎片，“林远说，“是理解碎片的分布逻辑。“

　　“这需要时间，“霜说，“两周不够。“

　　“我知道，“林远说，“所以我们要分工。“

　　当天下午，林远召集了所有人，包括刚刚苏醒的老K。

　　“两周，“林远说，站在星图前面，“这两周，我们不能只做一件事。“

　　“说。“铁锤说。

　　“第一，“林远说，“苏晚和艾琳，留守深锚。苏晚负责维护感知同步，把它从五秒稳定到十五秒。艾琳——“他看向艾琳，“你负责和烛火网络保持联系。如果其他烛火网络成员有消息，让他们送到深锚来。“

　　艾琳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林远说，“老K和铁锤，留守深锚，负责深锚的防御。老K需要恢复，铁锤负责战备维护。如果女王在两周内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呢？“铁锤问。

　　“我和霜，去一趟联邦边境，“林远说，“有三个陨星碎片坠落点，在联邦境内。烛心档案里标注了大概位置，我们去确认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

　　“两个人去？“老K问。

　　“不是两个人，“林远说，“是三个。“

　　他看向噬。

　　噬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没有说话，但林远知道他一直在听。

　　“噬，“林远说，“你有兴趣吗？“

　　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去哪里？“

　　“联邦边境，V-7空间站，“林远说，“第一代宿主觉醒的地方，也是127年前陨星碎片最早被发现的地方之一。“

　　“我知道那里，“噬说，“我很久以前去过。“

　　“那更好，“林远说，“你能给我提供信息。“

　　噬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我去。“

　　老K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你信任他？“老K问。

　　“不是信任，“林远说，“是需要。他的知识是我们缺的。“

　　“如果他背叛呢？“

　　林远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想过了。

　　“他不会，“林远说，“因为背叛对他没有意义。“

　　老K看着他，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苏晚在核心舱里找到了林远。

　　林远站在星图前面，看着那几个标注点——V-7空间站、D-3殖民地、N-9空间站。三个地点，三代宿主死去的地方。

　　苏晚走进来，没有说话，就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你要走了，“苏晚先开口。

　　“明天早上。“

　　“我会把同步练到十五秒，“苏晚说，“等你回来的时候。“

　　林远转过身，看着她。

　　苏晚站在核心舱的微弱光芒里，表情很平静，但林远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是担心，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林远问。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老K为了给你十五秒，差点死了，“她说，“你觉得值得吗？“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值得，“他说，“因为十五秒是我们计划里最重要的时间窗口。没有老K的那十五秒，我打不了协调器。“

　　“但他差点死了。“

　　“我知道，“林远说，“但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呢？“她问，“你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吗？“

　　林远看着她。

　　“你问的是——“

　　“我问的不是那种问题，“苏晚说，声音很平，“我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十五秒，而我能给你——你会让我给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三代宿主。

　　第一代宿主身边有一个同伴，但那个同伴不是战斗人员，在关键时刻无法给予足够的支持。

　　第二代宿主只有家人，但家人不是战士，无法在真正的战斗中起作用。

　　第三代宿主身边有战友，但她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压制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依靠战友。

　　他们都缺少一个东西。

　　不是力量，是信任。

　　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愿意把后背交给别人的信任。

　　“会，“林远说，“因为我也需要给你同样的东西。“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好，“她说，“那就这么定了。“

　　她走上前，给了林远一个拥抱。

　　很短，不到一秒钟，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个拥抱的重量。

　　“回来，“苏晚说，“活着回来。“

　　“我尽量，“林远说，“不对，我一定。“

　　苏晚的嘴角动了动，是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林远和霜、噬，离开了深锚。

　　裂空和两艘小型穿梭艇，组成了一支三个人的小队，向着联邦边境的方向驶去。

　　深锚的灯光在身后慢慢缩小，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林远坐在裂空的驾驶舱里，看着仪表盘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虫族女王本体的信号。

　　她还在那里，等待着，两周之后会再次靠近。

　　但两周之后，他会更强。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身边的人在变强。苏晚的感知同步，老K的恢复，铁锤的战备维护，霜的情报分析，艾琳和烛火网络的联系——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好他们该做的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就是他和三代宿主最大的区别。

　　通讯频道里，霜的声音传来：“航向确认，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到达V-7空间站。“

　　“收到。“

　　“林远，“霜说，“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什么？“

　　“你为什么要亲自去？“

　　林远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他说，“那些地方藏着什么。“

　　“只是看看？“

　　“不只是看看，“林远说，“我想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林远看向窗外的星空，那里是无尽的黑暗和光明交织的地方。

　　“我想知道，制造者文明在127年前，选择把这些碎片留在人类联邦的边境，是不是有原因的，“他说，“他们是在保护人类，还是在利用人类。“

　　“如果是利用呢？“

　　“那我就找到另一个答案，“林远说，“如果是保护，我就继续往前走。“

　　霜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她说。

　　“我知道。“

　　“但有一件事没有变。“

　　“什么？“

　　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让林远沉默了很久的话：

　　“你还是你。“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林远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的星空。

　　他想起了第一天觉醒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在虫族围攻下拼死挣扎的少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是第四代宿主。

　　他身边有苏晚，有老K，有铁锤，有霜，有艾琳，有秦峰，有噬，有烛火网络，还有很多他还没有见过的人。

　　他们都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是陨星宿主。

　　是因为他是林远。

　　他把注意力转回仪表盘上，看着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出发，“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前方的星空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裂空加速，向着联邦边境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