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的余温还未散去,清晨七点,李爻一刚推开出租屋的窗户,手机便炸了。微信、抖音、微博,无数未读消息像潮水般涌入。张兴华的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接通时,那边的声音带着嘶哑的亢奋与慌乱:“爻一!火了!彻底火了!你快去看那视频!”
李爻一淡定点开短视频平台。标题党已经把流量吃到了极致——《神秘道长街头显圣,白碗净水竟自动发光》《别墅惊现工人冤魂,正统道法超度全过程》《全网首证:道教法术真的存在?》。点进那条最火的视频,画面正是昨日他在别墅客厅施法的片段。因为距离远,画面有些模糊,但那碗凭空旋转、泛起白光的清水,以及随后消散的微光,依旧清晰得刺眼。
评论区彻底炸了。有人信誓旦旦说这是特效,有人逐帧分析碗中水纹的物理轨迹,有人求联系方式,有人翻出了他去年在青云观跟师傅冯海星学道的旧照片。热搜榜飞速攀升,不到一小时,#神秘道长都市显圣#直接杀进全国前十。本地媒体联系到张兴华,想要独家专访“正统道长”。张兴华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爻一,央视的人又托关系来问了,说上次你推了专访,这次能不能——”
“推了。”李爻一语气平淡,“就说潜心修行,不问俗事。”
他挂掉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枚太极漩涡胎记。自从异界穿梭回来,胎记的温度就再也没有凉下去过。丹田内那丝从青冥界带回、度化冤魂后凝练的灵气,正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周,身体便轻快一分。窗外百米外的树叶纹路、楼下路人的轻声交谈,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不是幻觉,不是做梦。道法是真的,灵气是真的,连功德都有用。
上午十点,两辆印着“文化执法”字样的公务车停在李爻一楼下。两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敲门而入,语气严肃:“李爻一先生,关于你在网络上展示的所谓‘道法’,群众反映强烈。经核实,你未在任何宗教部门登记备案,涉嫌利用封建迷信扰乱公共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兴华瞬间脸色惨白,挡在李爻一身前:“你们搞错了!他是真道长!不是骗子!”
李爻一轻轻按住他的胳膊,起身面对执法人员,神色平静:“配合调查是应该的,但口说无凭。不如我现场展示一次,让各位眼见为实,也省得后续麻烦。”
执法人员对视一眼:“展示?这里是公共区域,你敢在这里施展所谓‘法术’?要是胡来,直接按扰乱公共安全处理。”
“就在这里。”李爻一指向楼下空旷的广场,“我选一处地,现场净煞,证明我并非邪术。”
广场上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还有不少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弹幕瞬间刷屏:是那个道长本人!要现场施法了?我倒要看看怎么圆谎。
李爻一漫步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昨日刚过一场小雨,地气潮湿,加上人群聚集,阳气杂乱,空气中隐隐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滞之气。他让执法人员取来一碗清水,又取了三炷香。体内那丝从青冥界带回的灵气自丹田涌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至指尖。这丝灵气虽微薄,却比现代天地间任何气息都精纯——青冥界灵气充沛,他在那边度化冤魂、引气入体,才凝出了这第一缕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力。
他将灵气凝于指尖,轻轻拂过香烛。无需点火,三炷香自行燃起,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清冽的檀香之气,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喧闹。围观人群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三炷自行点燃的香吸引。
“净天地,荡秽氛,灵宝符,镇乾坤。”
李爻一轻声诵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手持香烛,在广场地面轻轻一点,灵气顺着指尖渗入地面,一道淡金色的道纹凭空浮现,转瞬消失。在场众人莫名觉得心头一静,原本的烦躁、嘈杂都消散了大半,连空气都变得清透了几分。
随后,他将燃着的香插入碗中。灵气引动碗中清水缓缓旋转——不是凭空搅动,是以灵气为引,将广场地面那丝阴滞之气牵引而出,纳入水中,再以香火阳气将其化去。水面之上,一道太极虚影隐隐浮现,缓缓流转,片刻之后消散无踪。碗中清水依旧清澈,但那股沉闷之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执法人员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录本掉在了地上。围观群众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手机拍摄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直播弹幕彻底疯了:香自己燃了!那碗里的太极是怎么回事?全息投影也做不到吧!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李爻一没有停留,收香退坛,动作行云流水。转身面对执法人员,他语气笃定:“我所修之道,乃正心、正言、正行之法,旨在驱邪安良,绝非蛊惑人心。备案之事,只需按正规流程办理即可,我自会配合。”
执法人员脸色复杂,上前一步伸出手:“李先生,抱歉,是我们唐突了。你的本事,确实非比寻常。”
这场现场施法,以一种震撼的方式传遍了全网。直播回放的播放量破亿,评论区从质疑变成清一色的膜拜。#都市道长封神#再次登顶,无数网友留言求道长收徒、求开坛做法。他十七岁在青云观拜师冯海星学道的旧事被翻了出来,有人贴出了老道羽化前与他的合影——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站在山门前,身后是斑驳的红墙和一棵歪脖子松树。
傍晚时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李爻一租住的小区外。车门打开,一位身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正是张兴华父亲的生意伙伴,本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周振海。
他亲自登门,目的只有一个:请李爻一为他家族的老宅看风水,化解困扰周家三代的灾厄。周振海态度恭敬,递上老宅图纸和一份厚重的资料,言辞恳切。
李爻一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接过图纸翻了翻。“明日一早,在你楼下等我。”
周振海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临溪市文化执法支队办公室。带队去广场的那位中年执法员刚写完现场情况说明,桌上的内部电话便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自报了一个他没听说过的部门名称——第九研究室。
“今天广场那个案子,你们不用跟了。卷宗移交给我们。”
执法员握着话筒,愣了一下。“移交给你们?这个部门……我从来没听说过。”
“现在你听说了。手续会有人去办。后续不要再关注这个人。”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们暂时也不会跟他联络。只是观察。”
执法员还想再问,电话已经挂了。他放下话筒,看着桌上那份写了一半的情况说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进了碎纸机。
舆论的风暴还未平息,属于李爻一的机缘已经悄然而至。在这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他的道途,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冷静观察的眼睛,才刚刚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