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封赏
颍川的战报是在七日后送达洛阳的。
彼时灵帝正在德阳殿中听群臣议事,朝堂上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各地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几乎每一封都在报告城池失守、官军溃败的消息。
“陛下,冀州急报!卢植将军在广宗与张角主力相持,粮草不济,请求增援!”
“陛下,幽州急报!涿郡被围,太守郭勋战死,叛军势大,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陛下!”
“够了!”灵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色难看,“朕养你们这些大臣有什么用?八州之地,处处烽火,朕的江山就要被一群泥腿子掀翻了!”
群臣跪伏,山呼“陛下息怒”,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
灵帝的怒火不是没有来由的。自黄巾举事以来,官军几乎逢战必败,各地郡守望风而降,黄巾军所到之处,城池望风披靡。幽州、冀州、豫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八州之地,数十座城池,竟在短短一个月内接连沦陷。
其中被朝廷给予厚望的三位将军除却皇甫嵩和朱儁前些时日传回来收复了阳翟的情报,卢植却是陷入跟黄巾军相持的阶段,这些种种,怎能不让刘宏大怒。
“陛下,”司徒杨赐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讲!”
“颍川战报,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联名呈报。”杨赐双手捧起一封奏折,声音沉稳,“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率众两万余围攻颍阴,被守军击退,波才本人被阵斩于城南。颍川黄巾主力溃散,余部或降或逃,颍川之围已解。”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声四起。
“颍川解围了?”
“波才被斩了?谁干的?”
“颍阴?颍阴是谁在守?”
灵帝的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说详细些!”
杨赐展开奏折,朗声念道:“臣皇甫嵩、朱儁谨奏: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率贼近两万余围攻颍阴,颍阴代县令荀棐,率守军四千余,坚守城池七日,毙敌近万。后波才夜袭破城,荀棐临危不乱,亲率骑兵出城突袭,阵斩波才于万军之中,贼众群龙无首,溃不成军。臣等率军赶到时,颍阴之围已解。臣等以为,荀棐功在社稷,不可不赏。谨将详情呈于御前,伏惟圣裁。”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
“四千守两万?还守了七天?”
“阵斩渠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荀氏荀棐……是荀爽的儿子?”
灵帝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好一个荀棐!朕记得他,就是那个上书举报太平道的荀家小子,对不对?”
“陛下圣明,正是此人。”杨赐答道。
“哈哈哈,朕当时就知道他行,不亏是颍川荀氏子弟。”刘宏骄傲到。
座下群臣也是赶忙迎合到“陛下圣明。”
“当赏,众卿觉得该给个什么封赏较好。”
群臣之间却是两两相望,一时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班列中走了出来,此人身材魁梧,面阔口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武官袍服,腰佩长剑,步履沉稳。他正是大将军何进,何皇后的兄长,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外戚权臣。
“陛下,”何进抱拳道,“臣以为,颍川大捷,意义重大。自黄巾举事以来,官军屡战屡败,士气低落。如今荀棐以数千之众,破两万之敌,阵斩渠帅,实乃开战以来最大喜报。臣以为,朝廷应对荀棐予以重赏,以振士气。”
灵帝点了点头。“何爱卿倒是言之有理”
“陛下且慢!”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让从灵帝身侧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张常侍有何话说?”灵帝问道。
张让躬了躬身,笑道:“陛下,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何大将军。”
何进眉头一皱静静的听着
“皇甫将军的奏折上说,荀棐‘亲率骑兵出城突袭,阵斩波才于万军之中’。”张让慢悠悠地说,“奴婢想问,颍阴不过是一座小城,哪里来的骑兵?而且还是能突袭万军之阵的精锐骑兵?据奴婢所知,颍川一带,即便是朝廷的驻军,也未必有这样的骑兵。”
何进的脸色微变:“张常侍的意思是?”
“奴婢没什么意思,”张让笑容不变,“奴婢只是觉得,这份战报,怕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何进冷笑一声:“张常侍的意思是,皇甫将军谎报军功?”
“奴婢可没这么说,”张让摇头,“奴婢只是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守住城已经不错了,还要阵斩渠帅?这未免太过离奇。陛下圣明,应当明察。”
灵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张让的话虽然刻薄,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一群临时招募的乡勇,能在三万大军的围攻下守住城池,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还要阵斩敌军主帅?这确实有些令人难以相信了。
“陛下,”何进上前一步,“臣以为,张常侍此言差矣。皇甫将军为人耿直,从不虚报战功。他说荀棐斩了波才,那就一定是荀棐斩的。况且,颍川之围已解,这是事实;波才已死,这也是事实。无论波才是谁杀的,荀棐守城有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若因猜忌而不赏,今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张让嗤笑一声:“何大将军说得轻巧。荀棐不过是一个白身,没有任何官职,若朝廷因为他打了一场胜仗就大加封赏,那以后那些立了功的将军们,又该如何封赏?朝廷的爵位官职,难道就这么不值钱?”
“你!”
“够了!”灵帝一声断喝,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他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不到片刻便开口到“何爱卿说得有理,荀棐守城有功,不能不赏。张常侍说得也有理,荀棐白身一人,不宜封赏过重。”
“那就封个‘讨逆校尉’,赐金五百,绢五百匹,加之朕听说颍川太守在阳翟身死,那就由荀爽暂代颍川太守一职,在平定黄巾之后再行定夺”
“这,陛下,这不妥吧......”何进还想出言劝阻,毕竟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讨逆校尉只是个虚职,空有名头却无实权。
“这就够了。”灵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当上校尉,还不足以吗。”
何进还想再劝,只听张让高声到“陛下圣明!”在场的宦官势力也是开始点头附和。
眼看刘宏已下皇命,何进当下也不再规劝了。
就当群臣以为今日朝会就此结束时,刘宏又拿起了那封军报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荀棐既然能守颍阴,想必也有些本事。朕打算让他北上涿郡,协助先行官军剿灭张曼成。若是成了,朕再论功行赏;若是不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何进脸色微变:“陛下,颍川现在刚刚结束战乱,还需要留人善后,加之荀棐虽然打了胜仗,但毕竟年轻,缺乏经验。让他独自领兵北上,万一有个好歹.......”
“谁说让他独自领兵了?”灵帝打断他,“朕会让皇甫嵩拨给他一些人马,再加上他自己的部下,足够了。再说了,朕不是让荀爽暂代颍川太守吗?荀棐北上剿灭其余黄巾势力,荀爽坐镇颍川重建阳翟等地,如此,他们父子二人正好为朝廷分忧。”
刘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荀棐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又用颍川太守的位置安抚了荀氏,还借机把荀棐这个“不确定因素”暂时从颍川调走,可谓一举三得。
何进还想再说什么,张让已经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这样一来,既赏了荀棐的功劳,又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两全其美。”
何进狠狠地瞪了张让一眼,心中将张让这个腌狗骂了上百遍,但灵帝已经拍了板,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抱拳道:“陛下圣明。”
“那就这么定了。”灵帝挥了挥手,“拟旨,发往颍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