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古渊底的血雾浓得化不开。
秦默背靠着一块布满古老苔藓的断龙石,缓缓调整着近乎枯竭的呼吸。脊骨处的琉璃灵骸正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如同冬日冰面在重压下蔓延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
三日了。
自三日前在“黑风渊”绝境反噬,以“血污遁”强行遁入地脉逃脱王执事追杀,他已在这片被称作“葬古渊”的古老绝地中,被三名九天监察使追杀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耗尽了身上最后一张“小挪移符”,用掉了所有能临时恢复灵力的丹药,甚至不惜再次催动“噬灵归墟”,强行吞噬了渊底几处残存的阴煞死气,以加剧灵骸裂痕为代价,换取短暂的爆发。但追兵如附骨之疽,始终甩不脱。
“下界蝼蚁,还要逃到何时?”
冰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天道审判。
三道身影,踏着淡金色的法则金莲,自翻涌的血雾中缓缓降下,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他们都穿着制式的月白法袍,袖口绣着九重云纹,代表着其“九天监察使”的身份——上界派驻下界,专门抹杀灵骸传承者及其他“变数”的执法者。
为首的青袍使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眸金光隐现,仿佛能洞穿虚妄。他指尖虚点,一缕湮灭气息凝聚的金芒在指尖吞吐不定,仅仅是气息外泄,便让周围的血雾无声蒸发,空间泛起细微涟漪。筑宫境后期,而且是筑宫境后期中的顶尖强者,距离化灵只差临门一脚。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皆是筑宫境中期修为,气机相连,隐隐结成合击阵势。
“交出灵骸,可入轮回。”青袍使者漠然开口,声音在渊底回荡,“负隅顽抗,魂飞魄散。”
秦默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丝,那是灵骸反噬伤及了本源的表现。
“轮回?”他声音嘶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但语气中的嘲讽却清晰可闻,“监察使大人也信这个?”
青袍使者眼神一寒,不再多言。对于这等冥顽不灵的下界叛逆,唯有彻底抹杀。他指尖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锐利金光,直射秦默眉心!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蕴含着一丝“破灭”道韵,足以轻易斩杀寻常筑宫后期。
左右两名监察使亦同时出手。左侧那人并指如剑,一道清越剑鸣响起,银白剑气如银河倒卷,封锁秦默所有闪避空间。右侧那人则双手结印,虚空中浮现重重金色锁链,带着禁锢与封印的道则波动,缠向秦默四肢躯干。
绝杀之局。
金光、剑气、锁链,瞬间淹没了秦默所在的位置。狂暴的灵力对冲,将断龙石周围数丈的地面都犁低了三尺,碎石化为齑粉。
然而,青袍使者冷漠的脸上,却在这一刻闪过一丝惊疑。
不对!
被击中的“秦默”,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溃散——竟是一道以假乱真的虚影!而且,虚影溃散的刹那,有一股极细微、但本质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波动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嗡——!”
整个葬古渊底部,方圆数里的范围内,地面、岩壁、乃至那些散落的古老断柱残碑上,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猩红刺目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疯狂蠕动、蔓延、交织,瞬间构成一座庞大、复杂、散发着滔天凶戾与吞噬之意的血色大阵!
阵纹猩红如血,中心三百个节点处,地面轰然裂开,露出下方掩埋的三百具身着古老服饰的修士尸骸!这些尸骸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大多已腐朽,但此刻在阵法的催动下,骸骨眼眶中竟同时燃起幽幽的碧绿魂火,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残灵怨气、阴煞死气、地脉浊气,被大阵疯狂抽取、汇聚,化作实质般的暗红色血雾浪潮,汹涌澎湃!阵法范围内,空间都变得粘稠、沉重,三名监察使周身环绕的淡金色法则金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吞噬。
“这是……残灵噬阵?!怎么可能!”左侧那名施展剑气的监察使失声惊呼,脸色骤变。他认出这阵法,乃是上古一种极为歹毒凶险的邪阵,需以大量修士尸骸为基,引动地脉深处的阴秽死气与尸骸中的残灵怨念,形成一处吞噬一切灵机、污秽万法的绝灵凶地!布阵者亦需承受阵法反噬,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被残灵怨念反噬神魂。
这等凶阵,早已失传,且布阵条件苛刻,所需尸骸、地势、阴气缺一不可。这秦默,是如何在短短数日,在这葬古渊底布下如此规模的凶阵?
“不止……”青袍使者面色阴沉如水,他感应到阵法核心处那股隐晦却令人心悸的波动,目光死死锁定血雾翻涌的某处,“此阵……以他自身灵骸裂痕为核心阵眼!他在以自身为引,引动这三百古修残留的怨念死气,更在汲取这葬古渊下沉积万古的地脉阴煞!他在玩火自焚!”
“他在那里!”右侧的监察使厉喝一声,指向大阵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只见秦默的身影自岩石阴影中缓缓浮现,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脊骨处灵骸散发的琉璃光华却异常明亮,只是那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血色与黑气。他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捏碎的幽蓝色晶体残渣,那正是启动这座“残灵噬阵”的最后一道引子——取自黑风渊深处,蕴含精纯阴煞的“玄阴晶核”。
“玩火自焚?”秦默咧了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冰冷而疯狂,“不玩,现在就得死。玩了,或许还能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合,结出一个古怪而扭曲的法印。
“万化摹形,启!”
脊骨灵骸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一股玄妙波动扩散开来。秦默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属于他的、带着灵骸特有的诡异吞噬感和阴寒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堂皇、威严、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判意味的——属于青袍监察使的气息!不仅是灵压,连神魂波动、道韵痕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什么?!”三名监察使同时瞳孔一缩。尤其是青袍使者本人,感受最为直接清晰,对方此刻散发的气息,简直就像是自己的镜像!这种模拟功法、气息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装神弄鬼!死!”左侧监察使最先反应过来,他虽惊不乱,认定这是某种幻术或障眼法,手中剑诀一变,那道悬于半空的银白剑气长河,调转方向,以更凌厉之势,斩向气息变幻的秦默。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
“禁锢!”
一声冰冷的敕令,出自那右侧监察使之口。他眼见“秦默”(实则在他感知中,是气息与首领无二的“自己人”)被剑气攻击,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了本欲禁锢秦默的金色法则锁链,去拦截那道银白剑气!在他此刻的感知和判断里,那“秦默”所在位置散发的,分明是首领青袍使者的气息!他岂敢让“首领”被同伴误伤?
“蠢货!那是假的!”青袍使者怒吼,但已然迟了半分。
金色锁链与银白剑气轰然对撞!剑气凌厉无匹,锁链坚固缠缚,两者皆是筑宫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又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法则道韵,碰撞之下,顿时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轰隆——!”
狂暴的冲击波在狭窄的渊底炸开,本就受大阵影响而不稳的空间,顿时裂开道道细小黑缝。左侧监察使的护体金莲首当其冲,在这同僚“背刺”般的对轰余波中,瞬间被撕裂、粉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而右侧监察使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他竟被对方以诡异手段迷惑,对同伴出手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因秦默“万化摹形”制造出的刹那混乱与内讧之际——
真正的杀机,已然降临。
秦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因护体金莲破碎、气息微滞的左侧监察使身后。他面色平静得可怕,仿佛承受灵骸碎裂剧痛和万化摹形神魂撕裂感的并非自己。他的右手五指,泛着幽暗的琉璃光泽,指尖萦绕着吞噬万物的黑洞般气息,悄无声息地,插向对方的后脑。
“小心!”青袍使者目眦欲裂,周身金光暴涨,想要救援,但“残灵噬阵”的压制之力骤然增强,那三百古修残骸眼眶中的碧绿魂火疯狂摇曳,发出无声尖啸,浓郁的血色怨气如潮水般涌向他,竟让他身形一滞。
右侧监察使更是救援不及。
左侧监察使只觉后脑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剧痛传来。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的是一双冰冷、沉静,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睛。
“噬灵……归墟。”
秦默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
“轰——!”
插入对方天灵盖的五指,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灵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一个无底深渊,疯狂吞噬、掠夺着这名筑宫境中期监察使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灵力、生命本源、乃至神魂记忆!
“呃……啊!!!”左侧监察使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瞬间灰白脱落。他体内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不受控制地涌入秦默体内。
“放肆!”青袍使者暴怒,强行冲破血雾怨气封锁,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金光指劲,洞穿虚空,直射秦默心脏!这一指,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
秦默不闪不避,或者说,他此刻全部心神和力量,都用来催动“噬灵归墟”,根本无力闪避。他只是微微侧身,将仍在疯狂吞噬的左臂监察使的身体,挡在了身前。
“噗嗤!”
金光指劲穿透了左侧监察使已然干瘪大半的胸膛,余势稍减,依旧在秦默左肩上开出一个血洞,带起一蓬血花。秦默身体剧震,脸色又白一分,但吞噬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甚至因为吸收了一名监察使的部分灵力,灵骸的吞噬之力反而更盛一分!
“幽冥海……第三块……碎片……妖族……同类……吞噬……”
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随着灵力与神魂本源一同涌入秦默识海。他强行凝聚心神,在剧痛与庞大的信息流冲击下,捕捉着关键信息。这名监察使似乎参与过对另一名灵骸传承者的追捕,知晓一些零碎情报。
第三块灵骸碎片,可能在……幽冥海!而且,那里似乎已经有一位妖族的灵骸传承者,正在……猎杀同类,补全自身?
这个念头让秦默心神剧震,吞噬之力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也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他没注意到,自己因为硬抗青袍使者一指而受伤的左臂,伤口处并未正常愈合,反而有丝丝缕缕黑气顺着血脉侵入,肌肤之下,一道道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痕,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这是强行吞噬上界监察使的灵力,其中蕴含的、与下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和“净化”道韵,对他身体造成的侵蚀与反噬。
“啊——!”左侧监察使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彻底化为飞灰,连神魂都被灵骸吞噬殆尽,点滴不存。
秦默收回手掌,掌心多了一团精纯无比、却夹杂着淡金色法则碎片的能量光团,被他反手按入自己胸膛,暂时封印。他气息略有回升,但脸色反而更加难看,灵骸处传来的碎裂感和左臂的侵蚀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竟敢吞噬上界使者!罪该万死!万死不足惜!”右侧监察亲眼目睹同伴被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吞噬殆尽,神魂俱灭,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升起。他厉喝着,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青袍使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秦默,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很好……想不到下界竟出了你这等魔头。今日,必叫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双手缓缓抬起,周身淡金色灵力开始疯狂汇聚,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座模糊的金色宫殿虚影——那是筑宫境修士灵力凝聚到极致,开始触及“化灵”门槛,灵力之宫初步显化的标志!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凛然天威般的审判道韵,弥漫开来,竟将周围翻涌的血色怨气都隐隐逼退。
他要拼命了!不惜损耗本源,也要施展最强一击,彻底轰杀这个诡异而危险的下界蝼蚁!
秦默瞳孔微缩,心沉到谷底。他此刻状态极差,灵骸濒临崩溃边缘,左臂被异种法则侵蚀,刚刚吞噬而来的灵力虽精纯,却与自身格格不入,需要时间炼化,强行使用只会加剧内伤。面对一名筑宫境后期强者不惜代价的搏命一击,纵有残灵噬阵辅助,也凶多吉少。
他猛地咬牙,脊骨灵骸光华再盛,竟是不顾一切地再次强行催动“噬灵归墟”,目标却不是青袍使者,而是脚下这座“残灵噬阵”本身,以及阵法中那三百具古修尸骸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怨念!他要引爆大阵,制造混乱,谋求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沉默,似乎被秦默方才狠辣手段震慑住的右侧监察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绝的疯狂。他猛地看向青袍使者,嘶声吼道:“大人!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不稳定,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刺目的金光——他竟然要自爆元神与肉身!
一名筑宫境中期修士的决绝自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更能极大干扰战场。
“混账!停下!”青袍使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名属下竟如此果断(或者说恐惧到失去理智)选择自爆。这自爆不仅会伤到他,更会彻底毁掉这片区域,让那秦默有可趁之机!
秦默也是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中断了引爆阵法的举动,身形暴退,同时疯狂催动残余灵力护住周身。
“你以为灵化九天真是为……”右侧监察使在身体即将彻底爆开的最后瞬间,看向秦默,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狂暴的金色光芒,吞噬了他未尽的话语,也吞噬了他的一切。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十倍的爆炸,在葬古渊底轰然爆发!金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席卷了一切!残灵噬阵的血色纹路寸寸断裂,三百古修尸骸在金光中化为飞灰,断龙石崩塌,岩壁碎裂,整个渊底地动山摇,无数巨石砸落,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秦默只来得及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怀中一枚得自某次反杀敌人的残破“玄龟甲”符箓,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白光罩,人便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如同断线风筝般撞入一道因爆炸而撕裂的、深不见底的地脉裂缝之中。
“噗!”
人在半空,他便连喷数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的黑色裂痕已蔓延至肩膀,灵骸处的剧痛达到了顶点,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模糊感应到的,是那青袍使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自脊骨灵骸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遥远、却带着无比饥渴与共鸣意味的奇异呼唤。
那呼唤的方向,似乎指向……北方,那传说中生灵禁绝、连接着九幽冥土的——幽冥海。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秦默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道冰寒刺骨的地下暗流裹挟着,在完全黑暗的岩层缝隙中随波逐流。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唯有水流奔涌的声音。身体几乎完全麻木,只有灵骸处和左臂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撕裂痛楚,提醒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内视己身,心沉到了谷底。
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经脉多处断裂,灵力几乎干涸。左臂被那诡异的金色法则侵蚀,血肉经络正在缓慢坏死、失去知觉,若非他修炼《灵骸道经》肉身强横,且有灵骸本能地对抗那股侵蚀之力,这条手臂恐怕已经废了。最麻烦的是脊骨灵骸,裂痕扩大了近三成,原本琉璃般的光泽黯淡无比,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黑色纹路,那是过度吞噬异种能量、又遭受重创后,灵骸本源受损的迹象。
“咳……咳咳……”他呛出几口带着冰渣的暗河水,竭力控制着身体,避免撞上岩壁。储物袋在方才的爆炸和坠落中早已不知去向,所幸最重要的几样东西——记载《灵骸道经》残卷的骨片、神秘石珠、以及少数几枚贴身存放的救命丹药和灵石——他都习惯藏在体内隐秘处或以秘法炼化入体。
艰难地取出一枚“回春丹”和一块中品灵石,他以微弱灵力化开药力,汲取灵石中精纯的灵气,滋润着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丹药和灵气入体,带来微弱的暖意,但也牵动了伤势,让他闷哼连连。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自爆监察使最后未尽的话语,以及搜魂得来的零星记忆碎片。
“灵化九天……不是为什么?”
“幽冥海……第三块灵骸碎片……妖族传承者……”
“上界监察使……似乎对灵骸传承者的追杀,并非简单的‘清除变数’那么简单……他们也在寻找,或者……回收灵骸?”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水,浇在他心头。
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卷入了某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黑暗的漩涡。灵骸的来历,上古“临神者”的真相,九重天域的意图……这一切,都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而幽冥海……那里不仅有他急需的、可能修复或补全灵骸的第三块碎片,更有一位对他抱有绝对敌意、欲要吞噬同类的妖族传承者在等待。
前路,似乎更加凶险了。
但,那又如何?
秦默在冰冷的暗流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深处却燃起两点冰冷的火焰。
从青石镇的矿奴,到玄天宗的杂役,再到如今被九天监察使追杀的逃亡者……这条路,本就是逆天夺命,于绝境中争一线生机。
灵骸反噬又如何?强敌环伺又如何?幽冥海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不争,则死。
他闭上眼,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默默运转《灵骸道经》中记载的疗伤法门,引导着微弱的药力和灵气,缓慢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灵骸虽然裂痕扩大,但吞噬了那名筑宫中期监察使的部分本源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饥渴的悸动。
暗流不知将他带向何方。
但秦默知道,当他再次从这黑暗的地下水中走出时,必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因为这条路,注定尸山血海,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