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空间狭小，前排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后排，高风有心开口缓和气氛，可周铭侧脸紧绷，一路目视窗外，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半个字都不愿多说。

　　高风只能把话咽回去，车内只剩车辆行驶的沉闷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偶尔侧头看一眼周铭，只看见对方下颌紧绷的弧度，心里隐隐发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车子一路驶进小区楼下，两人下车，沉默着走进楼道，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动，像在一点点压近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高风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后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骤然炸起一声压抑许久的质问。

　　“你很开心是吧？”

　　周铭的声音又冷又抖，带着强忍的委屈与怒火，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高风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玄关只透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周铭站在阴影里，双眼通红，脸色难看至极。

　　“好不容易毛姐不纠缠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毛士轩，你是不是觉得，以后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围着你转，特别有成就感？”

　　“我……”高风刚想开口，就被周铭粗暴打断。

　　他往前一步，情绪彻底失控，“毛玉茹安的什么心思，你真看不出来吗？她上次喝酒说漏嘴，说她弟弟跟我们一样，今天就迫不及待把人带到你面前，又是打球又是吃饭，最后还逼着你俩加联系方式，你真以为这是单纯认弟弟？”

　　“你没看见毛士轩看你的样子？一口一个高风哥，递水递毛巾，殷勤得恨不得贴上来，眼神里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高风，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说到最后，周铭声音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一路的委屈、不安，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死死盯着高风，眼眶湿润，语气里带着绝望般的指控：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稳重、专一，觉得我们在上海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原来你的花心藏得这么深，别人稍微凑上来，你就来者不拒，连拒绝都不会是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高风心上。

　　他终于意识到，周铭这不是闹小脾气，是真的生气了，也伤心了。

　　“我没有。”高风声音干涩，急忙上前想拉住他，“你冷静一点，我不是那样的人。”

　　“别碰我！”周铭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全是抗拒。

　　高风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急着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毛姐提出来让我们加好友，我只当是长辈托付弟弟，出于礼貌答应的，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只把小轩当成弟弟，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在你眼里是礼貌，在别人眼里就是机会！”周铭冷笑，“你对谁都这么温和，谁凑上来你都不拒绝，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你知道我看着你们亲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没有亲近他——”

　　“你加他联系方式！你跟他打球说笑就是亲近！你答应毛姐多管教他，就是给别人念想！”

　　高风越解释，周铭越激动，仿佛所有的辩解都在印证他的心虚。周铭脑子里全是球场上毛士轩看向高风的眼神，全是高风自然大方添加好友的模样，越想越钻牛角尖，越想越觉得高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高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肩膀，心里又疼又乱。他知道周铭现在正在气头上，理智被情绪裹着，任何解释都像火上浇油，只会让矛盾越来越烈。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辩解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可他的沉默，在周铭看来，又成了默认。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高风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不想再惹你生气，也不想吵。”

　　“不想吵，还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周铭自嘲一笑，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门外的高风孤零零站在客厅，一室昏暗，满心疲惫。

　　从那天起，两人陷入了僵持。

　　曾经温馨的屋子变得冰冷死寂。饭桌上不再有说笑，卧室里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上下班各走各的，即便同处一室，也形同陌路。

　　周铭不跟高风说话，不看他，不碰他，连眼神都吝啬给予。高风主动搭话，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无视；高风做了他爱吃的菜，他宁愿点外卖也不动筷子；高风想靠近道歉，他便立刻起身躲开。

　　白天高风去单位，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工作频频走神；晚上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冷漠，心里又急又难受，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喘不上气。

　　他试过再次解释，可一开口就被周铭冰冷的语气堵回来；他试过示弱、道歉，周铭依旧不为所动。几天下来，高风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看着周铭日渐消瘦、情绪低落的样子，更是心疼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这件事不给周铭一个彻底的安心，两人之间的坎永远过不去。

　　这天深夜，高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紧闭的门，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低沉而诚恳：“周铭，我们谈谈好不好？”

　　屋内安静了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周铭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眼神依旧冷淡。

　　高风看着他，认真的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周铭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却依旧强撑着冷意：“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他别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高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跟毛士轩断绝往来，他发消息我不回，他找我我不理。”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递到周铭面前：“现在就删，当着你的面删。以后再也不联系，再也不见，行吗？”

　　周铭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毛士轩的QQ头像，指尖微微蜷缩。

　　高风没有半点迟疑，当场点开，点击删除好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又打开通讯录，找到“毛士轩”，将手机号也一同删掉。

　　“删了。”高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坚定，“以后毛姐再提，我也会直接拒绝。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没有别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只想要我们安安稳稳在一起，别的任何人，都不重要。”

　　周铭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垮了下来。眼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委屈与不安渐渐散去，只剩下酸涩的疲惫。

　　他别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终于松了口：

　　“……下次再敢这样，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听见这句话，高风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连日的吵闹与僵持，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屋内沉寂的空气，重新慢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