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怀表上的女人出现了!
12月初的东京,天气寒冷。
道路的上方,黑白幕布连绵不断,尽头处正吵吵嚷嚷地举办佛事。
空气中有葬礼的味道。
鲜花的鲜香、线香的清香、附着在丧服上的樟脑幽香、潮湿的泥土香……这些附带着宗教色彩的味道,就是所谓葬礼的味道。
走进举办葬礼的大门,黑白幕布张挂在走廊上,附近摆着花圈,灵桌上摆着披挂黑色缎带的遗照。
好几个身穿法衣的和尚,手拿锡杖,铿铿锵锵地摇晃。
藤宫爱领着两个小孩到灵前烧香,在场吊唁的客人,目光都情不自禁地朝她看过来。
眉目精致,肌肤柔嫩似雪。
妩媚细长的丹凤眼,高鼻梁,嫣红的嘴唇十分性感。
华丽茂盛的黑发,盘成一个端庄优雅的发髻,充满着一股贵妇气质。
身穿黑色绸缎丧服,领口系得很严实,只露出雪白优雅的天鹅颈,胸前高高撑起,最突出的地方别了一朵白花。
饱满上围往下,是骤然收窄的窈窕细腰;然后就是挺翘臀部,由于穿的是和服,那双笔直匀称的美腿被藏了起来。
黑纺绸丧服的打扮,让藤宫爱本来高贵冷艳的气质中,多了一份似乎是矜矜战战,哀艳动人的美感;假如她换一身别的衣服,那这种如履薄冰般的美感,肯定也会随之消散。
“轰隆~”
灵堂外传来冬雷的声音。
藤宫鹿鸣眼神无聊,频频打哈欠。
娇小美貌的少女,穿着藏青色制服,绣花领口中露出娇嫩白皙的脖颈。
冷风裹着细雨从灵堂外吹进来,吹进了少女的裙底,短裙裙摆微微膨胀鼓起,露出黑色长筒袜包裹的秀美小腿。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藤宫鹿鸣一只手压住裙摆,另一只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露出不满的神情。
“小鹿,安静一点。”藤宫爱侧头过来说了一句。
藤宫鹿鸣尽管很不耐烦,可在母亲严厉的眼神下,也不敢再抱怨了。
吊唁仪式结束后,众人转移到偏厅小聚。
这里有些冷盘食物和酒水,考虑到日本人不习惯自始至终站着,还布置了桌椅。
死者是印刷厂的老板,所以出席葬礼的客人,清一色都是出版行业上下游的从业者。
大部分人都相互认识,丧礼自然就成了小型社交场合,大家都端着酒杯与相熟的人谈话。
在众多客人中,藤宫爱无疑是最受瞩目,也是最存在感最为强烈的。
日本企业家绝大部分是男人,女性在生意场上天然不受待见,哪怕出社交场合也多数是以成功男士附庸的身份出现,藤宫爱这种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是极其罕见的。
而且她176的净身高,放到这群中年日本男人里,普遍要高他们出半个头。
绝美的容貌,高贵威严的气质,高挑匀称的身材,这三样气质集合到一起,哪怕藤宫爱完全没有任何花枝招展的行为,但她的一颦一笑中也自有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流出。
在场的男人,无不被她吸引。
每个男人都下意识聚集到她身边,笑容可掬地向她搭讪,企图得到她的青睐。
可她对谁都一视同仁,保持着冷淡和克制的态度。
成熟、知性、高冷,这就是爱姨身为出版社社长的形象,是绝对不近人情的商场女强人。
可她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多崎作的脑海里,她昨晚在浴室里干的事,那雪白的身子和迷乱的表情仿佛犹在眼前……
在丧礼这种场合,着实不该想这种事。
可身体根本不受思想的控制,多崎作哪怕克制不再乱想,也还是迟迟没能安分下来。
哎,青春期就是这么烦的。
哪怕只是看到生物书上的女性身体构造图,都能头大一整节课。
爱姨身边是没法待了,多崎作只能走出室外透透气,缓解身体的燥热。
屋外寒风冷冽,飘着霏霏冻雨。
湿润的寒气刚好可以为发烫的身体降温,多崎作沿着庭院慢慢散步,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顿。
走廊前方,有个看着有些面熟的女人,手里拿着啤酒罐,正以一种极为无聊,厌倦的目光看着雨水。
身上穿着一件好像是医生服的白大褂,下摆盖到膝盖处,露出黑丝包裹的匀称小腿。
脚踩一双黑色漆皮细高跟鞋。
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那清冷的气质和窈窕的身姿,让多崎作有种她必然是一个倾城美人的感觉。
庭院外正在下雨,空气冰冷沁人。
“轰~”
天空响起了一道冬雷。
女子正将罐装啤酒拿到嘴边,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不经意地转动视线看向多崎作。
雪白冷淡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五官精致,瞳色纯净。
干净利落的及肩短发,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都快赶上爱姨了。
面无表情的神态,对一切好像都不感兴趣的冷漠双眸,充分体现出了她冰山御姐的形象来。
是她!
怀表上的那个女人!
上一周,多崎作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捡到一个怀表,从而开启了系统。
怀表的表盖内部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年龄二十四五岁,气质清冷的短发美人。
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葬礼上,喝着啤酒看雨的短发美人,无论是气质和容貌都和照片完全一致。
多崎作心情有些微妙。
既有一丝激动,又有一点忐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
※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德川清雪转头看过去,眼前是个穿着藏青色高中制服的少年。
视线短暂相接,她旋即收回视线,啜了一口啤酒,心想可能是雨势渐渐大了的缘故吧,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走过来。
轰隆!
天色再度响起雷声。
一阵狂风吹过后,雨势瞬间变大。
十二月的冻雨倾盆而下,雨声中夹杂着和尚念经的声音,那声音穿过雨幕后变得十分稀薄和遥远,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那样。
德川清雪喝着啤酒,倾听雨的节奏。
落在屋顶的雨声,像木琴发出的声音,节奏稀烂,就像她一样。
她这个人完全没有节奏感。
母亲会弹钢琴,歌也唱得好,她却极度不擅长音乐,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母亲从来都不喜欢她,所以她没能遗传到母亲优秀的艺术天赋吗?
倾听着雨水的声音,恍惚间,德川清雪的思绪回到了母亲葬礼的那天。
“送葬咯~”
启程的指令发出。
长长的队伍,朝着海边前进。
提灯、幡旗、花圈与神香。
牵引着绳索的男人。
披戴白色头巾的女人。
诵经的和尚。
如神轿般的棺木。
年幼的德川清雪,捧着牌位,跟在棺木旁边,脚下的路往大海延伸。
母亲的离去,意味着童年时代正式宣告结束。
当时的德川清雪,内心没有太大波动。
她对死亡这件事丝毫不觉得悲伤,只是有一种无力的感怀,同时惊愕于自己欠缺对亲情应有的重视。
母亲的遗体收殓在白色棺木里,脸被鲜花围绕着,那本来美丽的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并且再也没有充盈起来的可能。
这就是一条生命逝去后的模样……
到达焚烧尸体的寺庙,客人们和遗体说着话,进行最后告别。
可遗体是给人看的,不是拿来对话的。
说得再多,它也听不到。
德川清雪漠然地看着遗体,正如母亲生前看她那样。
母亲可以那样冷漠地看她,是父母权力的体现;她能这样冷漠地看母亲的遗体,是生者权力的体现。
虽然残酷,但直指本质。
初次接触死亡,对德川清雪而言,是一种新鲜的初体验。
一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女孩,摸索着其中的蕴含的人生哲理,在那一刻正式踏上名为少女的人生阶段。
“不好意思……”
德川清雪回忆的思绪,忽然被打断。
“诶?”她看向少年。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多崎作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搭讪了。
“呃,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德川清雪语气生硬地回答,同时在心里绯腹。
这孩子明明长着一张看起来很乖的脸,却没想到居然会用这么拙劣老土的套路来搭讪,真是看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