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高县！

　　供销社主任张德贵从新旺村回来后，就开始有计划地让采购员囤积物资。

　　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商品，来源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计划调拨。

　　几乎所有的东西，不是供销社自己想进什么就进什么，而是按照统一计划，一层层分配下来。

　　比如农用物资，实行的是最严格的计划管理。都是统一分配，或者地方工厂直供。如果不够，供销社也会让采购员外出采购。

　　日用百货，也都是上级批发，计划分配。

　　而农副产品的主要来源，很多都是从农村收购上来，其中一些，也会被调走。

　　陈默送来的猪肉后，解了张德贵的燃眉之急。

　　但那些肉卖完之后，他又开始犯愁了。

　　供销社的采购站，这段时间高于市场价，收到了不少的粮食，可肉食，依旧是一个大缺口。

　　现在很多地方，等过年肉价高了才杀鸡宰羊，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让他难受的日子。

　　现在人们的生活比六七十年代好太多，很多人也愿意花钱买东西。

　　尤其是家里有工人的家庭，到了冬天一下班，总会喝点酒，配个菜，减去一天的疲惫。

　　他得到了消息，上面有了空位置。

　　今年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计划，唯独肉类差一些。

　　如果能够按时完成任务，他的考核就能达标，到时候，在相关部门考核下，或许就能够再进步。

　　可这段时间，下面的采购员都撒出去了，却没得到任何消息。

　　考核时间，马上到了，难道就这么错过了。

　　张德贵点了一根烟，看着茫茫大雪，心中苦闷和发愁。

　　都是这场雪，否则的话，自己完全能够顺利完成采购计划。

　　看样子，只能等下一年了……

　　铃铃铃！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张德贵猛地打了个激灵，手指止不住颤抖。

　　是谁？

　　只见几辆驴车，从远处驶来，稳稳当当停在了供销社门口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头车上坐着的吴二爷。

　　这么多驴车，难道又打到猎物了？

　　又扫视了众人一眼，并没有看到陈默，心中不免一丝失望。

　　“二爷，您怎么来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看到几辆驴车上，全都盖着布。

　　吴二爷跟着陈默在河边捕了一天鱼，听到要往供销社送鱼，立刻接下来这个任务。

　　见到张德贵，他立刻大声应道：“我徒弟，让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徒弟？陈默！

　　张德贵心中一喜，之前陈默来送肉，他给了高价。那是因为他知道，陈默是老陈的儿子，也是吴二爷的徒弟。

　　吴二爷对他有恩，陈默也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所以他才带着自己的朋友县医院院长去了新旺村。

　　算是还人情，也希望陈默今后打到其他猎物，继续送到供销社。

　　这个年头，能弄到肉，那就是有本事，那就得让人高看一眼。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陈默让吴二爷又送来了东西。

　　“还是野猪肉吗？”

　　一次性来了这么多车，那肉的话……

　　他心跳陡然加快，如果能够完成采购计划，那他很有可能会……

　　看着二爷，张德贵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这么大的雪，林子里可达不到那么多野猪了！”吴二爷摇了摇头。

　　一听不是野猪肉，张德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难不成不是肉，而是大队收来的其他农产品。

　　心中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不是肉就不是肉吧，没准过几天，雪停了，就有肉了。

　　吴二爷看着张德贵那失落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给你送东西，还不高兴？”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不高兴呢！只是这段时间，实在太缺肉了！”张德贵再次面带笑容，“不管您送来什么，我保证给您最高价！”

　　吴二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扭头，将盖在车上的布掀开：“虽然没有野猪肉，但有鱼肉，你瞧瞧怎么样？”

　　布掀开之后，车上冻得晶莹剔透的大鱼，映入张德贵眼帘。

　　周围不少买东西的客人，看到驴车上的鱼肉，发出惊呼。

　　“好大的鱼，看着好新鲜啊！”

　　“冬天咱们这还有这么好的鱼，头一次见！”

　　“张主任这鱼是在咱们供销社卖吗？能留几条给我吗？”

　　“确实好，我去告诉邻居们，让他们也来买！”

　　一时之间，整个供销社沸腾了。

　　张德贵听到人群的话，立刻一一答复。

　　“各位放心，这些鱼都是我们供销社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等过了称，就开始售卖！”

　　看到满车的鱼，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肉啊！不管什么肉，只要是肉就行！

　　这一车鱼肉，怎么也有三百多斤。

　　“二爷，后面这些……”

　　张德贵不由得看向二爷身后的三辆驴车。

　　上面盖着一样的布。

　　如果都是鱼肉的话，那岂不是有上千斤。

　　上千斤，新旺村从哪打上来的？

　　又是怎么打上来的？

　　陈默让吴二爷送过来，难不成，这些鱼都是陈默打上来的？

　　怎么可能？

　　他不是个猎人吗？怎么还会捕鱼？

　　吴二爷朝着赶车的几个后生招了招手。

　　剩下几辆车上的布，也全都被掀开。

　　和第一辆车一样，上面全都铺满了鱼。

　　一样的品质，一样的新鲜。

　　“自然都是鱼！”吴二爷看着张德贵的表情，心中那叫一个满足。

　　他打了半辈子猎，什么时候被人围观过。

　　什么时候，需要四辆驴车拉货。

　　从来没有的事情。

　　可收了陈默当徒弟，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上次喝酒，就把陈默猎杀野猪的事情，当着村里人的面，绘声绘色讲了半天。

　　听着其他人的吹捧，那叫一个有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现在，送来这么多鱼，听着周围人们的惊呼声，他的心中再一次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张德贵看着车上的鱼，瞪大了眼睛。

　　“二爷都是陈默抓的？”他小心询问。

　　“自然是我徒弟抓的，我可没那个本事！”吴二爷一脸骄傲。

　　张德贵立刻点头，心中激动，陈默啊，你可是我的大福星。

　　这么多鱼，上千斤，再从其他地方收够点肉，自己的计划就够了啊！

　　这时，就听到吴二爷悠悠地说道：“我徒弟说了，从今往后，每天都会送来鱼！”

　　“每天？”

　　“每天！少则五六百，多则……”吴二爷摇了摇头，“多则我也不知道了！”

　　张德贵心脏咚咚咚直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仅能够完成采购计划，还能将鱼运往别的地方。

　　超儿完成任务，那岂不是……

　　陈默啊，叔一定会记得你的好！

　　“二爷，您快跟我来，暖暖身子，我让人卸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