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爻一言罢,满室嗤笑与呵斥顿时更盛,先前的质疑非但没有停歇,反倒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赵家一位年长长辈当即往前一站,指着李爻一厉声呵斥:“黄口小儿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这铜炉是家父从古寺诚心请来的祈福器物,常年供奉香火,你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要将它挪走,若是耽误了救治,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坐镇的西医主任更是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屑地冷笑:“荒谬至极,简直是无稽之谈。一件摆件能牵扯魂魄?纯属封建迷信招摇撞骗,我劝你趁早离开,否则我们直接报警处理。”
“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竟想动老爷子的祈福物件!”
“赶紧赶出去,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别怪我们不客气!”
嘲讽、怒骂、鄙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淹没。赵宇左右为难,一边是家人与医生的强烈反对,一边是看着爷爷日渐虚弱,想开口维护却又被众人打断,一时手足无措。
张兴华连忙上前挡在李爻一身前,对着众人沉声开口:“大家稍安勿躁,爻一绝非什么骗子,既然他说了法子,不妨一试,左右不过是挪走一件摆件,又不会损伤老爷子分毫!”
可他的话刚落,便被更多的斥责声淹没,根本无人肯信。
李爻一神色始终平静,不见半分恼意,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稳无波:“信与不信,全在你们。再耽误下去,老人家魂体耗损过重,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更像是恶意恐吓,可看着床上老人愈发微弱的呼吸,嘴唇泛白,身体抽搐得越发频繁,气息都渐渐不稳,赵宇终究咬牙下定了决心。
“挪!”
他一声低喝,拦住想要上前阻拦的家人,眼神坚定:“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是挪走一个摆件,若是真能有用,比什么都强!若是无用,我再承担后果!”
家人还想争辩,却被赵宇强行拦下。两名佣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尊古朴铜制供养摆件搬了出去,暂时放在楼下储物间中。
铜炉一离开卧室,空气中那股滞涩压抑的气息顿时消散了少许。老人抽搐的幅度轻微减弱,喃喃自语的声音也小了一些,可依旧双目紧闭,魂魄未归,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我就说,不过是巧合罢了,我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先前嗤笑的人立刻抓住话头,不依不饶地低语。
李爻一不再理会旁人的聒噪,缓步走到床边,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他双目微阖,神霄雷法所修阳刚法力自丹田涌起,周身隐隐透出一层清正阳和之气,威严而不暴戾,浩荡而不张扬。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一静,众人只觉一股正大光明的气息压在心头,嘲讽之语尽数咽了回去。
李爻一身姿立得端正,以纯阳法力为引,开口诵念度人经中安魂定魄之章,字句沉浑、朗朗入耳,阳刚之气贯满全屋:
“色想外空,心识内静,三魂澄朗,七魄安宁,
形神守固,万邪不侵,阳灵返照,幽魂不冥,
度魂更生,复归身形,急急如律令!”
经文一出,阳刚法力随之流转,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牵引着老人散逸在外的魂魄,如同清风引路,缓缓归窍。既无杀伐之气,又能驱散阴滞、稳固魂体,最适合年老体虚之人。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李爻一掌心微吐一缕纯阳雷气,轻轻按在老人眉心。
下一刻,全场死寂。
老人抽搐的身体骤然平复,微弱的呼吸渐渐沉稳,惨白的面色缓缓回暖。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片刻之后,竟缓缓睁开,眼神虽有迷茫,却已清明如常,再无半分混沌疯癫之态。
“爷爷!”
赵宇失声冲上前,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声音都在发抖。
老人微微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身前的李爻一,虽虚弱却已然理清了方才的状况。他当即沉下脸,对着一众家人与在场医生沉声训斥:“我方才昏沉之际,虽不能言,却也听得明明白白。这位小先生好心救我性命,你们非但不信,还出言嘲讽、百般刁难,实在是糊涂无礼,丢尽了赵家的脸面!”
众人被老爷子厉声训斥,个个低头不语,满脸羞愧,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训斥过后,老人看向李爻一,眼神满是愧疚与恳切,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被李爻一轻轻扶住。老人当即放缓语气,郑重开口:“小先生,多谢你出手相救,老夫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方才家人多有冒犯,是我管教不严,我替他们给你赔罪了!”
“老人家言重,救人为本,不必挂怀。”李爻一淡淡回道。
见老人神志清醒、气息平稳,赵宇也连忙在旁开口:“先生,多亏了你,我爷爷才能转危为安,之前是我们失礼,还望先生不要计较。”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赵宇上前,随即郑重说道:“小先生,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你务必收下酬劳,聊表我们赵家的谢意。小宇,去准备一份谢礼,务必周全。”
赵宇立刻应声,刚要动身,老爷子便开口定数:“就按十六万来准备,一分都不能少。”
李爻一闻言连忙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化解魂气违和,此酬金过重,万万不可。”
“一点心意,远不及性命重要,小先生若是不收,便是不肯原谅我们的怠慢。”老爷子态度坚决,语气不容推辞,“你救我一命,收下酬劳,才是让我们心安。”
两人几番推让,老爷子执意坚持,李爻一这才不再推辞,点头收下。
紧接着,老爷子又看向楼下储物间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还有那尊铜炉,我就是自打把它请回家,才慢慢变得神志不清、卧病不起,中西医都查不出缘由,如今想来,全是它惹的祸。这东西我们不懂,也不敢再留在家里,留着终究是个隐患,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先生你能看破问题所在,还请你务必把它带走,帮我们处置了。”
赵宇也连忙在旁附和:“先生,我爷爷说的是,这东西害了我爷爷,我们不敢留,也不会处理,您就帮忙收下带走吧。”
李爻一依旧依礼推辞:“此乃老先生请回的物件,我不便收取。”
“这物件于我们而言是祸端,唯有先生能妥善处置,你若是不收,我们心中始终难安,日后也睡不踏实。”老爷子目光恳切,再三恳请。
在祖孙二人的执意相送下,李爻一才顺势应下,淡然收下铜炉,自始至终未曾提及铜炉的半分内情与用处。
事情了结,李爻一不愿多留,当即起身告辞。老爷子再三道谢,让赵宇亲自送两人到门口,才折返屋内。
车上,张兴华仍惊叹不已:“你那段经文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傻了,脸打得啪啪响,还是老爷子明事理。”
李爻一淡淡一笑,不多言语。
行至一处正规金店附近,李爻一让张兴华停车:“我在这儿办点事,你先回吧。”
他独自进店,从布袋中取出五块异界小金块,因成色不好,经称重核验后变现,拿到了四万款项。加上赵家赠予的十六万酬金,此次俗世一行,前后加起来总共收入整整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之前手头拮据的困境一扫而空。
走出金店,李爻一一手拎着铜炉,一身轻松走向自家小院。俗世琐事已了,二十万酬劳到手,惹祸的铜炉也收入囊中。他抬手轻触身上胎记,心中已然笃定:接下来几日,正好可以试试香火炼器与香火锻器术,为下一次踏入青冥界做足准备。
而张兴华刚回到住处不久,便接到了赵宇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赵宇的声音便满是诚恳:“兴华,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引荐李先生,我爷爷这次真的凶多吉少,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张兴华笑着回道:“咱们兄弟客气什么,爻一本来就是我朋友,他能帮上忙比什么都强。”
“不止如此。”赵宇语气郑重,顺势提起正事,“之前咱们谈的那个项目合作,我回去就敲定,所有条款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尽快签约落地。能交到你和先生这样的朋友,比什么生意都重要。”
两人又寒暄几句,这才挂断电话。一桩悬而未决的商业合作,也因这次机缘彻底落地。
赵家豪宅内,赵宇送完人回到卧室,屋内只剩祖孙二人。老爷子靠在床头,神色郑重,压低声音叮嘱:“这位小先生身怀真本事,心性沉稳,绝非普通人,咱们赵家能结识他,是天大的机缘。你日后要主动与他联系,礼数周全,诚心交好,好好维系这份交情,万万不可再有丝毫怠慢,更不能轻易得罪。”
赵宇心中一凛,连忙重重点头:“爷爷放心,我都记下了,往后一定常与先生走动,敬重有加。”
老爷子这才安心闭目休养,他心里清楚,能结交李爻一这样的人,是赵家难得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