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斑驳老旧的石桥,脚步缓缓放慢,周铭低垂着眼帘,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又带着几分茫然与委屈低声感慨:“难道做好事也这么难吗?”
身旁的高风抬手搭在周铭的肩上,微微笑了笑,开口安抚:“那倒不是。这世界本就破破烂烂,需要缝缝补补的地方太多了。”
不是行善太难,是众生百态各有心思,有人心怀善意温暖旁人,有人心怀不轨借此谋生,有人冷眼旁观置身事外,有人恶意揣测歪曲本心,可从来都不能因为世事复杂,就放弃心底纯粹的善良。
周铭闻言,缓缓抬起头,澄澈的眼眸望向身旁的高风,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相视一眼,并肩踏着平缓的石板路,不急不缓,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腹中空空,阵阵饥饿感袭来,抬眼望去,不远处恰好有一家临街家常菜馆,门头朴实干净,远远就能闻到饭菜浓郁诱人的香气。
店里生意格外火爆,店内桌椅满满当当座无虚席,就连店外露天的位置,也一张张桌子坐满了食客,满是市井人间最鲜活烟火气。
两人缓步走过去,耐心等候片刻,终于等到一张店门口紧邻路边的空桌,相对而坐。
店家上菜速度很快,温热鲜香的饭菜入口,驱散了一路行走的疲惫,两人慢慢用餐,说说笑笑,惬意又安稳。
过了一会,一个约莫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孤零零出现在满是用餐人群的店门口。
孩子身形瘦弱,衣服破旧,一双乌黑的眼睛格外明亮,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与不安。他在一张张坐满人的餐桌旁来回穿梭,安静又局促地打量着每一桌食客,目光落在桌上丰盛的饭菜上,又飞快躲闪开来,一动不动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着。
起初高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附近玩耍的孩子,可没过多久,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小男孩许久都没有离开,也没有打闹嬉戏,只是一遍遍在餐桌间来回走动,徘徊不定,眼神始终紧紧盯着桌上食客吃剩的饭菜,身形局促不安,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去。
反常的模样,渐渐勾起了高风的注意。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不动声色,频频抬眼看向那个小男孩,目光带着思索与探究,心里渐渐生出疑惑。
察觉到身旁的异样,高风悄悄朝着对面的周铭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小男孩。
周铭一脸茫然,顺着高风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随意扫了一眼小男孩,并没有察觉异常,轻声疑惑问道:“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小男孩吗?”
“不认识。”高风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你仔细看,他一直在这里来回走动,徘徊不去,我总觉得,他想干些什么,或是在找什么。”
被高风这么一提醒,周铭心头一动,不再敷衍扫视,缓缓转过头,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孩子。
周铭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轻声脱口而出:“他是不是饿了?没有饭吃,想来找点东西吃?”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思绪纷乱的高风。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孤身一人徘徊在饭馆门口,久久不肯离开,目光紧紧盯着食客的餐盘,除了饥饿难耐,还能有什么缘由。高风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对啊,我怎么才反应过来,他肯定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两人一直专注的看着小男孩,目光久久在他身上盘旋。他们的注视,也引起了小男孩的注意。
孩子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慌乱地低下头,眼神躲闪,手足无措,既害怕被驱赶呵斥,又舍不得离开满是饭菜香气的地方,局促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男孩看着其他桌子吃的干净的餐盘,又看了看高风和周铭的桌子上仅剩一点的饭菜。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迈着细碎又沉重的步子,朝着高风与周铭的餐桌走来。
走到桌前,他微微低着头,不敢抬眼直视两人,目光紧紧落在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上,声音带着紧张与怯懦,开口问到:“叔叔……你们……你们还吃吗?”
卑微又忐忑的问话,听得两人心头一酸。
高风与周铭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心疼与不忍,温和开口回应:“我们已经吃好了,不吃了。”
听到回答,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紧接着又连忙问到:“那……那我可以把这些剩下的饭菜,带走吗?”
这句话,瞬间让两人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颤,五味杂陈。
周铭看着桌上寥寥无几、早已凉透的残羹剩饭,望着孩子瘦弱可怜的模样,轻声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早上也没吃东西?”
小男孩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藏着难以言说的窘迫与无助。
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本该在家人身边无忧无虑,吃饱穿暖,撒娇玩耍,如今却孤身一人,饿着肚子,在饭馆门口卑微等候别人剩下的剩饭,懂事又心酸。
高风看着孩子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对周铭说:“剩下的这些饭菜又凉又少,根本不够孩子吃,不如我们重新给他点一份热乎的吧。”
“好啊好啊,当然可以。”周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满心都是怜惜。
说着,周铭抬手朝着不远处忙碌的店家轻轻挥动,呼喊老板,让对方拿菜单过来。
老板快步走过来,看清两人意图,也心生善意,连忙递过菜单。高风与周铭特意挑选孩子爱吃、分量充足、营养温热的菜品,并叮嘱店家尽快做好。
店家也十分暖心,特意优先加急烹饪,不过短短片刻,一份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饭菜就做好了。
小男孩看着眼前丰盛温热的饭菜,瞬间愣住了,乌黑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两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巨大的温暖与突如其来的善意,狠狠击中了孩子柔软的内心。
他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提着饭菜,往后默默退了一小步,没有丝毫迟疑,双膝一弯,竟然直直朝着高风和周铭,重重跪在地上。
稚嫩的声音带着哽咽与感激,不停朝着两人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高风和周铭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快步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扶住小男孩,连声说道:“不用谢,不用谢小朋友,快起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小很小的事情而已。”
他们从未想过,一份寻常善意,会被孩子如此珍重以待。
两人连忙安抚小男孩,轻声叮嘱他赶紧趁热吃饭,不要饿着肚子。小男孩乖乖点头,紧紧抱着温热的餐盘,眼底满是感激,眼眶通红。
两人善意的举动,孩子感恩下跪的模样,瞬间吸引了旁边所有用餐食客的目光。
原本各自吃饭闲谈的人们,纷纷放下碗筷,好奇地望过来,看清事情原委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纷纷起身,慢慢聚拢过来。
有人轻声感慨世间温暖,有人心疼孩子孤苦可怜,有人夸赞高风与周铭心地善良。
行善不问归途,善意自有回响。世间所有不期而遇的温暖,所有润物无声的善意,终会兜兜转转,以温柔模样,回馈世间纯良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