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很识趣地走开以后，那一块反而安静了不少。

　　酒会还在继续，远处有人端着香槟聊股价，有人围着洛通的技术负责人问车载芯片，也有人盯着餐台上的小三明治研究半天，最后又很嫌弃地走开。

　　科技公司的酒会就是这样，大家表面都在轻松社交，实际上每句话都像在交换情报。

　　李元书站在落地窗边，手里那杯香槟早就被她放到了一旁。她不怎么喝酒，尤其在这种场合，她更不喜欢让自己看起来有任何“不受控”的可能。

　　曹逸森倒是一直端着那杯气泡水，气定神闲得像他刚刚怼走的不是一个老牌白人投资人，而只是一个路边嘴碎的大叔。

　　李元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那几句话，是临时想的？”

　　“哪几句？”

　　“用不同设备，不同视角。”她顿了顿，“还有叙事权那个。”

　　曹逸森笑了笑：“临时想的，不过思路一直有。”

　　“你平时经常帮人处理这种舆论？”

　　“算是吧。”曹逸森想了想，“在韩国娱乐圈，舆论和空气差不多，不一定看得见，但你每天都在里面呼吸。不会处理，很容易窒息。”

　　李元书轻轻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她本来是想问他到底在娱乐圈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接，反而显得自己像在打听情报。可曹逸森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李元书接过来。

　　名片质感很好，不浮夸，底色是很干净的深灰，字体极简。上面写着：

　　【Unity Capital】

　　Content· Strategy· Advisory

　　（内容、战略、顾问）

　　下面是他的名字。

　　曹逸森。

　　再往下，是一行英文职位。

　　Compliance / Strategic Advisor

　　（战略合规官/顾问）

　　李元书拿着名片，认真看了好几秒。

　　“Unity Capital。”

　　她抬起眼：“你在投行工作吗？”

　　曹逸森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说自己是Unity背后真正的核心操盘人，也不能说他现在一边在HYBE卧底，一边搞CUBE，一边搭Horizon，还顺手在洛杉矶仓库里屯了几台DGX A100。

　　这些东西说出去，李元书大概率会觉得他不是金融从业者，而是精神状态很危险的那种人。

　　于是他语气很自然地扯了个幌子。

　　“算相关行业。”

　　“相关行业？”

　　“我主要做内容产业和资本策略这块。”曹逸森说得很模糊，“韩国和华尔街两边跑，有时候帮项目做合规架构，有时候做投资顾问，有时候也看一些娱乐公司和技术公司的合作机会。”

　　这话听起来很官方，但又不是完全假话。反正每个词都是真的，只是没告诉她完整比例而已。

　　李元书听完，眼神更认真了些：“所以你不是单纯来参加股东大会的。”

　　“严格来说，是陪我合伙人来的。”

　　“刚才那个白人？”

　　“嗯，麦克。”

　　“他看起来不像科技公司的人。”

　　“他确实不是。”曹逸森笑了下，“他更像那种会把科技公司拆成现金流、估值和期权波动的人。”

　　李元书没忍住笑了下。

　　“那你呢？”

　　“我？”

　　“你看起来也不像单纯金融人。”

　　曹逸森挑眉：“那我像什么？”

　　李元书认真想了想：“像……把金融当工具的人。”

　　这句话让曹逸森愣了几秒。他看向李元书。

　　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可眼神和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她不是那种只会凭直觉判断“这个人厉害不厉害”的财阀小女儿，她会把别人的话、名片、场合、行为逻辑放在一起拼。她不一定知道完整答案，但她能看出不合理的地方。

　　曹逸森笑了笑：“这个评价还挺高的。”

　　“不是夸你拉。！”李元书说，“只是感觉。”

　　“那你的感觉挺准。”

　　李元书低头又看了一眼名片，指尖在“Content· Strategy· Advisory”那行字上轻轻摸了一下。

　　“内容、战略、顾问。”她慢慢念了一遍，“业务听起来很宽呢。”

　　“宽一点好。”曹逸森说，“太窄的话，不方便解释。”

　　“也方便隐藏真正想做的事？”

　　曹逸森看着她，笑意更明显。

　　“你们韩星家的人，都这么会抓重点吗？”

　　李元书没有顺着这个玩笑走，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韩国人吗？”

　　曹逸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你在投行工作吗”还难回答。

　　他现在这个身份，长期在韩国活动，说韩语，做韩娱，身边一堆韩国艺人和公司。

　　可他又不是那种很传统意义上的韩国人。他的思维方式、教育背景、资本视角，都更像一个被东西方共同捏出来的混合体。

　　更别说，他内里还有重生这层不能说的东西。

　　曹逸森想了想，最后回答：“算是吧。”

　　李元书眨了眨眼：“算是？”

　　“我在韩国有家人，也在韩国工作。但很多时间又在美国这边跑。”曹逸森说，“所以如果你问护照上的定义，可能比较麻烦；如果你问我自己怎么理解，那就是——算是。”

　　李元书背着手，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嗯”很有意思。

　　不像认同，也不像怀疑，更像是她暂时把这个答案放进了某个格子里，等以后再慢慢验证。

　　她又问：“那你多大了？”

　　曹逸森看她一眼：“你问得还挺直接。”

　　“我都把名字告诉你了。”

　　“你是2004年的吧。”

　　李元书微微睁大眼睛：“这个你也知道？”

　　“韩星会长小女儿，哥大一年级，新闻里出现的不算特别少把。”

　　“你查过我？”

　　“没有专门查。”曹逸森笑了一下，“只是信息太显眼了。”

　　李元书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呢？”

　　曹逸森报了年龄。

　　李元书听完，眼神轻轻一动，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变了点。

　　刚才她还是那个被媒体、网友和白人老头折腾得有点疲惫的财阀小女儿，姿态端正，背脊挺直，所有回答都礼貌、克制，像一块被家族打磨好的璞玉。

　　可现在，知道曹逸森比她大以后，她脸上忽然浮出一点很轻的、符合这个年纪的可爱神色。

　　“那……”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样问会不会太冒昧。

　　然后她抬眼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可以叫你欧巴吗？”

　　曹逸森愣了下。

　　倒不是这个称呼有多特别。

　　在韩国，年纪小的女生叫年长男性欧巴很正常。可从李元书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了点反差。

　　刚才那个在白人老头面前冷着脸忍住不发作、在酒会里维持财阀家体面的小姑娘，忽然像是终于从那层壳里探出了一点真实的自己。

　　曹逸森笑了。

　　“当然可以。”

　　李元书像是得到许可一样，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曹逸森欧巴？”

　　“嗯。。？”

　　“好像有点长。”

　　“那就逸森欧巴囖。”

　　李元书又试着念了一遍：“逸森欧巴~”

　　这一次，语气倒是自然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