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30分。

　　威尼斯运河，一处破旧石桥的桥洞下，陈柯终于踏上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艘破损严重的废弃客船。

　　围栏生锈，桅杆也已经拦腰折断，居住舱室的窗户处钉着几件破旧T恤，又随着风吹左右摇摆，遮挡的作用极其有限。

　　纵观全局。

　　湿气很重，阴气十足，属于睡个一年半载妥妥风湿缠身的地界。

　　没有什么礼节性招呼，埃德加·罗林斯刚一上船，便一脚踹开了舱室的破旧木门。

　　刺鼻的鱼腥扑面而来，熏得陈柯眉头微皱，不过他也终于见到了，那位“测试”目标。

　　奥斯利·德克兰。

　　身材壮硕的青年此刻正躺在床板上，穿着一件灰棕色毛衣，外面还裹着一层露棉的薄袄，下身同样穿着与当下季节极其不符的黑色加厚长裤，看起来很怕冷的样子。

　　这人似乎刚刚睡醒，听到踹门的声音后，漠然地望向很黑人教练。

　　“埃德加，你来了啊。”

　　语气中充斥着疲惫与颓丧后的平静，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气愤：

　　“有事吗？”

　　“Fark，你这个混蛋，给我起来！”

　　原本还想着说明来意，但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埃德加·罗林斯眼中忽然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举起手臂，嘭的一拳砸在德裔青年的脸上，而后扯着青年的衣领近乎咆哮道：

　　“你他妈到底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别忘了，你的命是达娜换来的！”

　　“达娜？”

　　奥斯利·德克兰原本就有些蜡黄的脸色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是的，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回去向她赔罪的，很快。”

　　“呸！”

　　黑人教练当然知道德裔青年话里的意思，怒骂道：

　　“诺夫！离开了拳台你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对，做不了了，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了，咳咳。”

　　白人青年苦涩地摇了摇头，依旧那副颓废样。

　　埃德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你是什么都做不了，既然你这么想死。”

　　黑人教练指向一旁沉默看戏的陈柯，恶狠狠道：

　　“他有一种实验药，能够治疗身体中的严重伤病，那东西有可能让你恢复如初，也有可能让你直接死掉，敢来试试吗？废物！”

　　奥斯利·德克兰茫然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次来还要带两个陌生人，颓废的脸上不见任何恐惧，反而升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埃德加，是你带我进入拳坛，让我有了段还算辉煌的人生，达娜，更是十分尊敬你这个叔叔，如果这是我生命最后的意义，我会配合的。”

　　“Fark！你有个屁的意义！”

　　埃德加·罗林斯还是有些火大，猛地将德裔青年推到舱室木板上，转身对着陈柯道：

　　“剩下的，你自己和他说吧，别忘了你保证过的。”

　　说完，气冲冲走出船舱，狠狠摔上木门。

　　保证过的？

　　“当然。”

　　陈柯嘴角微勾，自然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落魄到极致的过气拳手，视线中，红色文字无声浮现。

　　【姓名：奥斯利·德克兰】

　　【种族：人类】

　　【年龄：27岁】

　　【身份：前职业拳击手】

　　【剩余资产：6美刀12美分】

　　【天赋：悔恨lv3、厌世lv2、超强耐力lv2、超强爆发lv2、领悟lv2】

　　【预计剩余寿命：1年】

　　【资格验证：符合恶魔契约交易条件】

　　“上午好，德克兰先生。”

　　平静掠过一连串天赋，陈柯语气轻缓道：

　　“罗林斯先生说了气话，你大概率不会因此而死。”

　　“随便了，Doctor，说说你的要求吧。”

　　面对陌生人，德裔青年脸上少了些软弱，多了些阴冷：

　　“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签一份契约，使用一种药剂。”

　　说话间，陈柯从上衣内兜掏出一张棕色A4纸，外加一根银色复古钢笔：

　　“签字之前，最好看下条例，以免再次后悔。”

　　‘后悔’一词，引得奥斯利·德克兰特意盯了眼华裔青年，而后伸手接过契约，快速浏览起来。

　　几秒钟后。

　　“嗤——亚洲人，我曾经伤害过你身边的人吗，让你这么费力过来耍我，甚至还专门找上埃德加。”

　　奥斯利·德克兰抬起头，语气低沉道：

　　“还是说，这样的戏耍方式，能让你更加愉悦？”

　　早不知被这么质疑多少次的陈柯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如罗林斯先生所讲那样，你的确是个傲慢自大的家伙，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一次呢？”

　　“相信？”

　　奥斯利·德克兰面色阴沉地站起身：

　　“相信签完这张纸，你就能治好我的肺？相信我应该成为所谓的恶魔仆人？”

　　“没错。”

　　“Fark！傲慢的是你，黄皮猴子！”

　　德裔青年怒意渐起，伸手就要将眼前的亚洲人推出船舱。

　　然而还未接触，右手手腕骤然传来的锥心刺痛，瞬间让他脱力下跪。

　　“粗鲁。”

　　陈柯淡淡评价。

　　“哼——”

　　强忍着惨叫的冲动，奥斯利的胸腔发出一声闷哼，目光惊骇地看向华裔青年。

　　怎么可能，只用两根手指，居然拥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想回抽，对方便再次发力，一时间，冷汗从额头浸出。

　　“你到底是谁？”

　　陈柯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呼唤：

　　“海伦娜。”

　　下一秒。

　　奥斯利·德克兰的眼睛缓缓瞪大。

　　瞳孔深处，倒映出了白人女孩无声的变化。

　　阴暗的船舱内，红润的皮肤化作惨白，狰狞的黑色恶魔角自空气中缓缓浮现，罕见的金瞳被邪恶的猩红覆盖，一双骨翼翅膀左右舒展，如同遮蔽天空的恐怖黑云。

　　恶魔！

　　一个鲜少使用的词汇浮现在脑海，德裔青年瞳孔不断颤抖，一股来自基因层面的恐惧催促着他赶紧大声呼救。

　　然而，陈柯没有给他机会。

　　“奥斯利·德克兰，如果想让你死去爱人的舅舅因此而死，就求救吧。”

　　奥斯利·德克兰瞬间闭上嘴巴。

　　是的，他不能！

　　恶魔们为他而来，如果埃德加再因此出事，那他就算死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他不想再后悔了！

　　一旁的海伦娜看着“实验品”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自己现在的模样，真的那么恐怖吗？

　　是的，眼下这副尊容，其实是她依照陈柯的指示，通过“魔物伪装”幻化的，目的就是吓人。

　　毕竟船舱昏暗无光，即便陈柯想用恶魔幻影恐吓，也做不到。

　　“为，为什么……”

　　逐渐镇定下来的德裔青年重新将目光投向亚洲青年，不，应该说是恶魔。

　　“为什么你们，会找上我？”他问。

　　陈柯目光平静，语气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笑意：

　　“因为，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