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魔初显
冰冷的地面硌得后背生疼,苏桥兴却顾不上这些,他死死托住怀里的苏雪,少女的身体烫得惊人,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方才那道血色气劲打在苏雪背上,此刻她的黑袍已被血浸透,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眸,还残留着一丝倔强的清明,正死死盯着他。
“你……你为什么不跑?”苏雪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一丝不解,更多的却是被拖累的恼怒。
苏桥兴没回答,他单手按在苏雪的后心,脑海里疯狂回想《神魔决》的内容。那部功法不仅记载了修炼法门,竟还夹杂着几式粗浅的疗伤手法,此刻他也顾不上是否有用,只能将丹田内那丝微薄的真气,按照“神魔归元”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渡入苏雪体内。
真气刚触碰到苏雪的经脉,就像撞进了一片滚烫的泥沼,不仅寸步难行,还被一股阴寒的力量反噬,震得他手臂发麻。苏桥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咬牙没有收回手。
他能感觉到,苏雪体内的气息乱得可怕,既有她自身那股诡谲的魔教真气,又有血影老怪的血煞之气在疯狂破坏她的经脉,两种力量相互冲撞,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蠢货……别白费力气了……”苏雪虚弱地开口,想推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血煞功霸道无比,沾之即死,你这点微末道行,只会被牵连……”
苏桥兴充耳不闻,他盯着苏雪背上那片刺目的血红,忽然想起《神魔决》总纲里的一句话:“神可渡厄,魔能噬邪,阴阳相济,方破万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苏雪后心的伤口上,同时将体内那丝真气彻底引爆——那丝真气中,既有神性的温和,又有魔性的霸道,此刻被精血催动,竟诡异地融合成一道紫金色的气流,顺着苏雪的伤口钻了进去。
“嗤啦——”
紫金色气流刚入体,苏雪体内的血煞之气就像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原本狂暴的气息竟瞬间萎靡了几分。苏雪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真的减轻了些许。
血影老怪本在一旁看戏,见状猛地眯起了眼,那双贪婪的红眸里闪过一丝惊疑:“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克制老夫的血煞功?”
他本以为苏桥兴只是个送死的蠢货,可这紫金色气流太过诡异,既不像正道的纯阳真气,也不像魔教的阴寒功法,反而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忌惮的气息。
“小娃娃,有点意思。”血影老怪舔了舔嘴唇,看向苏桥兴的眼神越发贪婪,“看来不止这小圣女,连你也得留下来了,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古怪功法究竟是什么来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枯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直拍苏桥兴的天灵盖。掌风未至,那股阴寒的煞气已让苏桥兴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往骨头缝里钻。
“小心!”苏雪急喝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的血色玉佩扯下,塞进苏桥兴手里,“捏碎它!”
苏桥兴下意识握紧玉佩,那玉佩入手冰凉,竟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仿佛有生命般搏动。他来不及细想,眼看血影老怪的手掌已到眼前,只能猛地侧身,将苏雪护在身下,同时另一只拳头凝聚起所有力气,再次轰出“神魔拳”。
这一次,或许是生死危机的刺激,或许是那枚血色玉佩的缘故,他拳头上的紫金色气流竟比刚才浓郁了数倍,神圣的光晕与诡异的黑气交织缠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砰!”
拳头与手掌轰然相撞。
苏桥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抱着苏雪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血影老怪竟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赫然出现一个紫金色的拳印,正冒着丝丝白烟,传来一阵灼痛感。
“不可能!”血影老怪又惊又怒,他修炼血煞功百年,肉身早已堪比精铁,寻常修士的法宝都未必能伤他分毫,一个刚入道的毛头小子,竟能让他吃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血影老怪眼中凶光毕露,周身的血煞之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蠕动的血雾,“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搜出功法秘籍!”
血雾翻涌着扑来,所过之处,洞壁上的荧光植物瞬间枯萎发黑,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苏桥兴抱着苏雪连连后退,后背已抵到溶洞深处的石壁,退无可退。他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苏雪,又看了看那吞噬一切的血雾,心中反而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了城隍庙的冷麦饼,想起了青云宗的石阶,想起了魏长风躲闪的眼神,想起了苏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起,掌心的血色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与他拳头上的紫金色气流相互呼应。苏桥兴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神魔决》中那些原本晦涩的文字突然变得清晰无比,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疯狂流转。
这股力量一半炽热如骄阳,一半阴冷如寒冰,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体内冲撞、融合,最终汇聚于双拳之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血影老怪血雾中的破绽,竟一目了然。
“神魔……噬!”
苏桥兴下意识地低吼一声,双拳齐出,紫金色的气流化作两道流光,一道如利剑般刺破血雾,直取血影老怪的真身,另一道则如藤蔓般缠绕,将那狂暴的血煞之气牢牢锁住。
“啊——!”
血雾中传来血影老怪凄厉的惨叫,那道紫金色流光竟真的穿透了血雾,击中了他藏在其中的本体。血雾剧烈翻涌,迅速收缩,露出血影老怪狼狈的身影,他胸口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黑血。
“不可能……不可能!”血影老怪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里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紫金色的气流像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你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他再也不敢恋战,怨毒地瞪了苏桥兴一眼,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溶洞深处逃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狠话:“小娃娃,魔教圣女,你们给老夫等着!此仇不报,我血影誓不为人!”
血光消失在黑暗中,溶洞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桥兴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撕裂般的空虚和疼痛。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一场幻觉,可拳头上残留的紫金色微光,和胸口那枚依旧温热的血色玉佩,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神魔决》……竟真的如此霸道?
“咳咳……”怀里的苏雪咳嗽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你那功法……到底是什么?”苏雪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苏桥兴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神魔决》。”
“神魔决?”苏雪皱起眉,显然从未听过这部功法的名字,“正道功法没有这种气息,我魔教典籍里也从未记载过……你这功法,既能克制血煞功,又能容纳正邪两道的力量,太诡异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桥兴胸口的血色玉佩上,眼神微变:“还有这血魂玉,它为何会对你产生反应?”
苏桥兴拿起玉佩,这才发现玉佩上的血色纹路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隐隐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腾。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你让我捏碎它的。”
“我是让你用它自爆,拖延时间让你跑……”苏雪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它没爆?反而……认主了?”
血魂玉是魔教圣物,据说能感应天地间的至纯魔气,历代只有圣女能勉强催动,从未听说过会对正道修士产生反应,更别说认主了。可刚才那红光,分明是血魂玉与持有者气息交融的迹象。
这个青云宗弃徒,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桥兴没心思纠结这些,他扶着苏雪站起来:“这里不安全,血影老怪可能会回来,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苏雪点点头,被他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溶洞深处比外面更暗,只有洞壁上偶尔闪过的荧光植物提供微弱的光线,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溶洞里回荡。苏桥兴能感觉到苏雪的身体还在发烫,显然伤势并未痊愈,他只能放慢脚步,尽量让她走得平稳些。
“你……为什么要救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雪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桥兴愣了一下,想起刚才苏雪替他挡下血煞气劲的瞬间,老实回答:“你也救了我。”
“我那是……”苏雪想反驳,说自己只是不想被一个蠢货拖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苏桥兴的侧脸,在微弱的荧光下,这张脸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和沉稳。
他明明是青云宗的人,却被自己的宗门逼下断魂崖;他明明可以趁机逃跑,却选择留下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魔教圣女。
“青云宗……就那么容不下你?”苏雪问得有些迟疑,她从小在魔教长大,听惯了正道宗门的伪善,可苏桥兴的遭遇,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苏桥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我恰好是最方便的那个。”
他没细说魏长风的背叛,也没提赵阔的刁难,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提一次就疼一次。
苏雪似乎看穿了他的隐忍,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正道宗门,大多如此。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全是算计倾轧,比起我们魔教的直来直去,虚伪得多。”
这话若是换在以前,苏桥兴定然会怒斥她妖言惑众,可经历了断魂崖之事,他竟无法反驳。
两人又陷入沉默,气氛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岔路口,左边的通道漆黑一片,隐隐传来阴风,右边的通道则透出微弱的光亮,似乎通往某个地方。
“走右边。”苏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有光亮的方向,“左边是绝路,里面有溶洞凶兽,我们现在的状态惹不起。”
苏桥兴依言扶着她往右边走,越往前走,光亮越明显,空气中的草木气息也越发浓郁,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折射着下方的光芒,宛如水晶宫殿。溶洞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巨大的莲叶,莲叶中央开着一朵碗口大的银色莲花,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溶洞。
“是银月莲!”苏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是炼制疗伤丹药的极品主材,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
她挣扎着想去摘,却被苏桥兴按住。
“等等。”苏桥兴的目光落在潭水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具白骨,看形态像是人类,骨头上还残留着爪痕,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有危险。”苏桥兴低声道,同时握紧了拳头,体内的真气开始缓缓运转。
苏雪也看到了那些白骨,脸色凝重起来:“是守莲兽。银月莲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常引异兽守护,看来这潭水里藏着东西。”
话音刚落,碧绿的潭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水面下闪过一道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只形似鳄鱼、却长着独角的怪物破水而出,腥臭的涎水从它獠牙上滴落,一双凶戾的黄眸死死盯着两人。
“是铁背独角鳄!”苏雪脸色一白,“这畜生至少有筑基期的实力,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铁背独角鳄已猛扑过来,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血盆大口直咬苏桥兴的头颅。
苏桥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苏雪推开,自己则侧身躲避,同时一拳轰向鳄鱼的侧腹。
“砰!”
拳头砸在鳄鱼的鳞甲上,竟像打在铁板上一样,震得苏桥兴手臂发麻,而鳄鱼只是痛吼一声,攻势更猛。
“它的鳞甲太硬,打它的眼睛!”苏雪在一旁急喊,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把银色的粉末,朝着鳄鱼撒去。
粉末落在鳄鱼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鳄鱼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注意力被苏雪吸引过去,长尾一甩,带着劲风抽向苏雪。
苏桥兴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苏雪再次推开,自己却被鳄鱼尾巴抽中,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桥兴!”苏雪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铁背独角鳄趁势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倒地不起的苏桥兴。
苏桥兴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根本动弹不得。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心中涌起一丝绝望。难道刚从断魂崖活下来,就要死在这畜生嘴里?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血色玉佩突然再次爆发出红光,同时,脑海中的《神魔决》自动运转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力量从丹田涌出,这一次,那股力量中,魔性的气息竟压过了神性,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
苏桥兴的瞳孔骤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五指成爪,朝着扑来的铁背独角鳄抓去。
“嗤啦!”
一道漆黑的爪影闪过,竟轻易地撕裂了铁背独角鳄坚硬的鳞甲,带起一串淋漓的鲜血。
铁背独角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变黑。
苏桥兴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尖锐,隐隐散发着黑气。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
这就是……《神魔决》的魔性?
“快走!”苏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正用力拽着他的胳膊,“它快疯了!”
铁背独角鳄确实疯了,胸前的伤势让它剧痛难忍,眼中的凶戾变成了疯狂,它不再攻击,而是猛地转身,朝着那朵银月莲扑去,似乎想将莲花毁掉。
“不好!”苏雪惊呼,银月莲是疗伤的关键,绝不能被毁。
苏桥兴也反应过来,他强忍着剧痛,再次催动体内的力量,这一次,他努力压制住那股暴戾的魔性,引导着神性的温和力量,凝聚于指尖,对着铁背独角鳄的眼睛,弹出一道紫金色的指芒。
指芒速度极快,瞬间没入铁背独角鳄的左眼。
“吼——!”
鳄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疯狂,它胡乱地在潭水里翻滚,巨大的身躯撞得钟乳石纷纷坠落,整个溶洞都在摇晃。
“趁现在!”苏桥兴对苏雪喊道。
苏雪立刻会意,她忍着伤势,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水面,摘下那朵银月莲,然后迅速退回苏桥兴身边。
铁背独角鳄瞎了一只眼,彻底失去了目标,只是在潭水里疯狂咆哮,暂时无暇顾及他们。
“走!”苏桥兴拉着苏雪,踉跄着朝着溶洞深处跑去,直到听不到鳄鱼的咆哮声,才在一个隐蔽的石洞里停了下来。
两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苏桥兴看着自己依旧漆黑的指尖,心中一阵发寒。刚才那股魔性太过可怕,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若不是苏雪及时提醒,他恐怕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你的功法……果然邪门。”苏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她刚才清晰地感觉到,苏桥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魔性,比血影老怪的血煞之气还要阴冷、霸道。
苏桥兴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