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纽约时装周的进场流程异常顺利。

　　照片墙前，seventeen的三个人按品牌PR提前画好的站位站好，闪光灯一轮一轮地打过来；后台媒体区，他们又简单接受了两家时尚网站的采访。徐明浩用一口熟练的英文丢了几句段子，现场笑声一片，原本有点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不过，真正的社交战场在秀前酒会。

　　酒会的音乐不算吵，角落里一架钢琴正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在场内此起彼伏，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中文、英语、法语、韩语、日语，偶尔还夹杂几句带粤语味的塑料普通话。

　　“哥，你去忙吧。”徐明浩端着一杯气泡水，朝曹逸森挤挤眼，“我们去那边看看模特。”

　　“别给我惹事就行。”曹逸森笑骂了一句，刚准备转身，就被品牌公关叫住。交换名片、互相寒暄几句，顺势把话题引向“亚洲市场”、“粉丝购买力”、“线上线下转化”的话题。

　　纽约的设计师爱聊“灵感”，但是纽约的投资人只关心一件事——这些衣服能不能卖，要卖给谁。

　　他正说到一半，视线余光忽然扫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靠近吧台的位置，空出了一块小小的区域。那是属于真正明星的真空地带。

　　黑色礼服，肩线利落，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却不显得太过度。

　　金智秀站在那儿，身边是两位YG工作人员，还有一位金发的欧美面孔——看套装剪裁和举止，很明显是Dior这边的高层或者核心PR。

　　但是气氛却微妙得很。

　　那位Dior女士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得飞快，几个关键词在嘈杂的空气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global image”、“romantic but modern”、“narrative”。

　　金智秀努力尝试跟着对话，礼貌地点头、微笑，偶尔回一句简单的英文，却显然听不太懂对方问题里的细节。

　　旁边的YG经纪人想插句话帮忙，又不太敢随便打断，看起来YG的工作人员英语也一般。

　　尴尬在空气里一点一点被放大。再答不出来，这段对话基本就要冷场了。

　　——行了。

　　曹逸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端着香槟，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那边偏过去。

　　“Excuse me.”

　　他先用英文对那位Dior女士开口，语气平稳自然：“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今天这边负责韩国艺人的联络和翻译。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做一点口译。”

　　金发女士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标准的职业式微笑：“那太好了。我们刚刚在聊BlackPink的金智秀小姐在美国市场的形象呢。”

　　曹逸森侧过头，用韩语压低声音对金智秀说：“你好，我是Pledis企划组的，今天也在这边帮忙。她刚刚在问，你觉得自己在美国观众眼中的形象，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强调的特点。”

　　金智秀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神一下子就活了：“啊……原来是这样。我刚刚只听懂一半，还以为她在问我对巴黎天气的看法呢。”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眼尾还挂着刚刚强撑出来的笑。

　　“没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曹逸森也笑了笑，又迅速切回英文，对Dior的那位女士说：“她其实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在韩国，大家觉得她优雅，但同时很亲切，并不是那种高冷不可接近的美人。她也希望在美国呈现的形象，是一种‘可亲近的优雅’。更像是你周末在美术馆会遇见的女生，而不只是红毯上的女王。”

　　他特意把“approachable elegance”这个词组抛了出去——好记，又不失精准，刚好卡在品牌最近主打的方向上。

　　金智秀虽然听不懂全部，但“elegance”、“approachable”、“muse”这些词还是能抓住几个，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至少，对方没有乱说什么奇怪的话。

　　Dior女士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这正好是我们最近在找的方向。不只是高级礼服，而是日常里的诗意。”

　　她点点头，又转向金智秀：“那智秀小姐自己，会对这样的定位感到自在吗？”

　　这一次，曹逸森用韩语简短转述，末了加了一句：“她就是在问，你喜不喜欢别人这样看你。你就先说你真实的想法，我会帮你润色一下再转述的。”

　　金智秀认真想了两秒，抬眼看向Dior女士，用有点紧张但发音不差的英文慢慢说：

　　“I…like it.People think Dior is very…princess， very perfect.”

　　（我……挺喜欢的。大家都觉得Dior很……公主，很完美。）

　　她顿了一下，努力在脑海里翻着自己不多的英文词汇：

　　“But I also want to show…sometimes， I’m shy， sometimes clumsy…but still…pretty?”

　　（但我也想让大家看到……有时候我会害羞，有时候会有点笨手笨脚……可还是……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噗”地笑了，赶紧用韩语补了一句：“就那种，糊里糊涂的公主？”

　　曹逸森顺着她这句，重新用英文打磨了一遍：“她的意思是，她并不是那种毫无缺点、遥不可及的公主，而是可以偶尔害羞、偶尔有点笨手笨脚——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更可爱、更真实。”

　　“Imperfectly perfect。”

　　Dior女士轻轻重复了一遍，显然非常满意这个表达：“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尴尬的空白被笑声填满，几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顺畅起来。周围原本有些好奇往这边偷看的目光，也渐渐散回各自的圈子。

　　几轮对话下来，话题从“品牌叙事”自然延伸到“未来在纽约的活动”、“可能的合作拍摄”，气氛倒是变得越来越和谐了。

　　临走前，Dior女士主动问了一句：“能给我一张您的名片吗？之后我们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当然。”

　　曹逸森递上名片：“我这边主要在Pledis负责全球企划。如果以后需要一个既懂K-pop又熟悉纽约市场逻辑的人，很乐意再合作。”

　　——他懂纽约，懂金融，也懂偶像产业；知道这些衣服怎么走上红毯，也知道怎么走进粉丝的购物车。

　　这是他这一世的底牌之一。

　　等Dior的人走远了，金智秀才真正松了口气。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曹逸森。眉头微微皱着，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刚才谢谢你啊。”她甩了甩头，干脆先把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按下去，改回韩语，“要不是你，我大概已经在那边只会点头微笑，变成给自己立了个‘高冷女王’人设了。”

　　“那也挺好。”曹逸森笑道，“只是‘高冷女王’的口红转化率，可能没有‘有点糊涂的公主’高。”

　　金智秀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你们Pledis的人，脑子都这么活络的吗？”

　　“只有从首尔来的这一个。”他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秀场那边的灯光慢慢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提醒来宾入座，春夏系列的开场音乐也开始响起。

　　曹逸森侧过身，把路让开：“走吧，Dior未来的‘imperfect princess’。”

　　金智秀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抿着笑对他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笑容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拘谨，只有一些像完成一个任务的放松——以及一点点，对这个突然出现、帮她化解尴尬的“救场企划”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