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村。

　　积雪封霜，夜色蔼蔼。

　　李从善添了几块木柴，壶里倒满酒，放到铁炉上温着。

　　穿上棉衣，踏着厚雪，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敲完门，朝着手心哈了口热气，连忙伸到袖兜里，双脚不停地跺着地面。

　　好一会，门开了。

　　“陈叔，陈青是不是要回来了......”

　　不等说完，男子就关了门。

　　“你外出之时，是不是从善帮衬着，这是做什么。”

　　“妇人之仁，他这么做不就是想当那个杂役弟子，名额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这时，村里的山货商刘魁，走了过来。

　　今年怪异，五月飞了雪，较之以往冷了许多，山中野兽缺少吃食衰减大半。

　　本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眼下猎物难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好不容易见到刘魁，李从善堆着笑脸：

　　“刘叔，上次的毛皮什么时候结钱，等着过年哩。”

　　刘魁不耐烦道：“催什么催，皮子卖了自然会给你。”

　　大门不敲自开，刘魁被笑脸迎了进去。

　　“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想着上山修行，脑子不是有病吗。”

　　“谁说不是，外面冷快进屋，我专门为你备了好酒。”

　　听着门内言语，李从善心里念叨：“此事竟是真的。”

　　十六岁的年纪，长着一张清秀脸庞，却有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看过百年光景。

　　两年前陈青归家时，曾说外门以后会有杂役弟子名额。

　　给没被仙人选中的原主，带来一丝希望。

　　可好景不长，大雪时进山，突遭横祸。

　　得亏醒得及时，不然刚魂穿此身，就要被冻死了。

　　思绪收回，李从善看了眼家门口出现的另一道脚印。

　　每月准时出现的人，到了。

　　没进屋就唤着：“师父，酒食是否合您的口味？”

　　屋里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有心了。”

　　闻声，李从善眼神微变又恢复如初。

　　进屋抖了抖身上雪，看到提前准备的酒食，喉咙滚动间，咽了咽口水。

　　“呵呵，一起吧。”老道见此笑道。

　　“爹娘去的早，这般丰盛的饭菜，我一年才吃得上一次，失礼了。”

　　酒杯倒满，李从善连喝两杯，扯掉一块腿肉，吃得满嘴流油。

　　老道这才饮了口酒：

　　“让你每三日取一滴眉间血，浸于镜面，可有懈怠？”

　　李从善掏出青铜镜，拨开眉间发丝：“伤口还新着恁，除去外出打猎，修炼也没落下，就是迟迟没能到炼气二层。”

　　老道接过镜子，扫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老夫才不过炼气四层，你灵根太差，能有这般成就，已算勤劳。”

　　“此镜还需些时日祭炼，待完成后，我许你的另一半仙缘，自会给你。”

　　李从善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师父大爱，从善默记于心，只希望您能杀了仇人，还有再见之日。”

　　“或者，等我实力强些，我陪您一起！”

　　“哎...总归是有求于你在先，大可不必如此。”老道眼眶有些湿润，摆了摆手：

　　“不管老夫如何，你切记修行之路坎坷，宗门弟子虽好，却比不上散修逍遥自在。”

　　席间，询问了些修炼心得，老道难得敞开心扉。

　　“师父，炉火快灭了，我去添些柴，再听您教诲。”

　　屋门一开，风雪涌进，李从善习惯性地关上门，眼神一冷。

　　酒中有醉仙露，李家前人留下的秘方。

　　其无色无味，一刻发作。

　　逝去的李姓老者曾秘言，能瞒过修行人。

　　自他炼气一层后，试探下来果真如此。

　　于是晚上都会喝上些许，为的就是适应，然后换来宝贵的时间。

　　虽难以验证境界高者会如何，但山林中体型高大，尚有灵性的野兽，吃上掺有醉仙露的食物，都会晕上片刻。

　　从老道找上门开始，白天更是拉弓数百遍，日复一日，一年有余。

　　迄今为止，仅凭肉身，他已经可以拉开两石之弓。

　　呵！事成以后还有机缘？

　　他要是信了，百年的光景算是白活了。

　　随着眉心血的不断注入，隐约间和那面青铜镜有了些许说不明的牵连。

　　况且他请教修行事宜，老东西这次竟知无不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隐藏实力的可能性极大，但今晚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

　　机关绳索拉下的瞬间，屋内藏在上方布帐暗处，数张早就拉满的弓齐射。

　　伴随着怒声，叮铃咣当四起。

　　而前一刻，他的眉间，已经被手中的匕首，划开一道入骨的口子。

　　另一手，拿着青铜镜，拍在了伤口处。

　　顿时，铜镜绽放光芒，滴血未留，遁入眉心。

　　丹田彻骨冷意袭来，泥丸宫文字显现。

　　【天机镜认主，无法被窥视。】

　　【身外丹田炼化成功，肉身丹田枯槁，筑基可演化另一样貌。】

　　【镜中境界：炼气三层（10/100）】

　　【原身：淬体一层（20/100）】

　　“天机镜？”

　　此刻容不得多想，他爬起身来，玄铁弓在手，箭囊在背。

　　随着屋门被一脚踹开，三发箭矢已然出手。

　　老道面容扭曲，眼神阴翳，哪还有半点和蔼的样子。

　　晃了晃身子，拔掉胳膊上的利箭。

　　周身散出的一层薄雾，被极冷的天气化成了雪渣子。

　　而后一手捻符，金光覆盖全身，唤出玉瓶往嘴里丢了一粒丹药。

　　“怎的有如此深的心机，酒里的玩意，有点意思，我运气才探到。”

　　“好徒弟，你方才不是要帮老夫吗？我答应了！”

　　李从善抽箭便射，精准踏过事先埋好，且没有利刃的雪地点，上了墙头。

　　箭矢碰在金光罩，仅入分毫便掉落在地。

　　老道缓过气来，收了符箓，轻松躲过一发箭矢：

　　“炼气一层而已，还想弑老夫？罢了，再找个有灵根的人便是。”

　　说着，身形一动，踏雪袭来。

　　紧接着却闷叫一声，整个脚面被利刃贯穿，另一只脚也没逃过。

　　“呵呵呵，让你省！”

　　李从善纵身下了墙头，奔着村子野外跑去。

　　老道重新祭出符箓，气得浑身发抖。

　　防御符箓，符纸本身灵力耗光以后，需要用自身灵力维持。

　　老道还是教了些皮毛，此刻后悔不已。

　　实力非同以往，李从善心念一动，学着老道的样子，也把酒水逼出体外。

　　炼气三层和淬体一层同时用出，不确定能不能击穿防御，拖上片刻，更简单一些。

　　天机镜在身，不用考虑会不会追来的问题。

　　风雪呼啸。

　　老道专捡着脚印前行，即使吃了止血丹，也不敢再大意。

　　看着远处站着不动的李从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其周身金光消失，手中捏着一张剑符。

　　“青铜镜还我，留你一命！”

　　废话这么多，显然催动这张符箓，需要耗费不少的灵力和时间。

　　李从善单臂一震，炼气三层的气息散出。

　　他目光如炬，双指搭弦，弓如满月，箭如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