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准备进入下降阶段以后，机舱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有一种很狼狈的清醒感。睡得好的，醒来发现脖子歪了；睡得不好的，醒来发现自己根本没睡；睡姿过于自由的，醒来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在别人肩膀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比如张元英。她现在非常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

　　按她平时的性格，睡醒以后应该先整理头发，再确认帽檐，再看手机，最后用一种“我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姿态重新回到镜头感良好的状态里。

　　可现在她只做了前面的几件事，最后一步卡住了。

　　因为她总是不由自主想到刚刚的糗事。搞到最后，安宥真都发现不对了。

　　“元英啊。”安宥真一边整理毯子，一边疑惑地看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好红。”

　　“飞机上有点热呢。”

　　安宥真抬头看了眼空调口：“热吗？我觉得还好啊。”

　　“你刚睡醒，可能感觉不准把。”

　　“可是我觉得你比较不准。”

　　张元英慢慢转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安宥真眨了眨眼：“我想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在心里骂谁？”

　　曹逸森差点笑出声。

　　张元英没看他，只看着安宥真，语气很平：“我现在最想骂的人就是你。”

　　“我？”安宥真一脸无辜，“我又怎么了？”

　　“你睡觉太沉。”

　　“睡觉沉也要被骂吗？”

　　“那你睡觉还往别人身上倒呢。”

　　安宥真被说得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曹逸森：“啊……欧巴，我真的靠了很久吗？”

　　“还行。”曹逸森说。

　　“还行是多久？”

　　“大概足够我重新认识自己的右肩。”

　　安宥真：“……”

　　她先是尴尬，然后又有点想笑，最后小声嘀咕：“那也不能全怪我啊，飞机太舒服了嘛。”

　　张元英抓到机会，立刻淡淡补刀：“你刚刚还说他肩膀适合睡觉。”

　　安宥真回头：“本来就挺适合啊。”

　　说完，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哪里怪怪的，立刻咳了一声，坐直：“我是说，人体工学角度。”

　　曹逸森：“你还懂人体工学呢？”

　　“我不懂。”安宥真回答得很诚实，“但听起来比较专业。”

　　张元英轻轻“呵”了一声。

　　这时空乘从旁边走过来，轻声提醒他们调整座椅、收起小桌板准备降落。落地广播很快响起。

　　机舱内的说话声慢慢压低，所有人都开始进入到降落前的整理状态。前排雪娥、金知妍和秋昭贞也都醒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雪娥的目光在曹逸森肩膀上停了不到半秒，很快移开。

　　金知妍抿着嘴笑，明显是知道一点内幕，但很有前辈分寸，没有开口继续迫害张元英。

　　秋昭贞则最实际，先确认了没人偷拍，又轻声提醒：“等会儿下飞机的时候，帽子口罩戴好。机场应该会有粉丝和媒体。”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的状态立刻正经了一点。

　　张元英把帽子压低，重新整理头发。安宥真拿出手机确认消息，又把口罩找出来。曹逸森也把纸巾收好，顺手把手机打开，连上了飞机上的WIFI，看了一眼CUBE那边发来的群消息。

　　田小娟那边已经到场馆确认过第一轮流程。

　　经纪人发了几张照片。

　　Staples Center外墙的KCON海报已经挂起来了。巨大的屏幕上轮流滚动着艺人名单和活动宣传，蓝天底下，场馆外已经有不少提前过来打卡的粉丝。

　　曹逸森看着那些照片，刚才飞机上的日常感慢慢散了一点。

　　工作重新回来了。

　　洛杉矶。

　　KCON。

　　田小娟的美国首秀。还有Starship这边前后两代女爱豆交错出现的微妙节点。

　　飞机穿过云层，洛杉矶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窗外。

　　张元英看向窗外，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安宥真也隔着曹逸森转头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哇，真的到了。”

　　飞机降落时，机身轻轻一震，轮胎摩擦跑道的声音传进舱里。安宥真下意识抓了一下扶手，张元英则看着窗外高速掠过的跑道灯，表情终于从刚才的羞恼里退出来一点，重新变回那个准备面对镜头的张元英。

　　只是她余光扫到曹逸森肩膀时，还是很快移开了。

　　曹逸森发现了，但他选择不说。

　　做人，有时候还是要给未来KCON MC留一点体面。

　　飞机慢慢滑行，最终停靠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航站楼旁。

　　舱门打开之前，大家开始排队拿行李。安宥真动作快，先把自己的小包从脚边拿起来，又抬头看行李架：“欧巴，你的包是哪一个？”

　　“黑色那个。”

　　“我帮你拿？”

　　“你确定？”

　　安宥真看了看行李架高度，沉默两秒：“算了，我精神上帮你。”

　　张元英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很符合欧尼你的人设呢。”

　　“呀你！你今天真的很爱说我。”

　　“因为你今天素材很多呀。”

　　“哼。”

　　曹逸森自己把包拿下来，刚背好，就看见安宥真又凑过来，小声说：“欧巴，那个采访话术……”

　　“待会以后发给你啦。”曹逸森说。

　　“真的？”

　　“真的。”

　　“欧巴最好了嘻嘻。”

　　张元英立刻看过来。

　　安宥真这次学聪明了，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咯，元英也很好。”

　　张元英：“……你补得很敷衍也。”

　　“没有，我很真诚的。”

　　“你的真诚很像临时加的。”

　　“那也是加了。”

　　曹逸森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飞机上产生“两个翅膀”这种中二幻觉，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这哪是翅膀。这分明是两个会自己吵起来的随身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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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飞机的时候，一行人分批往外走。

　　洛杉矶机场的空气和仁川完全不一样，干燥、明亮，混着咖啡、香水、行李箱橡胶轮的味道。入境大厅里人不少，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头顶广播一遍遍响起。

　　KCON临近，机场里已经能看到不少背着应援包、挂着小挂件的粉丝。有些人认出了Starship这边的人，远远举起手机，但因为距离和安保，没敢靠太近。

　　安宥真立刻收了刚才飞机上的松散，帽子压低，口罩戴好，整个人的步子都稳了不少。张元英更不用说，哪怕刚刚还因为“空调水事件”差点破防，现在一进公共区域，背脊马上直了，眼神也干净下来，像自动把自己切回了工作的营业模式。

　　曹逸森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挺佩服这两个人的。

　　吵归吵，闹归闹。

　　该进入状态的时候，谁都不慢。

　　他们跟着人流往入境大厅外走。

　　大厅上方一排电视屏幕正在轮播新闻。大多数人只是匆匆路过，没人真的停下来听。

　　其中一块屏幕上，女主播的声音被机场广播压得断断续续，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英文词：

　　“……local health officials……”

　　“……multiple flu-like cases reported……”

　　“……Los Angeles County……”

　　画面里闪过一行字幕，大意是洛杉矶某片区出现多例类似感冒症状的感染病例，卫生部门正在监测情况。

　　可机场太吵了。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粉丝远处小声惊呼，staff在确认接车位置，安宥真正低头看手机，张元英被经纪人提醒往另一边走，曹逸森也刚好收到了麦克那边的电话。

　　没有人注意那条新闻。

　　它只是安静地挂在大厅角落的屏幕上，被一条娱乐广告很快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