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想，所感，路明非最终没有喊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琅玥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那只手很温暖，有薄茧，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没事的。”

　　琅玥轻声道。

　　“都过去了……”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顿饭的。

　　他只记得后续去了趟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看着镜子里那张与他六岁时一模一样的脸，眼眶通红。

　　“真他妈丢人。”

　　他对镜子说。

　　镜子里的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路明非和娜儿坐在客厅里，一个发呆，一个看窗外的云。

　　琅玥看娜儿有了人照顾，便去上班了，她原本请了一天的假，但世事无料，下午总不能一直闲着吧？下午干半天，能挣一点是一点。

　　唐孜然则在家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他的工作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是与设计有关。

　　“路明非。”

　　娜儿忽然叫他。

　　“怎么了？”

　　路明非迟疑地看向她。

　　“你中午是不是哭了？很难过。”

　　路明非怎么可能会向一个小孩承认自己的难过，娜儿或许根本就不懂难过的滋味吧。

　　“没有的事。”

　　“你骗人，我以前也经常哭，上次那些人要带我走的时候，我也想哭。但你出现后，我就不想哭了，也许是我当时脑子开窍了，但你的眼睛真的很温暖、好看。”

　　娜儿怎么可能会相信路明非的鬼话，人类本身就是充满谎言的生物，但路明非的谎，她并不反感。

　　“好吧，是哭了。”

　　路明非败下阵来。

　　娜儿这才点点头。

　　“你以后会成为很强大的魂师吗？”

　　她又问道。

　　“会！”路明非给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他奇怪娜儿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多厉害？”

　　“最厉害的那种。”路明非仰望天花板，“厉害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厉害到能做到想做的事。”

　　娜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你保护我。”

　　“必须的！”

　　路明非拍拍胸膛。

　　心想男子汉大丈夫，连个小孩难道都保护不了？

　　他以前是懦弱，建立于每次爆发都需要牺牲1/4的生命。

　　现在爆发次数重置，他又有极高的修炼天赋，这还懦弱个蛋啊！

　　面对强的敌人，先梭哈梭哈1/4，把前路敌人全斩了，留最后1/4就行。

　　他看看到时候还有谁能拦住他？

　　听到路明非同意，娜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果你保护我时，你打不过她呢？”

　　“不可能打不过，打不过也要试试，就算是神也会流血，不对吗？杀它个天翻地覆，来一决到底谁孰强孰弱！”

　　路明非哼了一声，颇有一种天下无敌的风采。

　　“砰！”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唐舞麟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客厅，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就往路明非身上扑。

　　“明非明非！听说你去传灵塔觉醒武魂了，结果怎么样？啥武魂？有没有魂力？”

　　喂，见到我要不要这么激动啊！

　　路明非一个闪身直接躲开唐舞麟的飞扑，唐舞麟扑了个空，落到了沙发上，一脸郁闷。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起身抓着路明非的肩膀晃来晃去，“快说，快说！”

　　“停，”路明非按住他的手，“再晃我就散架了。”

　　唐舞麟只好松开手，但一双眼睛还是盯着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路明非正要开口，唐孜然走了出来。

　　“舞麟，别闹了。明非是先天满魂力，武魂是龙类，取了个名字，叫什么尼德霍格。”

　　唐舞麟身体停住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先……先天满魂力？”

　　他的声音发抖。

　　“龙类武魂？”

　　声音更抖了。

　　唐孜然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唐舞麟难以相信地看着路明非。

　　“明非，”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的眼睛……不是你的武魂吗？昨天你眼睛的变化，我一直以为你是魂师，回家后你说要觉醒武魂，我才知道你不是魂师，猜测你的武魂是眼睛。”

　　路明非稍顿，然后摇头。

　　“不是，眼睛“估摸”是武魂觉醒前附带的现象。”

　　“是吗……”

　　唐舞麟低下头，盯着地板。

　　客厅里的气氛开始安静地发沉。

　　娜儿坐在沙发上，紫色的眼眸在唐舞麟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

　　她对于唐舞麟其实还挺好奇的，身上熟悉的气息是金龙王无疑，但她毫无兴趣。

　　有兴趣的是那位，她现在是一点不希望那位来。

　　她来了，自己的命就不是自己做主了。

　　她诞生的意义，本身就是荒谬的。

　　但诞生了，她有了独立意识，她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谁死谁活，谁能成为主体，还不一定。

　　“舞麟，”唐孜然叹息着说：“你妈妈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唐舞麟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随便，都行。”

　　他转向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明非，恭喜你啊。先天满魂力，龙类武魂，以后肯定能成为很厉害的魂师。”

　　路明非看得出来，唐舞麟在强撑。

　　“我去外面冥想修炼了。”

　　唐舞麟出门想静静，正好冥想修炼。

　　他现在很难受。

　　他以为自己和路明非是一样的，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都刚刚觉醒武魂，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现实告诉他，不是。

　　路明非是先天满魂力，龙类武魂，天才中的天才。

　　而他呢？

　　蓝银草，废武魂，先天魂力三级，勉强能修炼的资质。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这些顶多让他情绪消沉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特别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一样。

　　“这孩子……”

　　唐孜然目送唐舞麟背影消失后，面露无奈。

　　……

　　直到琅玥回来，唐舞麟才又进家门，吃完晚饭。

　　到了深夜，路明非把离开前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一起。

　　七宗罪匣子上，小黄鸭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