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音,细微、干涩、清脆,如同最脆弱的、被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枝,在最轻微的压力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的、最后一声、冰冷的哀鸣。在这片永恒的、绝对的、仿佛连“声音”这个概念都已被稀释、遗忘的死寂荒原上,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秦默那冰冷、混沌、沉重的、刚刚重新凝聚起一丝本能“感知”的、怪异的“存在躯壳”之上。
涟漪,无声,却清晰地,在他那近乎冻结的、冰冷的感知“水面”荡开。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对“存在”与“冰冷”的被动感受,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
“警觉”与“威胁感”。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活的……能动的……带着与这片死寂荒原格格不入的、更加“鲜活”、却也更加“粗糙”、“野蛮”、“不稳定”的、冰冷的气息……
危险?
不,并非明确的、强烈的、直接的“恶意”或“杀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仿佛只是“感知”到了他这团“异物”的存在,出于某种本能的、冰冷的“好奇”、“试探”、或者……“觅食”般的、纯粹的、冰冷的“兴趣”与“关注”。
秦默那冰冷、沉重、几乎无法思考的“躯壳”,在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关注”下,本能地、极其缓慢地、试图“绷紧”。但随即传来的,是全身(如果还能称之为“身”)每一寸、那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冰冷、沉重、仿佛随时会再次碎裂的“部件”,传来的、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的、冰冷的滞涩、胀痛、与撕裂感。
“动”不了。连“绷紧”这个最简单的、本能的反应,对这具刚刚被冰冷力量粗暴“粘合”、脆弱不堪的“躯壳”而言,都是一种近乎自杀的、沉重的负担。
他只能维持着“躺”在冰冷、粗糙的灰黑色砂砾地面上的姿态,用那重新凝聚、却依旧混沌、冰冷、沉重的“感知”,如同最原始的、冰冷的、无形的“触须”,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那“声响”和“气息”传来的方向,“延伸”过去。
距离不远。大约……三丈?或者更近?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正在靠近的“存在”,轮廓模糊,形态怪异。
并非人形。也非寻常认知中的野兽或妖兽。更像是一团……由某种灰黑色、仿佛与地面砂砾同源的、粗糙、干瘪、布满了细小裂缝和凸起的、冰冷的“物质”,随意、扭曲地“捏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勉强可以称之为“匍匐”、“爬行”姿态的、不规则的、冰冷的“团块”。
“团块”的“头部”(如果那能称之为头部)位置,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只有几道更深、更粗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的裂缝,其中隐隐有极其微弱、黯淡的、灰白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冰冷的“光点”在缓缓闪烁、明灭,散发出那带着“活性”的、冰冷的意念波动。
而发出“咔嚓”声响的,似乎是“团块”下方、那几条(或许是三条,或许是四条,形态扭曲难以分辨)同样由灰黑色、粗糙物质构成的、如同枯瘦、畸形的、冰冷“肢体”或“触手”的末端,在缓缓、笨拙地、试探性地向前“挪动”时,不小心压断了地面上、一截早已彻底石化、与砂砾几乎融为一体的、不知名植物的、冰冷残骸。
“团块”的动作,缓慢、僵硬、充满了不协调感,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冰冷的“力气”,并且伴随着其体表那些细小裂缝的、更加剧烈的、灰白色“光点”的闪烁与明灭。其散发出的、那“鲜活”、“粗糙”、“野蛮”、“不稳定”的冰冷气息,也随着移动而波动、起伏,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骤然“明亮”、“躁动”一丝。
它似乎……状态也极差?或者说,本身就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灭”或“崩解”的、冰冷的、濒临“死亡”的境地?
秦默冰冷的、混沌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信息。心中那本能升起的、冰冷的“警觉”与“威胁感”,并未完全消散,但似乎也随着对“团块”状态的“观察”,而稍微减弱了一丝。
这东西……似乎并不强大。甚至,可能比此刻的他,还要“脆弱”?
这个念头,在他冰冷、沉重的意识中,极其缓慢地、模糊地浮现。
“团块”并未察觉(或者说,以它那简陋的感知方式,可能无法清晰察觉)秦默那冰冷、隐晦的“感知”探查。它依旧在缓慢、笨拙、充满试探性地,朝着秦默“躺”着的这片区域,一点一点地、挪动、靠近。
距离,缩短到了两丈。一丈半。一丈。
秦默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团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带着“活性”的意念波动。这波动混乱、破碎、充满了原始的、冰冷的“饥饿”、“好奇”、“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对“同类”或“异物”的、本能的……
“吸引”与“渴望”?
它似乎……是被自己这具“躯壳”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吸引过来的?
灵骸的“烙印”?还是这具被“墟力”和混乱意念强行“粘合”的、“躯壳”本身所蕴含的、某种与这片“墟力稀薄区”的、冰冷、死寂的“荒原”环境,既“同源”又“异质”的、奇特的“存在”波动?
秦默无法思考清楚。他的意识,依旧被冰冷、沉重、混沌所包裹。
“团块”终于,挪动到了距离秦默“躯壳”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那由几道裂缝和灰白光点构成的、“头部”位置,微微“转向”了秦默“躺”着的方向。那几颗黯淡的灰白光点,闪烁、明灭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意念波动,也变得更加“集中”、更加“专注”、更加……充满了冰冷的“探究”与“犹豫”。
它似乎在“观察”、“审视”着秦默这团“躺”在地上、冰冷、黯淡、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砂砾地面没有任何区别的、怪异的“灰黑色物体”。
秦默也“感知”着它。冰冷的、混沌的、带着本能“警觉”的感知,与“团块”那粗糙、原始、冰冷的意念波动,在这片死寂的、灰黑色的荒原上,无声地、短暂地、对峙、交汇。
没有交流,没有试探性的“接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存在层面的、无声的“打量”。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冰冷对峙。
“团块”似乎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它那由灰黑色、粗糙物质构成的、一条最为粗壮、也相对“完整”的、冰冷的、枯瘦的“肢体”或“触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朝着秦默“躺”着的、冰冷、黯淡的“躯壳”,伸了过来。
动作依旧缓慢、笨拙,指尖(如果那能称之为指尖)的部位,同样布满了细小的裂缝,闪烁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灰白光点。
它要……“触碰”我?
秦默冰冷的、混沌的感知,猛地一“紧”!本能的、冰冷的“威胁感”再次飙升!虽然这“团块”似乎状态极差,但这未知的、直接的“触碰”,会带来什么后果?是攻击?是探查?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冰冷的“同化”或“吞噬”?
他想躲,想反抗,但“躯壳”沉重、冰冷、滞涩,根本不听使唤。甚至连“绷紧”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的话),“感知”着那只冰冷、粗糙、枯瘦的、灰黑色的“爪子”,带着不稳定的、黯淡的灰白光点,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朝着他“躯壳”的、大概是“胸口”或“腹部”的位置,靠近、靠近……
终于,那冰冷的、粗糙的、带着细小裂缝的、枯瘦的“爪尖”,轻轻地、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秦默“躯壳”的表面。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铁接触到更冷的冰块、又仿佛干燥的砂砾相互摩擦的、冰冷的、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冰冷、粗糙、带着混乱破碎意念的、微弱却清晰的、异质的“能量”或“信息流”,顺着那“爪尖”触碰的点,如同细微的、冰冷的电流,瞬间传入了秦默的“躯壳”,也传入了他那冰冷、混沌的感知之中!
“饿……”
“冷……”
“碎……”
“同……类?”
“不……同……”
“墟……力……”
“稀……薄……”
“活……下……去……”
“吃……掉……?”
“融……合……?”
“不……能……”
“危……险……”
“……离……开……”
破碎、混乱、冰冷、充满了原始、本能、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理智”或“记忆”残渣的意念碎片,如同最劣质、最冰冷的、掺杂了无数杂质的、浑浊的冰水,一股脑地涌入了秦默的意识。
秦默那冰冷、沉重、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冰冷的意念冲击,搅得更加混乱、更加“沸腾”、也更加痛苦!本就脆弱不堪的、刚刚被“粘合”的意识结构,仿佛要被再次冲散、撕裂!
“呃……”
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冰冷的、痛苦的闷哼,在秦默的意识中响起。
与此同时,他的“躯壳”,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异质的意念和能量冲击,发生了剧烈的、冰冷的反应!
体表那些灰黑色的、粗糙的、如同“粘合”痕迹的、冰冷“物质”,猛地、不规则地蠕动、凸起、收缩!与灵骸“烙印”位置相连的区域,更是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的、仿佛被强行“刺激”、“激活”的悸动与刺痛!
“嗡……”
那沉寂已久的灵骸“烙印”,仿佛也被这外来的、冰冷的、混乱的意念和能量“刺激”到了,其核心深处,那一点永恒冰冷的、终结与归墟的“韵律光点”,猛地、极其微弱地、但确实清晰地……
“亮”了一下!
散发出一股冰冷、纯粹、内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净化”、“吞噬”、“同化”一切外来、混乱、不纯粹存在的、终结般的……
“吸力”与“韵律波动”!
这股冰冷、纯粹的“吸力”与“韵律波动”,并非主动扩散,而是仅仅局限于秦默“躯壳”内部,尤其是与那“爪尖”触碰点相连的区域。
“嗤嗤嗤——!”
更加清晰、剧烈的、仿佛冷水滴入滚烫油锅、又仿佛最细微冰晶被强行碾碎、吸收的、冰冷的声响,从触碰点传来!
那只刚刚触碰、并传递过来混乱冰冷意念的、灰黑色的、枯瘦的“爪子”,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又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漩涡“吸”住,猛地、剧烈地颤抖、收缩、试图挣脱!
“团块”那由裂缝和灰白光点构成的“头部”,也瞬间爆发出更加剧烈、混乱、充满了冰冷“恐惧”、“痛苦”、“挣扎”的意念波动!
“不——!”
“放……开!”
“痛!”
“墟……骸?!”
“逃!”
混乱的、冰冷的意念嘶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情绪”化,传入秦默的意识。
但灵骸“烙印”散发出的、那冰冷纯粹的“吸力”与“韵律波动”,一旦被“激活”,似乎就带有某种难以抗拒的、冰冷的“本能”。
它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在秦默那冰冷、混乱、痛苦的意识,以及“躯壳”本能的、对“能量”和“稳定”的、冰冷的“渴求”驱动下,变得……更加强烈、更加“贪婪”了一分!
“嗤——!”
更多的、冰冷的、混乱的、带着“活性”意念碎片的、微弱的能量,从“团块”的“爪子”中,被强行、加速地、吸入秦默的“躯壳”,吸入灵骸“烙印”所在的区域!
“团块”的“爪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黯淡、干瘪、表面的细小裂缝扩大,那些闪烁的、灰白色的、不稳定的光点,也迅速变得微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不!不——!”
“团块”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冰冷绝望、不甘、与无尽痛苦的、无声的意念尖啸!
随即,它那冰冷的、混乱的意念波动,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烛火,骤然、彻底地……
熄灭了。
那只被“吸”住的、灰黑色的、枯瘦的“爪子”,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变得彻底黯淡、冰冷、死寂,表面的裂缝不再有光点闪烁,仿佛变成了一截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粗糙的、灰黑色的、石头。
紧接着,这截“石头爪子”,连同与之相连的、那团扭曲、匍匐的、灰黑色的“团块”躯体,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冰冷的风化与腐朽,在秦默冰冷的“感知”中,无声地、迅速地……
崩解、溃散、化为了一小堆与周围地面砂砾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冰冷的、灰黑色的、细碎的……
尘埃与粉末。
微风(如果这片死寂荒原有风的话)轻轻拂过,这堆“尘埃”便彻底消散、融入了周围无边无际的、灰黑色的、粗糙的砂砾地面之中,再无任何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秦默“躯壳”表面、那刚刚被“爪子”触碰过的位置,残留着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仿佛被“灼烧”或“冻结”过的、颜色略深的、不自然的灰黑色印记,以及他体内、灵骸“烙印”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饱腹”与“满足”感的、诡异的……
“暖意”?或者说,是“稳定”与“凝实”了一丝的冰冷“充实感”?
以及,他冰冷、混乱、痛苦、却也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丝“清凉”与“活力”的、依旧混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法思考的、意识中,多出来的、一些更加破碎、冰冷、却似乎“有用”的……
“信息”与“本能认知”的残渣碎片。
关于这片“墟力稀薄区”的、零星的、冰冷的称呼——“枯寂荒原”。
关于刚刚那“团块”的、模糊的、冰冷的认知——“荒原游荡者”、“墟力枯竭的失败演化体”、“依靠吞噬稀薄墟力与偶尔坠入的‘异物’残骸维持微弱活性”。
关于“进食”与“生存”的、冰冷的、残酷的、最原始的法则——“吞噬、或被吞噬”。
关于“墟骸”的、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冰冷的、一丝畏惧与“同源”感……
以及,一个极其模糊、遥远、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冰冷的、关于这片“枯寂荒原”深处、可能存在某种“相对稳定墟力节点”或“古老遗迹”的、破碎的、冰冷的……
“方向感”与“隐约的呼唤”。
秦默冰冷、沉重、依旧痛苦、却也仿佛“清醒”了那么一丝的、怪异的“存在躯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灰黑色的砂砾地面上。
冰冷的、混沌的、感知,缓缓地、扫过刚刚那“团块”消散的位置,又“内视”着体内那似乎凝实、稳定了一丝的灵骸“烙印”,以及那多出来的、冰冷、破碎的、信息与本能认知残渣。
他依旧无法连贯思考,记忆依旧破碎、混沌,对“自我”的认知依旧模糊不清。
但有一点,却在这冰冷、残酷的接触、吞噬、与信息碎片融入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冰冷、深刻,如同用最寒冷的冰锥,直接凿刻在了他存在的本源之上——
在这片名为“枯寂荒原”的、冰冷的、死寂的、墟力稀薄的、被遗忘的、残酷的“墟力稀薄区”……
活下去,就要……“吃”。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动那冰冷、沉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位置的、灰黑色的、粗糙的“部件”。
指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躯壳”表面、那处刚刚被“荒原游荡者”触碰、并残留下一小片颜色略深印记的位置。
触感冰冷、粗糙、带着细微的、仿佛被“加固”或“侵蚀”过的、奇异质感。
他抬起头(如果那能称之为头),用那混沌、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专注”与“漠然”的感知,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的、死寂的、“枯寂荒原”的更深处。
望向那信息碎片中,所指向的、模糊的、冰冷的、可能存在“相对稳定墟力节点”或“古老遗迹”的……
方向。
然后,他用尽此刻这具冰冷、沉重、怪异的“躯壳”所能调动的、全部的力量,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坚定,开始尝试……
“撑”起这具“躯壳”。
他要“站”起来。
他要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要……活下去。
以这具冰冷的、破碎的、被强行“粘合”的、“墟骸”般的怪异躯壳。
以这种吞噬、或被吞噬的、最原始、最冰冷的、残酷方式。
在这片永恒的、死寂的、被遗忘的……
枯寂荒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