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SPO Dome里的灯光一灭下来，整个场馆像是被瞬间按进一片黑色的海里，紧接着一盏一盏荧光棒缓慢亮起。大屏幕先静了两秒，随后白色字幕一行一行浮上来。

　　【One， The Story】

　　【The Story of Us】

　　下一秒，前奏响了。

　　铜管、弦乐、节拍，一层一层往上垒，像有人把过去两年半的时间重新折回掌心，再一寸寸推到台前。舞台正中喷出一道白光，烟雾里，十二个影子踩着同一个节拍走出来，整齐得几乎像回到了两年半前刚开始的那一天。

　　La Vie en Rose。

　　曹逸森坐在C区，视线先被舞台中央那抹红色抓住，随后才慢慢对上站在中间那张脸。

　　曹柔理。

　　今天的曹柔理穿的是改版后的出道服，红色压了一点饱和度，裙摆多叠了几层纱，腰线收得比初期更利落。灯光扫过来时，耳边那只白色蝴蝶结轻轻闪了一下——那是他上周塞到她手里的“生活款”，后来被造型师顺手融进了今天的舞台造型。

　　“哇——柔理！”

　　前排有人没忍住，小声喊了一句名字，立刻又被旁边朋友拽了一下。

　　“嘘，才刚开场呢！”

　　全场随着第一句主歌一起摇起了手灯。坐在曹逸森右边的忙内粉女孩轻轻跟着唱，声音有一点发颤，可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La Vie en Rose之后接的是Mise-en-Scène，再往下是出道期的Colors。大屏幕上穿插着旧饭拍和Showcase时期的片段，几年前还带着明显稚气的脸，和此刻舞台上妆容成熟的她们并排出现在画面里，看得人心里不自觉感慨时间流逝。

　　唱到Colors的时候，已经有人悄悄用手背去擦眼睛，擦完又把荧光棒举高一点，像是不想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彻底破防。

　　O’ My!和Really Like You把场子往上托了一截，粉丝开始跟唱，有人坐着拍手，也有人已经跟着节拍小幅度站起来晃。C区一整片座位都在节奏里一点点起伏，远远看过去，像一整面粉色海浪。

　　“好像真的在看一部电影。”左边那位权恩妃粉忍不住低声说。

　　“而且还是没法重拍的那种。”右边忙内粉接了一句，笑了一下，可那笑里已经带了点发紧的鼻音。

　　VCR切成unit预告，屏幕一黑，背景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鼓点，像整场演唱会正式翻进了第二章。

　　先亮起来的是舞台两侧。

　　Senorita一出来，权恩妃和本田仁美穿着偏西班牙风格的红黑服装站到光里。高跟鞋一踩，腿线被拉得又长又利落。那句“Senorita——”拖着尾音甩出来的时候，台下立刻炸出一片尖叫。

　　前排有人喊：“队长好帅阿！”

　　后排有人接：“仁美也超帅的！”

　　声音挤在一起，谁也没真压过谁。

　　接下来是翻跳的Full Moon。宫脇咲良、金珉周、李彩演站在一片低冷的月光里，一下一下像是故意拖着情绪走。整个舞台的氛围和IZ*ONE平时那种透明感完全不同，多了一层很少见的、接近成熟女团的诱惑感。

　　周围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这种氛围……以后还看不看得到啊。”

　　没人接，可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Adrenaline一出来，灯光猛地切成亮白色，吉他riff往上一掀，C区一整排人几乎同时“哇”了一声。

　　金采源、安宥真、曹柔理。

　　主唱、领舞、舞台气氛担当全压在这一组上，整首歌像把她们这些年练习和上台积下来的那股劲，毫不保留地全摊给了观众看。

　　“柔理今天好放的开啊。”左边那位权恩妃粉看得眼睛都亮了，“她其实是舞担吧？”

　　“也不是。”曹逸森顺口接了一句，目光还落在台上，“她更像那种主唱位，但站在旁边你会很稳的类型。”

　　他话音刚落，Adrenaline的副歌正好落在一个整齐的跳点上，LED大屏切出她们三个的特写，汗在灯下亮了一下。台下观众也跟着一起跳，前排还有小孩被妈妈抱起来，头上戴着防噪耳罩，眼睛亮得厉害。

　　复古段落的Sunny和Roly Poly几乎把整个馆子直接切成了迪厅模式。姜惠元、崔叡娜、矢吹奈子、张元英穿着亮片A字裙，头上配着发带，从舞台一边跑到另一边，不停和各区观众互动。

　　“这首根本是唱给叔叔阿姨的吧。”有粉丝忍不住笑。

　　“结果我们全会唱。”旁边人立刻接上。

　　唱到这里，如果完全不知道后台那几个小时发生过什么，这场演唱会看起来和任何一场精心设计的收官场没有本质区别：热闹，完整，情绪起伏都排得刚刚好，每一个章节都“对”。

　　真正开始不一样，是从Panorama。

　　主舞台灯光一瞬间压下去，只剩后方一圈勾勒场馆轮廓的线状灯慢慢亮起来。前奏刚响，左边那位恩妃粉就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来了。”

　　Panorama是她们最新的主打，本身歌词就带着某种很难说清的告别意味。可当台上这十二个人已经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次”的时候，这首歌几乎变得像某种早就写好的预言。

　　大屏幕上放的是从出道到现在的剪影，舞台上的动作没有太明显的失误，走位、表情、镜头，一个都没掉。可坐在现场的人还是能看出来，她们今天的眼神和过去不一样。

　　“永远看着我(永远)

　　我们将融为一体

　　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

　　我的心在跳动

　　我们无尽地连接在一起

　　现在让我们一起飞翔”

　　唱到那句“永远看着我”的时候，金采源的声音轻轻抖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稳住。C区有人低声开口：

　　“她今天声音是不是有点哽咽了。”

　　没人反驳，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

　　接下来的Sequence、WithOne、Highlight，一首快，一首慢，像是在刻意用节奏去托住那股已经开始往下掉的情绪。尤其是WithOne，本来就是写给WIZ*ONE的歌，全体成员参与填词，那些原本就温柔得过分的歌词，一旦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每个字都像直接砸进观众席。

　　唱到“이순간을기억해줘（请记住这一瞬间）”那一句的时候，曹逸森右边那个忙内粉女孩终于没忍住，整个人一下趴到应援灯牌上，肩膀抖得厉害。

　　旁边朋友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

　　“你别这样，我也要跟着了。”

　　Fiesta把气氛又一次推到最高点。彩纸从穹顶往下飘，整个馆子一起喊出“Fiesta——！”，灯光亮得极致，屏幕里的花火跟着炸开。如果只截这一段画面出来，你几乎会以为这只是某个巅峰时期团体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场大场馆演唱会。

　　可曹逸森心里很清楚，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VCR切成了黑白画面。

　　屏幕里开始放一些从未公开过的片段：练习室里穿T恤短裤排练的样子，录音室里围着歌词本互相开玩笑，在酒店房间里打闹，在候机室里趴着睡觉。还有《Produce48》决赛那天，一个个名字被叫出来，十二个人最终站成一排的画面。

　　字幕很慢地打出来：

　　【我们一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Produce48那会我还在高中。”右边那位忙内粉女孩哑着嗓子笑了一下，“现在都大二了。”

　　“我那会儿在部队。”左边恩妃粉低声接了一句，“那天是偷偷在营里拿手机看的直播。”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到一半鼻音就重了。

　　“这几年也太快了吧。”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是Yume wo Miteiru Aida。

　　这首歌一出来，馆子里几乎没人再说话了。日文歌词在穹顶下轻轻回响，所有人都像被带回那个决赛夜，那个刚刚被允诺了未来的瞬间。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着听一个“未来要被收回去”的结果。

　　接着是Lesson。

　　崔叡娜站在舞台前部，手里握着麦，身后灯光打成一颗快要塌下来的月亮。她脸上还是那种惯常的、“我没事你别哭”的笑，可一开口，声音里那层沙哑已经很明显了。

　　“这首歌，是我写的。”

　　她站在前奏里，对着全场先说了这么一句。

　　“叫Lesson。”

　　崔叡娜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后面的情绪都压稳。

　　“我觉得……就算这段时间里有很多难过、失败、争吵，还是想把它当成一种课程。我们和你们，都一起上了一堂很辛苦的课。”

　　台下先是掌声，随后有人开始喊她名字，也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拼命点头，像是想把她这几句话直接记进脑子里。

　　唱到最后一段时，崔叡娜已经明显红了眼睛，还在硬撑着不让声音完全垮掉。等她唱完那句“就算不合格也算出勤”，全场几乎是自发地爆出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像谁都不想让她立刻往下走。

　　然后，终于到了最后一首。

　　Parallel Universe。

　　舞台中央亮起一架白色钢琴，权恩妃坐在正中，灯光打得很克制，只有一圈淡淡的光沿着她肩线慢慢勾出来。

　　权恩妃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很轻地说：

　　“这首歌，是我写的。”

　　“叫Parallel Universe。”

　　全场一下安静下来。

　　“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之外，真的还有另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权恩妃笑了一下，可那笑一出来就已经在发抖，“在那里，IZONE和WIZONE也许就不用说再见。”

　　台下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安静下去。

　　“在那里，我们可以继续活动、继续开演唱会、继续发新歌，也可以继续一起讨厌我们的公司。”

　　这句出来时，场馆里短暂地浮起一阵笑声，可那笑声还没散完，就又沉了下去。

　　“可是在这个宇宙里……”

　　权恩妃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我们还是希望……最后一次，是和你们一起的。”

　　她说到这儿，眼睛已经彻底湿了。

　　第一下钢琴音落下去时，C区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抽气，随后一排一排地有人低头，有人抹眼睛，有人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应援扇后面。

　　Parallel Universe这首歌，是她们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完整唱出来，也是最后一次。就算昨天那场，也没有唱完整版。

　　这首歌的歌词本来就像写给告别——不管世界怎么分开，在心里总还有另一个时空，我们可以继续一起走。可当你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的时候，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变了。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宫脇咲良已经完全带着哭腔了，几乎每一句都在发颤。金采源到了高音部分，明显先吸了一口气，硬顶上去，可音准还是轻轻晃了一下。连平时稳得像机器一样的合声，这次也一段一段塌陷下来。

　　音响师只能尽量把伴奏往前推一点，试着盖住一点情绪，可那些细小的破音和抽泣还是从缝里钻了出来，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真的快唱不下去了。”

　　右边忙内粉女孩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还要这样唱……”

　　“这样才像最后一次吧。”左边那位恩妃粉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声音哑得厉害，“如果今天她们还像平时那样，稳稳当当唱完……我可能会更难受。”

　　曹逸森把荧光棒攥得很紧，指节已经发白。对他来说，音准、编曲、混响这些原本都该是职业层面会下意识分析的东西，可到了这一刻，全都退成了背景。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在聚光灯下努力站直的人。

　　权恩妃唱最后一段的时候，几乎已经是边哭边唱。镜头切到她脸上，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她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嘴角那一点往上的弧度，像是不想让这首歌最后留下来的画面，是她真正崩掉的样子。

　　”即使看不見

　　我也每日在你身邊徘徊

　　沿著平行線向前走

　　就能看見我

　　回想起如命運般接近的你

　　無論在哪裡

　　我們不會放開握緊你的雙手

　　如平行宇宙般

　　如同奇蹟一樣“

　　唱到“我們不會放開握緊你的雙手”那一句时，整个KSPO Dome里有很多人已经跟不下去了。喉咙收得太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句副歌结束，全场居然没有人立刻鼓掌。

　　像是谁都舍不得让最后一个音就这么断掉，只想让那点回声在穹顶下面再多停几秒。

　　然后，灯光慢慢升起来，音乐停在一个并不完整的和弦上。

　　这是刻意留给MC的空白。

　　舞台上，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手牵着手。权恩妃握着麦，带着所有人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们是——”

　　“IZ*ONE。”

　　这一声口号，比平时都更用力，像是恨不得把这几个字直接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C区这边，还没有几个人真正止住眼泪。有人趴在椅背上哭，有人仰头盯着穹顶，想把眼泪逼回去。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握着荧光棒，一下一下轻轻晃着，等着听她们接下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