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rent那边照例又说了一遍标准的流程，态度倒是真诚的很：

　　“按照流程，我们会先在内部走完评估，再正式和YG联系。但是不会太久的，金小姐的经纪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金智秀点头，笑眼弯弯的说道：“那就拜托您了。”

　　从画廊出来，上东区的风比下午更凉了一点。街边的树枝光秃秃的，橱窗里却是一片粉红心形装饰，连蜡烛都做成爱心的样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其实是情人节。

　　“所以，”金智秀把围巾往上扯了扯，“你等会儿有什么安排？要去跟你那些什么pledis的同事们喝酒吗？”

　　“那倒没有。”曹逸森比她还自然，“我订了个地方。”

　　“嗯？”她眯了眯眼睛，“听起来就很可疑呢。”

　　“情人节嘛，总得找个好看点的地方吃晚饭。”曹逸森冲她笑，“顺便——谢谢今天的global fashion ambassador候选人赏饭吃。”

　　“那是自己说‘候选人’的。”金智秀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那走吧，看你能把我拐去哪儿。”

　　————

　　车从上东区一路往南，穿过中城，再从曼哈顿BMW大桥之一的威廉斯堡大桥上跨回布鲁克林。

　　东河上风很大，车窗外桥梁钢架一节一节往后退，对岸曼哈顿的天际线被灯光勾得很利落。金智秀靠在车窗，盯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楼名，心里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怎么？”曹逸森侧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这样从城里这边看过去？”

　　“以前都是坐的工作车。”金智秀托着下巴，“不是在车里补妆，就是在赶行程。今天好像……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在纽约打车过桥。”

　　“普通人估计没有这么多安保和日程把。”曹逸森笑，“但勉强可以当一晚普通人。”

　　车在威廉斯堡停下。

　　抬头是一栋线条利落的楼，外立面在夜色里显得很轻，侧面The William Vale的logo亮着低调的光。

　　“你订了酒店？”金智秀条件反射地挑了挑眉。

　　“订的是楼上的酒吧。”曹逸森好笑，“放松一点，前辈。”

　　二人从大堂的电梯一路升到22层，门一开，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Westlight室内灯光偏暗，黑白瓷砖搭着黄铜边的吧台，低频的音乐在空气里隐隐震着。落地玻璃后面是一整面河对岸的曼哈顿，像被刀锋利地从夜空里切出来贴上去。

　　服务生确认了预定，把两人带到转角一块半开放的区域，靠着玻璃，有一截矮矮的围栏，外面就是露台和城市的天际线。

　　“视野不错呢。”金智秀一走过去，就被那片天际线吸住了，“哇……”

　　帝国大厦、世贸中心、几座桥的轮廓、East River上的散碎倒影，全都铺在她面前。

　　“你这是……学生时代就在这儿踩点的吗？”她回头看向曹逸森，眼神里带着点打趣，“这么会挑地方。”

　　“学生时代最多在楼下便利店踩点。”曹逸森嘿嘿笑了一下，“这地方以前是实习的时候，有同事拉我来过一次，说是‘穷鬼来见世面’。后来就记住了。”

　　“那我今天就是跟着你来见世面的穷鬼么？”金智秀顺嘴接。

　　“你？”曹逸森看了她一眼，“Dior全球时装大使预备役，顶流爱豆好意思自称穷鬼？”

　　接着他们点了两杯鸡尾酒，一个偏柑橘清爽，一个带一点辛香。又要了几样小食——金枪鱼塔塔泡芙、酥脆布鲁塞尔芽菜，还有一个迷你汉堡让厨房帮忙对半切，一人一块。

　　酒端上来的时候，露台那边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有点凉。

　　“冷吗？”曹逸森问。

　　“还好了。”金智秀把大衣扣紧，双手捧着杯子，“主要是景色太好了，有点不真实。”

　　她说完，又突然抬眼看向曹逸森：“你平时……也会这么安排别的女生来这种地方吗？”

　　一个经典盘问题。就算是金智秀也免不了俗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实说？”曹逸森认认真真想了半秒，“没有。”

　　“哼。”金智秀表情写着“我才不信呢”，但却又明显很吃这一套，她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酒，“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一下。”

　　“你刚刚在画廊已经奖励过了。”曹逸森慢悠悠提了一句。

　　那一下轻轻的亲吻就这样被他提到桌面上来，掉在两人中间。金智秀耳根又开始发热，赶紧装作专心研究菜单：“那是另外一个奖励项目，晚饭不在同一预算里。”

　　“那我今晚算自费项目咯。”曹逸森笑道。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从画展里那位粉丝小姑娘，聊到首尔的行程、纽约的冬天、各自喜欢的咖啡店。氛围不再像画廊那样带着职业感，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有时间慢慢把话讲完。

　　期间有几次旁边客人路过，目光顺着窗外风景扫到他们这边，又很快移开——一个亚洲男生，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挂在脖子上的亚洲女生，在纽约本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

　　酒喝到一半，音乐换成一首稍慢一点的，鼓点像心跳一样往地板底下一下一下地敲。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金智秀忽然问。

　　“按纽约时间算？”曹逸森装糊涂，“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你继续装。”金智秀瞪着他，“街上全是心形气球，Times Square那边连大屏都在放情人节广告呢。”

　　“那你问我，是想确认今天是情人节，还是想确认我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呢？”曹逸森反问。

　　金智秀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用杯子挡了挡脸：“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放下杯子，笑意收了一点，认真了几分：“不过嘛...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订在今天……还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曹逸森问。

　　“谢你让我今天，至少有那么几个小时，真的觉得自己不是在赶行程。”金智秀看着窗外，“以前过情人节都是拍广告、录综艺、见粉丝。也很开心，但都是‘工作’里的开心。今天在桥上，昨天在溜冰场，在画廊，在这里……我好像只是个普通二十多岁的女生，跟一个朋友出来玩。”

　　“那我赚到了。”曹逸森说，“在你这么多工作日程里，抢到几小时‘普通人体验’的时间段。”

　　他说着，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绕过桌角，轻轻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但隔着那件外套，金智秀突然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他，此刻有多近。

　　近到她可以闻见他身上残留的香水和洗衣液味道，也近到只要稍微侧一点身，就能碰到他的手。

　　“你这样搞得我们好像真的在约会一样。”金智秀嘴上还是不放过他，“你知道吗。”

　　“你如果不提，我就当朋友聚餐了。”曹逸森看着她，“不过...你提了，我也不会反对的。”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明显静了一拍。

　　金智秀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转头，认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

　　然后，很慢、很小心地，把自己的左手往桌子中间挪了一点。

　　曹逸森没看她，只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像顺势一样，轻轻覆在那只手上。

　　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两个人都没出声。

　　只有曼哈顿的灯光在玻璃外一闪一闪，像给这段压根不在官方日程里的“行程”，配了一个俗气却好看的背景板。

　　“你知道吗，”过了好一会儿，金智秀轻声开口，“今天其实也不是我第一次在纽约过情人节。”

　　“但应该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official安排的前提下把。”曹逸森替她接下去。

　　“嗯。”金智秀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闷，“以前经纪人都会提前一天提醒：‘明天有情人节直播，要多跟粉丝说爱你们。’今天没人提醒，也没有直播。就只有你在我旁边呢。”

　　“那我压力很大阿。”曹逸森故作严肃，“得替全世界Blink承包你今天的情绪。”

　　“你少来。”她翻了个白眼，手却没抽回去，“你要是敢在直播里这么说，被骂死也是活该。”

　　露台那边又灌进来一阵风，吹乱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曹逸森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把那几缕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垂。那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亲密，却没有收回来。

　　“那我就在这儿说。”曹逸森压低声音，“只有你听见。”

　　金智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次，没有手机震动，也没有经纪人的电话。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只剩下酒杯、灯光，还有他们之间那一点点一点点靠近的呼吸。

　　她想了几秒，终于还是轻轻笑了一下：“好，那我就当作……你今天的翻译费加导游费，收了。”

　　“那我下次可要涨价了。”曹逸森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不然不符合市场规律。”

　　“行啊，涨价。”金智秀反握紧了一点他的手，“等我拿到那个tittle再说。”

　　她说“等我拿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轻松。

　　曹逸森看着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一整天，他一路替她打下的所有前站和铺垫，都在这一刻，被她用一句“等我拿到”自然地接住了。

　　“行。”曹逸森点了点头，“那就等你拿到了，我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金智秀抬起了她的下巴问道。

　　“从桥上打车，来这里看夜景。”他慢悠悠地说，“看看那时候，你的广告会不会已经打到这边楼顶的大屏上。”

　　“你说得好像你会买下这栋楼一样。”金智秀笑道。

　　“买不买楼不知道，”曹逸森看着对岸那片灯，“但我知道，今天这个情人节，挺划算的。”

　　他这句“划算”说得很轻，已经尽量把自己习惯用来衡量世界的那套指标收住了。

　　可在这一刻，他心里也明白——

　　今天这顿晚饭，这趟旅程，这一整天所有细致到近乎“企划案”的安排，早就超出了“企划”和“投资”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