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魂灯光芒在黑暗中剧烈摇曳,将秦默狂奔的身影投射在两侧凝结冰霜的墙壁上,拉出扭曲怪诞的影子。身后,沉重的撞击声与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已如实质般舔舐着他的后背。
秦默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化灵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与怀中不朽骨涌出的温润力量、“镇冥诀”引动的淡金能量相互交织,支撑着他这具重伤未愈的身躯。手中的青铜断剑微微震颤,剑柄第三个凹槽幽光闪烁,与这片空间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似乎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警示危险。
他不敢回头,神识却如同背后长眼,清晰“看到”那怪物正撞开通道中残留的残垣断壁,紧追不舍。覆盖厚重幽蓝冰晶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所过之处,墙壁、地面乃至空气,都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中甚至隐约有扭曲的痛苦面孔浮现、消逝。那三个幽蓝漩涡组成的“头颅”,不断散发出无声的灵魂尖啸,干扰着秦默的心神,若非魂灯光芒护持,又有不朽骨稳守灵台,他恐怕早已精神错乱,动作迟滞。
“不能直线逃!”秦默心念电转。这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灵力也会耗尽。他目光急速扫过两侧。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大多被寒冰或坍塌物封死。偶尔能看到一些半掩在冰层下的尸骸残甲,与第一层、第二层入口处见过的镇冥卫制式类似,显然当年在此经历过惨烈阻击。
突然,前方左侧出现一个相对狭窄的岔道入口,洞口被几根断裂的、布满符文的石柱半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岔道内漆黑一片,但青铜断剑的共鸣似乎在此处略有增强。
赌一把!
秦默身形猛地一折,如同游鱼般从石柱缝隙中钻入岔道!在进入的刹那,他反手挥出一道微弱的混沌剑气,并非攻击,而是狠狠斩在洞口上方一根将断未断的巨石横梁上!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横梁在剑气冲击下终于崩塌,连同周围几根石柱,将狭窄的岔道入口彻底掩埋!冰屑与碎石乱飞。
追击的冰嚎兽撞在坍塌的入口处,发出一声狂怒的嘶鸣,挥舞着覆盖冰晶的巨爪疯狂扒拉堵路的乱石。但坍塌的乱石中混合了当年残留的符文碎块,异常坚固,加上不断蔓延的寒冰将其冻成一体,一时难以迅速破开。
秦默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岔道内更加黑暗阴冷,魂灯的苍白光芒仅能照亮脚下数尺。地面和墙壁布满滑腻的冰苔,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血腥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气味。他小心翼翼前行,同时竭力收敛气息,运转“镇冥诀”,试图将自己与周围环境的“镇冥之力”波动融为一体,减少被感知的可能。
岔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冰窟。
冰窟约有十丈见方,穹顶倒悬着无数尖锐的冰凌,地面则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冰层。冰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内部似乎封冻着什么东西。
秦默举起魂灯,苍白的灯光照亮冰窟。当他看清冰层下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冰层下,封冻着数十具尸体。
他们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和表情。有的持剑前冲,面目狰狞;有的背靠冰壁,垂首而坐;有的相互搀扶,却已一同凝固。所有人都穿着制式统一的暗银色甲胄——正是镇冥卫!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愤怒、痛苦、绝望,或者……某种解脱般的平静上。甲胄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有巨大的撕裂伤,有被冰锥贯穿的孔洞,更多的是被极致严寒瞬间冻结的迹象。
而在冰窟中央,冰层最厚的地方,封冻着一场惨烈战斗的核心。
三名镇冥卫呈三角阵型,将一道佝偻的身影护在中间。那佝偻身影披着残破的暗金色斗篷,手中并无兵器,而是双手捧着一盏与秦默手中相似、但灯焰已然熄灭的青铜古灯。三名护卫背对着他,面向外围,做出防御姿态,身上甲胄破碎,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凌厉,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的前方,冰层中封冻着三只形态怪异的怪物残骸。那怪物形似巨猿,但浑身长满幽蓝色的冰晶尖刺,头颅类似狼,却生着三只眼睛,此刻也被冰封,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显然,双方在激战中,被某种恐怖的极寒力量瞬间冰封,同归于尽,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秦默缓缓靠近冰窟中央。脚下冰层传来刺骨的寒意,即便有灵力护体,也感到血液流速减缓。他走到那三名护卫与佝偻身影前,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古灯上。灯盏样式古朴,与手中的魂灯同源,但灯油已涸,灯芯焦黑。
忽然,他注意到,那捧着熄灭古灯的佝偻身影,低垂的头颅下,似乎压着一块小小的、颜色略深的冰片。冰片嵌在厚厚的冰层中,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秦默蹲下身,青铜断剑剑尖凝聚一丝极细微的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冰片从周围冰层中切割出来。冰片入手冰凉,约莫巴掌大小,半透明,内部似乎有极淡的银色纹路。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冰片微微一亮,内部的银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转,同时,一段极其微弱、充满疲惫与决绝的神念信息,传入秦默脑海:
“吾乃……镇冥司,寒狱掌灯使,穆寒。”
“叛徒引‘门’内冰嚎兽群突袭第七锁链节点告急”
“吾奉命携‘寒髓魂灯’前来稳固节点然兽潮汹涌护卫皆殁”
“魂灯将熄吾以残魂为引,引爆‘玄冥冰魄’冰封此窟,与敌偕亡”
“后来者若见吾讯”
“此冰片乃‘寒髓灯’最后一点本源所凝持之可短暂驱散‘寒狱之间’核心区域的‘永寂玄冰’”
“节点在冰窟西北‘霜骨祭坛’之下”
“速去加固”
信息断断续续,到此为止。冰片上的银光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块普通的透明冰片,只是触手依旧冰寒。
寒狱掌灯使?寒髓魂灯?玄冥冰魄?霜骨祭坛?
秦默握紧冰片,心中了然。这冰窟原来是当年一位镇冥司的掌灯使,为稳固第七锁链节点,最后与冰嚎兽同归于尽之地。这冰片,是通往节点、或许也是通往第三层道路的关键。
他起身,看向冰窟西北方向。那里有一面相对平整的冰壁,冰壁后方,隐隐有更加浓郁的寒气与某种规律的灵力波动传来。
就在这时——
“轰!!!”
身后岔道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堵路的乱石冰层被暴力轰开!紧接着,是那冰嚎兽充满暴虐与饥饿的嘶吼,以及沉重的、急速逼近的脚步声!
它追上来了!而且似乎被彻底激怒!
秦默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冲向西北方冰壁!手中冰片被他全力催动,体内灵力混合着“镇冥之力”疯狂灌入!
“嗡!”
冰片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一股精纯到极致、仿佛能冻结万物的寒意爆发开来,但奇怪的是,这寒意对秦默并无伤害,反而让他手中的魂灯灯焰为之一稳。
银白光芒照射在西北冰壁上。
“咔嚓嚓……”
坚不可摧的冰壁,在银白光芒照射下,竟如同春阳化雪,迅速消融出一个通道!通道斜向下,内部幽深,寒气更重,但隐隐有台阶的轮廓。
秦默闪身冲入通道。在他进入后,冰壁又开始缓慢冻结恢复。
“吼——!”
冰嚎兽巨大的身影冲入冰窟,看到即将闭合的通道入口,以及入口处残留的银白光芒和秦默的气息,三个幽蓝漩涡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猛地扑向通道入口,覆盖冰晶的巨爪狠狠抓在正在冻结的冰壁上!
“轰隆!”
冰壁剧震,被生生抓出几道深深的裂痕,冻结速度骤减。冰嚎兽不顾银白光芒对其身上冰晶的消融侵蚀,疯狂地扒开冰层,巨大的头颅奋力向通道内挤去!它似乎对那银白光芒(寒髓灯本源)以及秦默身上的灵骸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憎恶。
通道内,秦默头也不回,沿着陡峭的冰阶向下狂奔。身后冰嚎兽挤碎冰壁、钻入通道的轰鸣与嘶吼越来越近,冰冷的吐息几乎喷到他的后颈。
冰阶漫长,似乎直通地心。周围温度低到难以想象,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若非有冰片银光护体,魂灯稳神,加上“镇冥诀”不断引动塔内力量抗衡,他恐怕早已冻僵。
不知向下狂奔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的地下冰渊。
冰渊看不到边际,上下左右皆是万古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折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幽蓝色的微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水晶宫。而在冰渊底部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惨白巨兽骨骼搭建而成的、高达百丈的诡异祭坛——霜骨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但每一级台阶,每一根立柱,都由巨大而完整的骨骼榫卯拼接而成,骨骼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咒,散发出邪恶、冰冷、却又带着某种献祭仪式的诡异气息。祭坛顶端,似乎有一个平台。
而在祭坛正上方,冰渊的穹顶,垂落着九条粗大无比、半透明、内部有暗金色液体缓缓流动的“锁链”!锁链不知何种材质铸成,非金非石,似虚似实,一端没入穹顶冰岩,另一端则缠绕在祭坛顶端。其中一条锁链,靠近祭坛的部分,颜色明显黯淡,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内部流动的暗金色液体也几乎停滞,散发着不稳定的波动——正是受损严重的第七锁链!
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尸骸。有镇冥卫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覆盖冰晶的怪物残骸。战斗痕迹遍布每一寸冰面,可以想见当年的惨烈。
秦默的目光,却被祭坛底部,一处被战斗余波震开的裂缝吸引。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向下延伸的、被冰封的石门轮廓。石门样式古朴,与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巨门相似,但更加厚重,门上似乎雕刻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
第三层入口,“镇火之间”!
但此刻,秦默无暇细看。因为身后,冰嚎兽已轰然冲下冰阶,踏入冰渊!它那三只幽蓝漩涡“眼睛”,死死锁定秦默,又猛地“看”向霜骨祭坛顶端,似乎对那里的某种东西更加渴望,发出混合了贪婪与暴怒的嘶吼。
而更让秦默心头一沉的是,随着冰嚎兽闯入,以及他手中冰片气息的散发,祭坛周围那些被冰封的尸骸中,尤其是那些怪物的残骸,覆盖的冰层竟开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一股股微弱但充满恶意的气息,正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