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 你一看就像混娱乐圈的 (6k)
崔俊浩本来正对着屏幕算风险值,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赞成!我都快对着K线看出幻觉来了。”
麦克原地欢呼了一下:“终于有人提议人类社交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一顿,眯着眼指了指自己:“等一下,不会又刷我的卡吧?”
曹逸森被他表情逗笑了:“你放心,我现在连你副卡都不敢随便动了。”
“鬼才信你。”麦克一脸防备,“上次是怀石料理,再之前是rooftop,再之前是直升机,你知道我这几天看账单心脏多痛吗?那可是我以前一个月工资。”
崔俊浩在旁边补刀:“还是税前。”
麦克仰天叹气:“对,税前。”
曹逸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这次真不是刷你。你看——”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下午刚甩给他的那个白色信封,往麦克怀里一拍:“公司的法人卡在你那儿,你先收好,我今晚用自己的,行了吧?”
麦克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那张卡,半信半疑:“你认真的?”
“认真的。”曹逸森笑,“我又不是每次都要薅你,当老板的偶尔也得表示一下诚意。”
“啧,”麦克这才满意点头,“那我勉为其难跟你出去玩一玩。”
这会儿崔俊浩端着马克杯走过来,习惯性地在桌前微微一鞠躬:“那个……曹组长,晚上你说的club是——”
“停停停。”曹逸森被他这一鞠躬吓得赶紧伸手去扶,“我求你了俊浩,你在美国搬砖也不久了把,就按美国职场来,别一言不合就九十度。”
崔俊浩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红了:“习惯了嘛,在韩国不这样会被骂没礼貌。”
“这里没人骂你没礼貌。”曹逸森笑,“从现在开始,在办公室就叫我逸森,或者Ethan,随便。别再‘曹组长曹先生’的,我听着浑身难受。”
沈柏然在电脑后面抬了下眼皮:“他是认真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曹代理’,被他硬生生纠正过来的。”
崔俊浩看了看沈柏然,又看了看麦克,发现这俩人都已经十分自然地“逸森逸森”乱叫,犹豫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咬字有点用力:“那……逸森,今天晚上我们去哪家club?”
“这不就对了嘛。”曹逸森满意地点点头。
他掏出手机随手划了几下:“就去上次那家在下城的,音乐还算正常,不太晃眼睛那种。你最近压力这么大,得给你们放个假——顺便庆祝一下我们Unity第一波持仓终于红中带绿。”
沈柏然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那我把盘后那几家公司的财报数据先丢进模型,明早来跑。今晚就当团队建设活动。”
麦克装模作样地叹气:“听听,人家真正的quant,说加班也能说得这么好听。”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继续看美股。”沈柏然淡淡回一句。
“告辞。”麦克秒怂,“我已经准备好为团队建设奉献我的肝了。”
几个人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关屏幕、收资料,办公室一下子从键盘声、鼠标声,变成了外面街道传进来的车流和喇叭声。
曹逸森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回头问:“都带id了吧?别到门口才想起来。”
崔俊浩用力点头:“带了!”
说完,下意识又想来个小鞠躬,结果刚弯到一半,想到自己已经“随大流”了,硬生生折回去,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又自己笑了出来。
麦克在旁边看得直乐:“好好好,俊浩同志终于开始美国化了。”
“那当然。”崔俊浩挺直腰板,“我现在可是Unity的纽约人。”
“行了纽约人,”曹逸森拍拍他肩膀,“走吧,今天就先不谈Kakao,不谈Starship,也不谈谁家奢侈品股了。”
麦克跟在后面嘀嘀咕咕:“你要是喝多了,等会儿又开始给人讲什么‘奢侈品生态tittle’怎么办。”
“那你就把我拎回家。”曹逸森头也不回,“当是刷卡补偿。”
三个人笑笑闹闹地走出小楼,街上的冷风迎面灌过来,黄昏的天色压得整条街都带点金色的光晕。
那家club离下城不远,几人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脚程,门口霓虹灯闪得有点老旧,门童戴着毛线帽,一副“你们最好别给我找麻烦”的表情。
麦克把身份证甩过去晃了一下,又回头冲两人挤眉弄眼:“放心,这家音乐不错,酒也不算太难喝,重点是——便宜。”
“听起来挺符合你现在当CIO的身份。”曹逸森笑。
几个人被领进场,里面灯光不算炫,舞池不大,吧台后面摆着一溜玻璃瓶。今晚不是那种纯蹦迪的场合,更像半个live house——角落里搭了个小小的台子,摆着两支话筒和一套简陋的DJ设备。
台上刚好换人。
新上来的那位,黑人女孩,脏辫扎成半马尾,眼妆有点狠,嘴唇抹着深色唇釉。她穿着一件裁得很随便的背心,外面罩件旧牛仔外套,下面是膝盖破洞的紧身裤,脚上一双被踩出褶的Air Force。
灯一打,她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就立住了。
DJ放了个很简单的beat——鼓点偏重,节奏不快,但随着她开口,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紧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听”,而是带着一股生猛的东西——咬字锋利,flow乱中有序,歌词里一句一句把现实扔出来,什么被餐厅炒鱿鱼、房租快交不起、前男友是废物、世界是狗屁,但她还站在这儿不打算认输。
麦克端着酒,听了两句就忍不住“哇”了一声:“这个有点东西啊。”
崔俊浩也愣住,虽然歌词一半没听明白,但那股劲儿是共通的。
曹逸森靠在吧台,指节轻轻敲着杯壁,眼神却一直没有从台上挪开。
——Doechii。
前一世在格莱美舞台上,他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个已经化妆精致、穿着高定礼服的她,拿着小金留声机说“谢谢当年那个在Chipotle被炒鱿鱼、还坚持写歌的自己”。
而现在,这个世界线的2021年,她还只是在下城这种小club里当驻唱,被刚炒掉的餐厅工作、房租和信用卡账单追着跑。
她在台上吼着:“I ain’t your pity story, I’m the villain and the glory…”
下面一群人跟着起哄,只有少数几个真的听进去。
——这玩意儿要是再给几年发酵,后面那张专辑、那首Alligator Bites Never Heal,一定会砸出个坑来。
曹逸森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桌唯一像星探的人,伸手拍了拍崔俊浩的肩膀:“俊浩。”
“嗯?”崔俊浩正跟着节奏点头,被他一拍,险些把酒洒出来。
“等她这段下台,去给她抛个橄榄枝。”曹逸森语气听上去倒挺随意,“问问她有没有经纪人,有没有在认真准备mixtape。”
崔俊浩愣住:“……为、为什么是我?”
“你美国待得比我久,看起来也像是搞娱乐星探的。”曹逸森一本正经瞎扯,“再说了,你长得比较无害,她警惕性会低一点。”
麦克在旁边幸灾乐祸:“对啊,你看逸森这张脸,一看就不像抱吉他写歌的,像发高收益债的。换我上去更不行,我一张嘴就全是利率曲线。”
“那你上去啊。”崔俊浩不服,“你不是最会说话的那个吗?”
“我上去,她以为我要签她做对冲基金KOL。”麦克立刻摇头,“你这种看起来还在学生贷款里挣扎的形象,才是街头rapper的命定缘分。”
曹逸森忍笑,话说得认真:“我只是想先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做内容投资的时候,多一个选项。她这种,五年之后肯定有人抢,你想想,到时候被别人捡走多可惜。”
崔俊浩被他说得有点动摇,又有点紧张:“那我……要说什么?”
“很简单。”曹逸森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等她下台,先说你挺喜欢她的歌词,然后问她是不是有IG或者SoundCloud,然后不经意顺便提一句,我们在搞一个小的内容工作室,专门帮有潜力的人做demo、拍小视频。别承诺太多,就给她一个‘你不是白在这儿吼’的感觉就行。”
麦克忽然插嘴道:“记得请她喝一杯,不要太便宜也不要太贵,中间那个区间,显得你真诚又不油腻。”
“???”
崔俊浩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脑子里乱成一团:“等一下——demo、视频、工作室,我们有吗?”
“有一个正在装修的办公室,还有一堆空硬盘。”麦克摊手,“这就是创业。”
“放心,”曹逸森补了一句,“我们不缺设备。回头我从韩国和日本那边各弄点东西过来。现在先种颗种子。”
台上的歌到了最后一段,Doechii把麦克风拉得很近,声音压低,几乎半说半念,把自己名字喊得又狠又清晰。结尾的时候,她冲全场比了个中指,接着自己笑出来,冲大家一鞠躬:“谢谢今晚还愿意留下来听的人。”
掌声和口哨声一起响起来。
她下台,把话筒放好,拿起旁边那杯早就不冰的酒,一口灌下去,然后拎着外套往后场走。
“现在。”曹逸森拍了下崔俊浩,“快去。”
“啊?!”崔俊浩整个人像被推上战场,“等一下我还没有想好——”
“你再等,她就走了。”麦克在后面推他,“你要是搞砸了,最多就是被酷酷的rapper翻个白眼。你要是搞成功了,五年后我们可以在电视机前吹牛:那是我们当年在破club捡回来的。”
曹逸森那句“你去”说得太干脆了,惹得崔俊浩一路往前走一路在心里骂人。
他刚迈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我说,为什么偏偏是我啊?你们俩谁上都比我会说。”
曹逸森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认真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点点挑起来:“因为你长得就很像搞娱乐公司那挂的。”
“……?”崔俊浩指着自己一脸“你在骂我吗”的表情。
“我说真的。”曹逸森比划了个轮廓,“你这脸,放韩国就是‘做艺人经纪的那种表情’,放美国就是‘可能在做music business那条线’。你上去比我可靠。”
麦克在旁边补刀:“对,像那种在reddit上发‘we’re building something’的青年创业者。”
崔俊浩更懵了:“那我要跟她说什么,总不能上去就说‘小姐姐你好会rap’吧?”
“行了,我给你写话术。”曹逸森这才收起玩笑,低头在纸巾上刷刷写了几行,又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先夸,再自报家门,再抛钩子。”
“第一句很简单——”
“刚才那首我真的有在听,你那几句关于被炒鱿鱼的verse,写得很狠。”
“你要记得提‘被炒鱿鱼’那个意象,她刚刚整首歌就围着这个打,你提到,代表你是真的听懂了一丢丢,不是来搭讪的。”
崔俊浩点点头,紧张得有点咽口水。
“第二步,自我介绍。”曹逸森指着纸巾,“你就这样说——”
“我叫崔俊浩,现在跟几个朋友在纽约做一点American music content seeding,专门帮有潜力的rapper把歌丢到合适的耳朵里。”
他说到“American music content seeding”这几个词的时候,故意放慢了一点,“就这串原样说,别翻译,听起来比‘我做音乐推广’洋气多了。”
麦克在旁边乐了:“对,你就一脸真诚地说,我们在帮内容找观众,不是帮观众找垃圾。”
“第三步,别急着开条件。”曹逸森继续往下念,“你接着说——”
“我们有一个小工作室,现在在帮人录demo、拍一点live clip。如果你之后想把歌录得更干净、或者想试试拍视频,我可以介绍资源给你,条件很简单,我们只要被写在credit里就好。”
“重点是那句‘写在credit里’,这对他们来说,比你嘴上说‘支持你’有用多了。”曹逸森说,“她现在最缺的是被看见,不是被同情。”
崔俊浩眨眨眼:“那钱呢?不谈钱吗?”
“谈那么早干嘛?”麦克啜了一口酒,“现在是我们倒贴一点设备、人手,换个将来的可能性。你先让她知道:有一群人愿意为她多花点时间,而不是多收点钱。”
“最后一步,”曹逸森又在纸巾上划了一行,“记得留联系方式。别上来就要电话,那太像搭讪了。你就说——”
“你有IG或者soundcloud吗?我可以先在那边follow你。你之后要是有新歌丢上去,可以@我,我这边也可以帮转一转。”
他说完,把那团写得乱七八糟的纸巾塞到崔俊浩手里:“就按这个顺序来,别硬背,照着意思发挥。实在慌,就记住四件事——夸verse、说seeding、给资源、要sns。”
崔俊浩低头看了看纸巾,感觉自己像背单词的小学生,被老师赶鸭子上架去参加演讲比赛。
“你确定我看起来像搞娱乐公司的人?”崔俊浩最后还是不放心地确认了一句。
“特别像。”曹逸森挺认真,“你这股又害羞又想表现的劲儿,本来就很像在小公司做A&R的那种新人。她如果以后真的签大厂,经常会遇到你这种人。”
麦克笑得更夸张:“你这是在给他打职场预演。”
“去吧。”曹逸森拍了拍他的背,“就当今天我们Unity旗下的第一个‘scouting项目’。成不成是一回事,先让自己习惯跟天赋打招呼。”
——
台上那首歌刚收尾,Doechii下台,拎着外套往后台走。她刚把杯子一仰,酒还没咽完,就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嘿,刚才那首关于被炒鱿鱼的verse,我真的有在听。写得…挺狠的。”
崔俊浩的嗓子有点发紧,但话还是照着纸巾上的意思说了出去。
Doechii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你也被炒过?”
“我……还没来得及被炒。”崔俊浩干笑了两声,“不过有被老板骂到想炒桌子的冲动。”
她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冷气,但至少不是拒绝。
“我叫崔俊浩。”他鼓起勇气往前走半步,照着曹逸森那套自我介绍:“现在跟几个朋友在纽约做一点American music content seeding,专门帮有潜力的rapper,把歌丢到合适的听众耳朵里。”
那个长串英文词组从一个亚裔男生嘴里说出来,略微有点生涩,却意外真诚。
Doechii挑眉:“seeding,huh?你们是音乐label?还是那种想当label的男生?”
“都不是。”崔俊浩赶紧摆手,“我们现在……就算一个小工作室吧。有设备,能帮人录demo,拍一点live clip。你刚才那首,如果录得干净一点,真的可以往外面丢。”
他努力回忆曹逸森的话,“条件很简单,我们只要被写在credit里就好。”
Doechii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灯光从她脸上划过去,把那点疲惫和防备都照得很清楚。
然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好,那你们听起来……暂时还不像骗子。”
她把空杯往吧台一放:“你有instagram吗?或者,你想要我的?”
崔俊浩愣了一下,差点把顺序说反,忙不迭点头:“有有有。你给我就好。”
走廊那边,曹逸森远远看着,慢慢露出一个笑。
——这就够了。
先让她知道,这个破club的某个晚上,不止是酒和低音在回响,还有人把她吼出来的那些东西,当成了值得下注的开始。
夜里那家club散场得很慢。灯光一盏盏熄下去,吧台最后一轮杯子碰响,像把所有情绪都收进玻璃里封存。
崔俊浩拿着手机回来时,脸上那点“我刚干了件大事”的兴奋还没退干净,硬装镇定也装不像:“她给了我IG。”
麦克当场吹了声口哨:“行啊,今天算你有用。”
曹逸森没笑太夸张,只是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多了点“你终于像个人了”的认可:“先别飘,回去把她演出视频剪一版,别带酒吧logo,干净点。明天发我。”
崔俊浩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他们在凌晨的寒风里走出门,纽约的街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曹逸森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眼手机。
金智秀的消息是在两分钟前发来的。
【我明天飞LA,有个活动。你别熬太晚。】
后面还跟了一个很短的表情——不是爱心,不是亲亲,是那种“我懒得装可爱但我有在关心你”的小猫脸。
曹逸森看着看着,嘴角自己抬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他回了句更像他自己的话:
【知道了。记得好好吃饭~】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呼吸里都是纽约冬天那种干燥又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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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金智秀离开纽约。
曹逸森没有送机,也没有煽情。她这种行程,门口从来不缺人和车,反而越少一个“多余的人”出现越安全。曹逸森只是站在酒店外沿着街走了一段,混在一堆粉丝里和他们一直望到对方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
Seventeen那边已经先一步回首尔了,纽约这座城市忽然像被抽走了“任务感”,剩下的是空出来的时间。
而空出来的时间,对曹逸森来说,往往不是休息,是麻烦。
他回到Unity Capital那间小办公室的时候,麦克正端着咖啡盯着屏幕。
曹逸森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开门见山:“我也该回韩国了。你帮我订个票,三天后走。”
麦克连头都没抬:“你自己不会订?”
“我怕我手一滑又订成头等舱。”曹逸森一本正经,“你那张白金运通卡积分多,给我用一下,算你投资我的人身安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