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不断下沉。破碎的经脉、断裂的骨骼、濒临枯竭的灵海、重创的神魂……每一样都足以致命。若非“心窍”与“神庭”在最后关头强行稳固了他一丝本命元气,若非残碑散发的微弱金光与青铜古灯那如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的魂火护住了心脉神魂,若非那突如其来、源自青铜方鼎的奇异檀香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他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一丝微弱的暖意,混合着那清淡纯正的檀香气味,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秦默冰冷的身体和即将溃散的神魂。
这暖意与香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准确说,是源自那株“三生树”上灰色果实散发的气息,引动了青铜方鼎,而鼎中似乎残留着某种古老祭祀的力量,与这第九层平台浩瀚星图产生共鸣,化作了一种奇异的、蕴含微弱生机的“魂香”余韵。这余韵并非主动治疗,更像是一种被触发的、滋养神魂、稳固生机的场域。
秦默体内,那几乎陷入停滞的“噬灵九窍术”,在这股微弱却纯净的生机刺激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运转。灵骸沉寂,但并未消失,其深处那冰冷的混沌本源,在这股生机的抚慰下,似乎也收敛了暴戾,缓缓释放出一丝丝精纯的、经过初步转化的能量,混合着残碑的滋养金光,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秦默千疮百孔的身体。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剧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但伴随着剧痛,是活着的实感。紧接着,模糊的听觉、触觉逐渐回归。他听到自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心跳,感受到身下冰凉坚硬的黑色石面,闻到那缕若有若无、却无比珍贵的檀香。
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重若千钧。尝试调动灵力,经脉寸断,灵海干涸,只有“心窍”与“神庭”如同风中残烛,散发微弱光芒,维持着他意识的清明。神魂受创,灵识无法离体,只能勉强内视自身惨状。
“还活着……”秦默心中苦涩,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代价太大了,几乎同归于尽的一击,耗尽了他所有底牌,断剑粉碎,挪移符耗尽,身体崩溃。若非最后那莫名的檀香余韵,他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这里绝非安全之地。那裂缝中的邪物只是暂时受创退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他闹出这么大动静,地宫上方的那些势力天才,恐怕也快到了。
挣扎着,以莫大的意志力,秦默开始尝试引导那微弱运转的“噬灵九窍术”,吸收空气中极其稀薄、且混杂着“归墟”死气的天地灵气,同时,更加主动地汲取那檀香余韵中蕴含的奇异生机。修复,从最细微处开始,如同蚂蚁搬山,缓慢而艰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檀香余韵渐渐淡去,但秦默体内,灵骸与残碑的自主修复仍在继续,加上他意志主导的功法运转,最致命的伤势被稍稍遏制。断裂的骨骼在灵力滋养下开始缓慢对接,破碎的经脉在残碑金光与新生灵力(极其微弱)的浸润下,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缝,被一丝丝粘合。灵海中,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如发丝的暗紫色灵力,虽然驳杂,却带着混沌与新生的韧性。
他勉强能够微微转动脖颈,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勉强能看清周围景象。石碑依旧矗立,裂缝狰狞,但其中猩红之光暂时隐去,漩涡旋转平缓。青铜鼎寂静,三生树上的三枚果实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的异动只是错觉。斩冥戈、封墟令、金属碎片散落在不远处,灵光内敛。青铜古灯就在手边,灯火微弱却顽强。
他尝试动弹手指,剧痛钻心,但成功了。一丝希望升起。只要能动,就有机会。
然而,就在秦默集中全部心神,争分夺秒修复伤势,试图恢复一丝行动力时,一阵隐约的、来自下方的轰鸣与嘈杂声,透过厚重的平台和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隐隐传入了他的耳中。
秦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来了!那些各大势力的天才,终于要抵达这最后的第九层了!
……
地宫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螺旋石阶上,人影绰绰,气息纷杂,却弥漫着一股凝重与肃杀。
原本设计用来筛选、阻挡的层层禁制,在秦默取走第七层核心阵盘后,威力大减,加上之前秦默与邪物战斗引发的能量震荡,更是破坏了不少残留禁制的结构。这使得后来者们突破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此刻,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数道气息强悍、服饰各异的身影。
一名白衣青年,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周身剑气凛然,隐隐有风雷之音环绕,正是天剑宗此行的领头天才,名为“风无痕”,开窍境巅峰修为,剑道已臻化境,被誉为有望在三十岁前“凝纹”的剑道奇才。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视着前方通往第九层的最后一段石阶,那里残留着激烈战斗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扭曲的痕迹,让他眼神凝重。
一名身着彩衣、容貌妖娆却眼神冰冷的女子,赤足凌空虚踏,脚下有七彩毒雾氤氲,正是来自南疆“玄阴教”的圣女“彩蛛”,同样开窍巅峰,一手毒功与驭虫之术出神入化,令人闻风丧胆。她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好浓的死气与……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上面的家伙,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肤色呈古铜色的壮汉,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巨斧,声如洪钟:“管他什么恶战,宝贝肯定在上面!第七层的核心被那姓秦的小子拿走了,这最后的第九层,定然有更大机缘!我金家‘金破岳’要定了!”他是东域金家嫡系,以炼体著称,肉身强横,力大无穷,虽只开窍后期,但战力不输寻常巅峰。
除了这三人,还有七八道身影紧随其后,气息皆是不弱,来自不同宗门、家族,彼此间隐隐戒备,却又因对上层机缘的渴望暂时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他们都是在第七层核心被取走后,加速突破下方禁制赶上来的。秦默在第七层引发的变故,以及之后连续突破两层引发的动静,早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猜测。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第九层有重宝,且可能已被捷足先登,是所有人的共识。
“诸位,”风无痕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前方气息混乱,死气、邪气、以及数种强大力量残留交织,恐有大凶险。那秦默能先我等一步抵达,无论用了何种手段,实力不容小觑。我等若在此争斗,恐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一起葬送于此。”
彩蛛娇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风师兄有何高见?难道要联手不成?咯咯,我玄阴教可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没什么交情。”
金破岳哼了一声:“联手?可以!但宝物如何分配?先说清楚!”
风无痕淡淡道:“此地凶险未知,谈分配为时尚早。我等暂且罢手,先一同探明第九层情况,若有危险,合力应对。至于最终宝物归属……各凭本事,但也需看谁有那个命拿。”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清楚,先合作度过可能的危险,然后再竞争,甚至……互相下黑手。
众人沉默,算是默认。眼下这第九层入口处弥漫的气息,确实让他们心生忌惮。那残留的邪恶意念和毁灭性能量波动,远超之前任何一层。
“走!”风无痕当先一步,踏上最后一段石阶,剑气护体,谨慎前行。彩蛛、金破岳等人紧随其后,各施手段,灵力光芒闪烁,提防着可能残留的禁制与未知危险。
当他们终于踏上第九层平台边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这些见多识广、心高气傲的天才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震撼当场。
广阔无垠的黑色平台,镶嵌着浩瀚的星图,散发着玄奥韵律。平台中央,那面高达十丈、刻满古老文字图案、散发着镇压万古苍凉气息的巨大石碑,如同撑天之柱,矗立在那里,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剧震,灵魂战栗。石碑上那道道狰狞的裂缝,以及裂缝中隐约残留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恶气息,更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石碑前方,那尊古朴的三足青铜方鼎,那杆断裂却散发惨烈杀气的青铜戈,以及那株通体漆黑、挂着三枚诡异果实的“三生树”,无一不昭示着此地的不凡与古老。
而更让他们瞳孔收缩的,是平台上四处可见的激烈战斗痕迹——崩裂的地面,残留的、性质诡异的能量乱流(混合了混沌、侵蚀、锋锐、封禁等多种特性),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威压和邪念余韵。可以想象,之前此地爆发了何等惊人的大战。
“那是……”金破岳眼尖,目光瞬间锁定了平台一角,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身影。“秦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秦默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身旁只有一杆断裂的青铜戈、一块黑色令牌、两枚金属碎片、一盏青铜古灯,以及一个光秃秃的剑柄。他气息萎靡,伤势重到似乎随时会断气,正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
“果然是他!他先上来了!”
“看他那样子,经历了惨烈大战,几乎废了!”
“那些东西……”彩蛛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秦默身旁的青铜戈、黑色令牌、金属碎片和古灯,最后定格在那株三生树上,尤其是那三枚诡异的果实,“还有那棵树,那果实……绝非寻常之物!这石碑,这鼎……此地定有惊天传承或至宝!”
风无痕眼神锐利,快速扫视全场。石碑、鼎、戈、树、秦默身旁的物件,以及秦默自身的惨状和残留的战斗气息……他瞬间做出判断:秦默先一步抵达,触动了某种考验或禁制,经历恶战,虽然惨胜(或者两败俱伤),但似乎得到了些什么(看他身旁那些物件),同时也引出了此地镇压的某种大凶之物(石碑裂缝中的邪恶气息)。此刻秦默重伤垂死,正是夺取机缘的最好时机!而此地真正的重宝,很可能与那石碑、鼎、戈、树有关,尤其是那三枚果实,气息诡异,但绝对不凡。
“秦默!”金破岳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将你在第七层拿走的阵盘,还有这里的机缘,统统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他根本不在乎秦默的死活,只想要宝物。
彩蛛娇笑,七彩毒雾悄然弥漫开来:“金兄何必如此粗鲁。秦公子,看你伤得这么重,姐姐我这里有好药哦,只要你把东西都给我,姐姐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走,如何?”话语娇媚,却毒如蛇蝎。
其他天才也纷纷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秦默所有退路。他们目光灼热,盯着秦默身旁的物件,盯着三生树,盯着青铜鼎,甚至盯着那面巨大的石碑。贪婪,取代了最初的震撼与警惕。
风无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背后的剑柄,剑气隐而不发,但气机已经锁定了秦默。他同样心动,但更加谨慎,秦默能闯到这里,并引发如此大战,绝非常人,即便重伤垂死,也需提防其临死反扑。而且,此地诡异,那石碑裂缝中的气息让他极度不安。
秦默背靠着冰冷的黑色石面,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沫,眼神黯淡,但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与决绝。他看到了这些天才眼中的贪婪、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到了极点,别说面对这么多同境界甚至更强的天才,就算一个普通的开窍境修士,恐怕都能轻易杀死他。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谁说他就一定没有反抗之力了?
他体内,那丝刚刚重新凝聚的、微弱如发丝的暗紫色灵力,在“心窍”的意志统御下,悄然运转。神魂虽然受创,但“神庭”已开,灵识感知远超同阶,即便无法离体探查,对周围气机的感应也异常敏锐。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每个人对他的杀意,对宝物的贪婪,以及彼此间那脆弱的、一触即破的联盟。
“想要?”秦默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自己来拿。”
他话音未落,左手看似无力垂落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在身下的星图纹路上,轻轻一按。那里,恰好是之前他强行点亮、如今已黯淡无光、但并未完全失效的“魂灯”阵眼节点附近,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灵力混合着他独特的、带有混沌侵蚀气息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注入其中。
同时,他黯淡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株三生树,尤其是那枚苍白如骨、散发着死寂之气的果实,然后又迅速扫过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来自某个小宗门、眼神最为贪婪急切的天才。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力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气息更加萎靡,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
“找死!”那名被秦默目光“扫”过的、来自“赤焰门”的矮壮天才,脾气最为火爆,见秦默如此“不识抬举”,又重伤垂死,再也按捺不住,狞笑一声,率先出手!“一个废人,也敢嚣张?你的机缘,归我了!”
他浑身燃起赤色火焰,一拳轰出,火焰化作怒狮,咆哮着扑向秦默,要将秦默连同他身旁的宝物一起吞噬!他要抢在其他人前面,先拿下秦默,夺取最近的宝物!
其他人见状,脸色一变,暗骂这蠢货心急,但也不甘落后,纷纷出手,或抓向秦默,或扑向青铜戈、封墟令等物,甚至有人直接冲向三生树,目标直指那三枚诡异的果实!
风无痕眉头一皱,身形未动,剑气却已锁定那冲向秦默的赤焰门弟子,一旦其得手,他会立刻出手抢夺。彩蛛娇笑,七彩毒雾却悄无声息地卷向三生树和最近的青铜鼎。金破岳怒吼一声,巨斧挥舞,罡风呼啸,意图逼退靠近秦默和宝物的其他人,想要独吞。
场面瞬间大乱!脆弱的联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瞬间崩溃,混战爆发!
然而,就在赤焰门弟子的火焰怒狮即将吞噬秦默,其他人的攻击也即将触及各自目标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秦默身下,那处被他悄然注入一丝意念与灵力的阵眼节点,虽然未能完全激活大阵,却引发了微弱的波动。这股波动极其细微,混杂在众人的灵力爆发中,几乎无人察觉。但这波动,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
首先,是那株“三生树”。
树上那枚被秦默“重点关注”过的、苍白如骨的果实,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秦默那蕴含混沌侵蚀气息的意念?或是混战中某人灵力波动的刺激?),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距离三生树最近、正扑向青铜鼎的彩蛛,以及另一名冲向三生树上那枚灰色果实、来自“百草谷”的青衣弟子,突然身体一僵!
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死寂”之力,以及一股变幻莫测、介于生死之间的“混沌”之力,分别从苍白果实和灰色果实上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两人!
彩蛛娇媚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她周身的七彩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黯淡、消散,她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机急速流逝,眼中充满惊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具苍白、枯萎的干尸,噗通倒地。
那名百草谷的青衣弟子更惨,被灰色气息笼罩,身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面孔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仅仅两三息时间,便“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灰蒙蒙的血雾,尸骨无存,连神魂都仿佛被那混沌之力彻底同化、湮灭。
这恐怖的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冲向秦默的赤焰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不由自主地一缓。其他人也骇然止步,惊恐地看向那株诡异的黑树和三枚果实,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就在众人被三生树恐怖威能震慑的瞬间——
秦默动了!
他仿佛回光返照,用尽刚刚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力气,身体以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姿态,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贴着地面,从赤焰门弟子火焰怒狮的边缘滑过,同时,右手看似无力地在地面一拂——
那杆断裂的青铜戈“斩冥戈”,那枚黝黑的“封墟令”,以及那两枚金属碎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落入他的手中,被他收入怀中。唯有那盏青铜古灯,依旧被他紧紧抓在左手。
“他还有余力!”
“找死!”
“放下宝物!”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各种攻击再次如雨点般落下,封死了秦默所有闪避空间。风无痕的剑气、金破岳的斧罡、赤焰门弟子的火焰、还有其他人的刀光剑影、毒雾暗器……瞬间将秦默所在区域淹没。
然而,秦默在抓取宝物的同时,左手那盏青铜古灯,灯盏中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苗,极其突兀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圈,以古灯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秦默笼罩其中。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镇魂安神”波动。
这波动对实体攻击无效,但却让所有锁定秦默的气机、以及部分直指神魂的意念攻击(如某些毒功、音波功),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
就是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紊乱!
秦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无数攻击临体的前一刹那,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而是他以重伤之躯,强行施展“游鱼步”的极致,配合对周围气机、能量流动的精准把握(“神庭”灵识感知),以及古灯火光对神魂锁定的瞬间干扰,于不可能中,找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钻了出去!
轰隆隆——!
各种攻击落空,轰在秦默原本所在的位置,将黑色石面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秦默的身影出现在十几丈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刚刚强行催动身法和古灯,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但他手中,却紧紧抓着那几样东西。
“追!他强弩之末了!”金破岳怒吼,巨斧劈开烟尘,第一个冲来。
风无痕眼神冰冷,剑气后发先至,直刺秦默后心,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再次闪避的可能。
彩蛛虽死,但玄阴教另一名弟子释放出大片毒虫,嗡嗡飞来。
其他天才也从三生树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各施手段,再次围杀而来。秦默刚才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们,也让他们意识到,此子即便重伤垂死,也极为危险狡诈,必须立刻铲除,夺取宝物!
秦默背靠冰冷的石碑基座,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招,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疯狂与决绝。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微弱的青铜古灯,又看了一眼怀中那几样冰冷的事物,最后,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布满裂缝的石碑,以及裂缝深处隐约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想杀我夺宝?”秦默咳着血,嘶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那就……一起下去吧!”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随即转为骇然的目光中,秦默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青铜古灯,狠狠地……砸向了石碑上,那道最大、最狰狞、之前曾透出猩红目光与诡异低语的裂缝!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微弱如丝的暗紫色灵力,以及刚刚恢复的一丝魂力,全部注入怀中那枚黝黑的“封墟令”!
“以魂灯为引,触怒墟眼!以封令为障,自绝后路?疯子!”风无痕脸色第一次大变,看出了秦默的意图,剑气猛地转向,不再是攻击秦默,而是疾射向那盏飞向裂缝的古灯,想要将其击飞!
金破岳也意识到不对,巨斧转向,罡风席卷向秦默,要将他轰杀,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但,晚了。
青铜古灯划过一个弧线,精准地砸入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中,落入了那深邃的、充满不祥的黑暗里。
嗡——!
古灯落入裂缝的瞬间,灯盏中那微弱的火苗,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说,是被裂缝深处那恐怖存在的“注视”所引动,猛地……爆发出一团并不强烈、却异常纯粹的幽蓝色火光!
这火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像是挑衅的号角。
“吼——!!!”
一声充满无尽暴怒、邪恶、贪婪的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魂深处炸响!石碑剧烈震动,那道巨大的裂缝中,之前退去的、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色阴影,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火山,轰然喷发!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数量更多的阴影触手,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疯狂涌出!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被“魂灯”吸引,更带着对所有闯入此地生灵的、无差别的憎恨与吞噬欲望!
而在阴影喷涌而出的同时,秦默怀中的“封墟令”,在他最后力量的激发下,爆发出最后一团黝黑的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仅能笼罩他自身的黑色光罩。这光罩没有任何攻击力,防御也极为有限,但它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封禁”与“隔绝”气息!
这气息,在狂暴涌出的阴影洪流中,如同黑夜中的一点墨滴,并不起眼,却成功地将秦默的气息,与周围那些气势汹汹、灵力勃发的天才们,暂时“隔绝”开来。在混乱而暴怒的阴影洪流感知中,秦默这个散发着微弱“封禁”气息、且“魂灯”已离体(投入裂缝)的目标,吸引力瞬间大减,而风无痕、金破岳等灵力汹涌、气血旺盛的天才,则成了更加醒目、更加美味的“灯塔”!
“不——!”
“快退!”
风无痕、金破岳等人骇然失色,再也顾不上攻击秦默,疯狂运转灵力,向后暴退,各色护体灵光、防御符箓、保命法宝不要钱似的激发,试图抵挡那汹涌而来的阴影洪流。
而秦默,在激发“封墟令”最后一缕力量、形成那薄弱黑色光罩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操控着重伤濒死的身体,向着石碑基座下方、那青铜鼎与三生树之间的阴影处,猛地一扑,翻滚进去,同时将身体紧紧蜷缩,气息降到最低,如同死去。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听到的是无数阴影触手破空的尖啸,是风无痕等人惊怒的吼叫与灵力爆发的轰鸣,是金破岳的怒吼与巨斧劈砍声,是各种法宝碎裂的声响,是惨叫声……
混乱,杀戮,绝望的乐章,在这第九层平台上,由他亲手拉开序幕。
而他自己,则如同激流中的一颗石子,被薄弱的黑色光罩包裹着,在狂暴的阴影洪流边缘,被混乱的能量冲击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坠向了石碑基座旁,一个因之前战斗和阴影冲击而显露出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边缘,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最后的感觉,是冰冷刺骨的死寂,以及……怀中那几样冰冷事物,似乎与他一起,坠向了未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