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站在栅栏外，看着眼前那头不断磨角的钢甲牛。

　　他没急着出手。

　　他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最先动手的是周青。

　　他面前是一只金爪猴。一人一猴面对面，周青盘腿坐下，手中掐动印诀。灵力在周身流转，化为一道利箭，射向对面的金爪猴。

　　金爪猴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利箭没入眉心。

　　金爪猴脸上涌出痛苦的表情，仰躺在地上，双手抱头，来回翻滚。它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金爪，此刻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器。

　　十指深深扣进肉里，鲜血瞬间布满了头颅。

　　周青还在不断掐印。又一道灵力利箭刺入金爪猴眉心。金爪猴的挣扎更剧烈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周围弟子也在围观周青。

　　“这莫非是碎魂驯兽法？这道法玄妙无比，开窍境才有可能施展！”

　　“不错，这就是碎魂驯兽法。利箭击碎灵兽神魂，让灵兽灵智减退，最后再同化神魂，彻底掌控灵兽。”

　　李念听得心神震颤。

　　他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金爪猴，看着周围津津乐道、称赞周青道法玄妙的弟子们。

　　陷入深深的沉默。

　　怎会如此？

　　这里不是御兽宗吗？

　　怎会容忍如此邪恶之法？

　　周围弟子见周青三两下就要成功收服金爪猴，也都开始了自己的收服。

　　有的简单粗暴，翻身跃入栅栏，与灵兽角力，战作一团。拳头砸在灵兽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站在栅栏之外，催动一张张符箓，火焰、冰刃、雷电，朝着里面的灵兽轮番轰击。灵兽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只能哀嚎。

　　只有李念还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昨天从青羽傲天身上感受到的、对余长老的恐惧。

　　当时他忽略了一件事，究竟需要怎样的折磨，才会在青羽鹰心里种下如此深刻的阴影？

　　现在他知道了。

　　这就是御兽宗。

　　这就是御兽宗驯服灵兽的方法。

　　李念默默催动神兽的低语。

　　铺天的恐惧向他袭来，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泪水从脸颊淌下。

　　李念此时与灵兽们共享这份痛苦。

　　那些灵兽正在承受的痛苦，不是一只，而是所有的。每一个栅栏里，每一头灵兽，都在恐惧，都在挣扎，都在绝望地等待结束。

　　仿佛他的眉心也在被利箭穿刺。

　　仿佛他的身体也在被拳脚殴打。

　　仿佛他的灵魂也在被符箓灼烧。

　　渐渐地他感觉不到了痛苦，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是迷茫。

　　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周围传来欢呼声，一个接一个弟子成功了。

　　控制发狂的灵兽是御兽宗的必修课，能够从第一道试炼脱颖而出的人都不会在这基本功上断了链子。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

　　“低估了今年这届弟子了。”

　　“这本来就是基本功，倒不如把这作为第一道试炼，还能多通过几个。”

　　“看那李念，他怎么还不开始？”

　　“我就说他不行吧，估计是完全没有学过驯服灵兽的方法。”

　　“他不是弼马温吗？天天跟灵兽打交道，还能不会控制灵兽？”

　　“你懂什么！兽棚的灵兽是长老驯服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高台上，余长老看着静立在钢甲牛面前的李念，叹了一口气。

　　众弟子纷纷成功，灵兽们全都拜倒在他们脚下，不再躁狂，不在反抗，眼神中失去了那份清亮，取而代之的是落寞，是悲凉。

　　道道白光闪过，弟子们一个一个离开这里，他们通过了这个考验。

　　只留李念。

　　回到广场上的弟子迎接着亲友的祝贺，不少亲友还用留影石记录下他们的精彩瞬间。

　　有名弟子的英勇身姿被亲友投影到广场上方，手握长刀，跨坐在一个狼头之上，春风满面，好不威风。

　　所有人都看着光幕之中仅剩的李念。

　　他面前的钢甲牛，愈加疯狂了。

　　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木屑飞溅。那头畜生眼里满是血丝，鼻孔喷着白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束缚，用那对泛着寒光的尖角，刺穿面前人的胸膛。

　　可惜它永远不会成功。

　　李念知道。

　　众人也知道。

　　宗主不会允许有弟子在试炼途中受这么重的伤。

　　李念倒希望钢甲牛能成功。

　　与外表的平静不同，他内心充满了硝烟与战火。

　　或许我该加入他们？

　　好像还不错，这样我也能更方便地采集血脉材料。

　　况且—

　　袖中微微发烫。是那本《乱炖升仙谱》。

　　是啊，还要吃灵兽的肉来修炼呢。

　　这时候起什么慈悲之心？他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小人物罢了。积极融入就好了。

　　李念睁开眼睛。

　　神兽的低语！

　　发出一声怒吼，将自己的内心与眼前的钢甲牛连接。

　　钢甲牛停住了。

　　它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人内心的悲痛，与它如出一辙。

　　它感受到了。

　　这个人内心的愤怒，与它同出一处。

　　钢甲牛不再狂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李念。

　　李念不断挥动拳头，一拳又一拳地轰击在眼前的栅栏上。

　　拳头不比牛角，鲜血慢慢浸透了木栏。

　　一人一兽，像是发生了置换。

　　沉默的，变成了钢甲牛。

　　狂躁的，变成了李念。

　　李念最终想明白了一切。

　　君子食其肉，不忍见其死。

　　他渐渐明白自己穿越来这方世界是为了什么。

　　他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与他相熟的灵兽，一只一只浮现在眼前。

　　铁背一、铁背二、铁背三……铁背十。

　　岩龟一、岩龟二、岩龟三……岩龟十。

　　青羽傲天、青羽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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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起名的时候有点草率，但每一只，他都能准确喊出名字。

　　李念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些灵兽而来，就是为了把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灵兽拯救出来。

　　他就是被引入这片世界的一粒火种。

　　李念停下拳头，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冯化。

　　“过关？”嘶哑的声音从李念口中传出。

　　冯化对上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冷漠的双眼，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很快回过神来，冯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起那还悬在头顶的珠子。

　　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起还悬在头顶的那颗珠子，堂堂开窍境后期的自己，竟让一个练气境的杂役弟子吓到了？

　　实在丢脸。

　　心中燃起怒火。但现在还有众人在围观，实在不好发作。他看向那头钢甲牛，此刻竟卧倒在地，不再狂暴。

　　白光闪过，李念被送走，他过关了。

　　这第二道试炼，他又是最后一名被传送回来的。

　　与上次的热烈欢迎不同。

　　这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自从李念开始发疯，所有人都被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还在从他双拳上滴落。

　　身影闪烁。宗主这次又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

　　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拉过李念的手。玄妙的道法流转，眨眼间便止住了血。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把灵兽吓服了？”

　　“乖乖，此人竟如此可怕，这么不要命，能吓服钢甲牛也不奇怪。”

　　“我看就是运气好，正好遇到一头胆子小的钢甲牛，鸿运齐天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