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前，舱内还处在那种“大家都坐下了，但还没真正安静”的阶段。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位置其实不错，靠窗。长途飞行里，这种位置通常意味着一件事——至少睡觉的时候不用老给别人让路。

　　问题是，他刚把随身包塞好，旁边那两位，也跟着看清了。

　　安宥真在中间。

　　张元英靠走道。

　　“……”

　　曹逸森心里先替自己默哀了一秒。

　　这种排列，理论上没问题，现实里却很容易出事。尤其当靠走道的那位是张元英的时候——她那双腿往那儿一摆，哪怕什么都不说，都会让人自动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忍受十几个小时不坐里面。

　　果然，安全带提示音还没响，张元英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舷窗外，最后很轻地啧了一声。

　　不大。

　　但足够让这边两个人都听见。

　　安宥真先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张元英把杂志往腿上一放，语气平平的，“就是我本来以为自己是靠窗的。”

　　“那你刚刚怎么不看票呢？”安宥真问得很诚恳。

　　“……你不说话会更可爱一点呀。”

　　张元英回得也很诚恳。

　　安宥真当场笑了出来，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一副“来了来了”的表情。

　　曹逸森在旁边听得想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张元英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

　　那眼神不算凶，也不算软，带着一点很熟悉的、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味道。

　　“那个——”她顿了一下，像是嫌这句开口太直接，又补了点没必要的铺垫，“你不是说你平时出差很多吗？”

　　“嗯。”

　　“那你应该……坐哪都一样吧？”

　　曹逸森挑了下眉：“所以呢？”

　　张元英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那我们换个位置被。”

　　她说完又很快加了一句，像是生怕显得自己太理亏：“我想坐里面，我有点晕机。。！”

　　安宥真在中间差点又笑出声，抬手捂了一下嘴，明显在看热闹。

　　曹逸森看着张元英，故意慢了半拍才开口：“你这个语气，不像请求，倒像通知呢。”

　　“那你换不换嘛。”张元英干脆也不装了，声音压低一点，尾音却明显有点不耐烦，“你一个大男人，坐走道也没什么损失吧。”

　　“我觉得损失还挺大的。”曹逸森慢悠悠地说，“靠窗挺适合睡觉。”

　　“那我也要睡觉啊。”张元英理直气壮。

　　“你刚刚不是还在看杂志吗？”

　　“那是起飞前。”她回答得飞快，“起飞后我就不想看了。”

　　“好有逻辑喔。”安宥真在中间轻声点评。

　　“呀欧尼！你干啊嘛。”张元英头都没转吐槽道。

　　曹逸森看着她那副“你最好识相一点”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挺好笑。

　　说到底，还是那个味。

　　比起签售那天那种带营业性质的针锋相对，现在这种熟人局里的小别扭，反而更像她原来的样子。

　　他也没再逗她，抬手解开安全带：“行，换吧。”

　　张元英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神里那点已经准备好的“下一轮施压”都还没来得及用出来，就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哦。”

　　她应了一声，语气倒还是装得很平静。

　　可动作比谁都快。

　　三个人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挪来挪去，安宥真一边给两人让位置，一边差点把自己的耳机线缠进安全带里，嘴上还不忘吐槽：“你们两个换个座位而已，怎么搞得像要把这里拆了一样。”

　　“你别挡路。”张元英一边把长发往肩后一拨，一边往里面挪。

　　“我明明是中间那个最惨的。”安宥真抗议，“你们两个都要从我身上路过。”

　　“辛苦你了。”曹逸森很有礼貌地说。

　　“欧巴说得好轻松。”安宥真哼了一声，“我都快被你们挤成三文治了。”

　　最后座位终于换好。

　　变成了——

　　靠窗：张元英

　　中间：安宥真

　　靠走道：曹逸森

　　张元英一坐进窗口位置，整个人的气场都像是瞬间顺了。她先低头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又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确认了一眼窗外的位置，接着从包里掏出耳机，动作利落地戴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像生怕谁下一秒反悔把窗户位置收回去一样。

　　戴好耳机之后，她甚至还把头轻轻偏向了舷窗那边，一副“好了，我现在进入私人模式，不想聊天”的样子，态度非常鲜明。

　　曹逸森余光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觉得这画面多少有点眼熟。

　　像什么呢。

　　像那种好不容易抢到靠窗座位、立刻就切断社交信号的小学生春游加强版。

　　安宥真显然也看出来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她现在就是很满意，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满意。”

　　“呀欧尼！我听得到你说话好吗。”

　　张元英头都没回，耳机明明都戴上了，还是精准加入了对话。

　　安宥真当场被戳破，笑得更开心了：“你不是不想聊天吗？”

　　“我是不想跟某些人说话。”张元英轻飘飘地说。

　　“某些人是谁啊？”安宥真故意问。

　　张元英没回，直接把头又偏向了窗外一点。

　　行。

　　这就很明显了。

　　曹逸森也懒得接这茬，顺手把座椅调了一下，等到飞机真正推出去、广播声响起来之后，旁边那位靠窗大小姐终于彻底进入“我现在很忙”的状态，没再往这边看。

　　于是中间那位话最多的，顺理成章顶上了。

　　安宥真把安全带扣好，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张元英暂时没有要加入群聊的意思，这才转头看向曹逸森，声音压得挺低，刚好适合长途飞行前那种小声聊天的节奏。

　　“欧巴，你这次到LA，真的只待KCON那几天吗？”

　　“看情况把。”曹逸森说，“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你们呢？这次星船是怎么安排的？”

　　一提到行程，安宥真立刻精神了不少。

　　“我们这次其实也不算单纯来玩啦。”她往前看了一眼苞娜和雪娥的方向，又把声音压低一点，“IZ*ONE解散以后，公司不是一直在准备新团嘛。”

　　曹逸森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

　　而且知道得比很多人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