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步步为营的陷阱
张梁笑了笑,心中的郁闷稍稍舒缓了些。他抬头看着天空,乌云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暗,空气中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
“快下了。”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一滴雨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凉,清澈,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无数滴。
雨来了。
先是稀疏的雨珠,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不到片刻,雨势陡然加大,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人身上生疼。雨水打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打在士兵们的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打在干涸的土地上,很快就汇成了泥泞的水洼。
“下雨了!下雨了!”
黄巾军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士兵们仰起头,张开嘴,任由雨水灌进喉咙。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双手朝天,激动得热泪盈眶。
“黄天有眼!黄天有眼啊!”
“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
“黄天保佑!黄天保佑人公将军!”
张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雨一下,山火必定被浇灭。只要火灭了,他就可以带着大军掉头回去,重新占据葫芦谷。到那时候,皇甫嵩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别想再把他逼出来。
“传令下去,”张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中带着几分轻松,“全军就地休整,等雨小了就掉头回谷!”
“小的这就去办!”
命令还没传出去,张梁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马蹄声那种急促的、有节奏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远处逼近,
张梁猛地回头,看向上游的方向,雨幕中,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远处的那一丝水线在迅速的靠近,待到稍稍靠近时那水线变成了一面水墙。
那不是普通的洪水,而是夹杂着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以及不知从哪里卷来的杂物,高约丈许,像一头咆哮的巨兽,沿着河道奔腾而下。
水墙所过之处,河岸崩塌,柳树倾倒,原本只有膝盖深的主河瞬间暴涨,浑浊的洪水漫过河滩,朝着低洼地带席卷而来。
“怎么可能,就算是前些时日的夏汛都没有这般水量,今日怎会。”张梁想不明白是为何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点水……怎么……怎么可能……”
“人公将军,这发大水了,我们怎么办?”多数张梁亲兵叫喊到张梁,张梁这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了“快过主河,去到对面高处。”
“大水!是大水来了!”
“快跑!往高处跑!”
“渡河!渡到对岸去!”
黄巾军中炸开了锅。前头的士兵们尚可扔下兵器,扔掉旗帜,不要命地往主河对岸跑去。但后头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有的踩着齐腰深的水拼命往对岸游,有的被洪水卷走,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没了踪影,还有的干脆瘫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洪浪扑来,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乱!不要乱!”张梁嘶声力竭地吼道,“往对岸撤!只要过了主河我们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在洪水的咆哮声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两万大军,在大水面前不过是一群蚂蚁。
“将军!快走!”几个亲兵架起张梁,拼命往对岸跑去。
张梁被拖着走,双脚在泥水里打滑,几次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军,眼中满是绝望。
麾下的两万兵士就这样没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没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亲兵们拖着他趟过河水,洪水已经涨到了胸口。浑浊的水流夹杂着泥沙和碎石,砸在身上生疼。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道水墙终于到了。
张梁被洪水卷走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无数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然后一切都淹没在了洪水的咆哮中。
“叮!恭喜宿主见证天象观星学术,获得奖励【制盐术】。”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水破三军】,奖励寿命五百天。”
......
大雨整整下了两个时辰,当雨渐渐变小,天空露出一丝灰白的时候,葫芦谷外的情况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平坦的河滩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主河的水位暴涨了将近一丈,河面宽了三倍不止。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碎石、断木,以及数不清的尸体,缓缓向下游流去。
河滩上、灌木丛里、田埂旁,到处是黄巾军士兵的尸体。有的是被淹死,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有的被洪水冲撞致死,头破血流,肢体扭曲的不成人样;还有的被踩踏致死,身上满是脚印衣甲破烂。
兵器、旗帜、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混在泥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刺鼻。
荀棐站在主河上游的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游的战场“水祸夺取数万性命,此番功与过自有后人去言。”
“主公,”陈二从下游跑上来,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泥浆,“战场粗略清点过了。”
荀棐转过头,看着他。
“黄巾军淹死的、冲走的、踩踏致死的,粗略估算一万五六千人。活着的约莫两千出头,大多带了伤,不少还是重伤,能走路的不到八百。”
“张梁呢?”荀棐问。
陈二摇了摇头:“没找到。活着的里面没有,死的里面也没有。可能被洪水冲走了,也可能逃了。”
荀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继续搜。活着的集中起来,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死的就地掩埋,别让疫病传染。”
“诺!”陈二领命离去。
戏志才此时怔怔地看着下方,脸色似乎有些的不好,眼看着脚步有些虚浮,荀棐及时走过去将对方扶助。
“主公,我的计策是不是太过狠毒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或许只是普通的农民,只是为了一口饱饭才跟着造反,跟着黄巾军拿起武器反叛朝廷,可如今他们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