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赵武灵就醒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边上，赵匡胤还在睡。

　　她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脚伸下床，踩在鞋上，一点一点把脚塞进去。

　　赵武灵走到墙角，对着铜镜把头发散开，用手指梳理着。头发又黑又长，在指间滑落。梳顺了，她用手拢起来，挽成一个髻，然后拿起桃木簪，插进去。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皮，凉凉的，肿得不太厉害。一会儿用凉水敷敷就好了。

　　整理好了，赵武灵轻轻推开门，走到哥哥嫂子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笃、笃、笃。

　　赵文正说道：“进来。”

　　赵武灵推开门，走进去。

　　赵文正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喝茶。见妹妹进来，他叹了口气，把茶碗放下。

　　“想好了？”

　　赵武灵点头。走到他面前，跪下来，磕了个头。

　　“哥，灵儿来跟你道别。”

　　赵文正伸手把妹妹拉起来，拉着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小小软软的手，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小时候，他就是拉着这只手，带着赵武灵到处走。

　　现在她回来了，可是又要走了。

　　司马氏从里屋出来，眼圈红红的。她走过来，拉着赵武灵的另一只手，轻轻握着。

　　“灵儿，再考虑考虑吧。”，她带着几分恳求，“此一去，未来不可知，发生什么都可能，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好歹……”

　　赵武灵摇摇头，看着嫂子，眼神坚定。

　　“嫂子，灵儿想好了。灵儿要跟着赵大哥走。”

　　赵文正和司马氏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了。

　　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赵文正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包袱。

　　包袱里是他和司马氏连夜收拾好的行装——几件换洗衣裳，都是为赵武灵准备的；一双新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实，针脚细密匀称；一包干粮，自家烙的饼。

　　他把包袱递给赵武灵。

　　“拿着。”

　　赵武灵接过包袱，掂了掂，觉得有点沉。她打开一看，干粮下面，压着几十两银子。银子边上还有一些铜钱，用布包着。

　　她连忙把银子拿出来，要塞还给哥哥。

　　“哥，这怎么行？你们也不宽裕……”

　　赵文正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外拿。

　　“出门在外，处处要用钱。住店要钱，吃饭要钱，买水要钱，处处都要钱。这些银子，你拿着，我心里踏实些。”

　　司马氏也在旁边点头，眼睛红红的，“灵儿，你就收下吧。你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给你准备些什么。这点银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赵武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把银子放回包袱里，重新包好。

　　她退后一步，朝哥哥嫂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来。

　　“哥，嫂子，灵儿走了。你们多保重。”

　　赵文正扶起她，嘱咐道：“出门在外，千万注意安全。有事就捎信回来，别自己扛着。钱不够用了就说，我想办法给你捎去。遇到难处了，该求人就求人。”

　　赵武灵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文正看向门口，赵匡胤站在外面，赵武灵一起床，他就差不多醒了。他背着新打的铁棍，腰里挎着老道送的七伤刀。

　　见赵文正看过来，赵匡胤走上前，抱了抱拳，“赵兄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灵儿的。”

　　赵文正看着他，沉默片刻，“匡胤，我把妹妹交给你了。”

　　赵匡胤郑重地说道：“赵某以性命担保。”

　　赵文正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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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和赵武灵二人出了门，往街上走。

　　赵武灵走到大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哥哥和嫂子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赵文正背着手，司马氏依在他身边，用手帕擦着眼睛。

　　她挥了挥手，转过头，跟着赵匡胤往前走。

　　街上很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子的货郎在吆喝，许多人赶着牛车出城。

　　赵匡胤走在前面，赵武灵跟在他身边。

　　“先去马铺，”，赵匡胤说，“买两匹马。不然靠两条腿走，太慢了。这天下大着呢，靠走，走到什么时候。”

　　赵武灵点头，跟着他往马市走。

　　马市在城东。

　　赵匡胤带着赵武灵走进一家马铺。铺子门口挑着个幌子，写着“马记马行”四个字。里面拴着十几匹马，有高头大马，也有矮脚小马，看上去都不错，毛色光亮，膘肥体壮。

　　赵匡胤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心里有了数，便喊了一声：“店家！”

　　瘦小的中年人从里间出来，“客官，何事？”

　　赵匡胤指着两匹看着比较温顺的马，一匹枣红的，一匹青灰的，问：“这两匹，什么价？”

　　店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两匹不能卖。”

　　赵匡胤一愣：“为何？”

　　店家苦着脸，脸上的苦色能拧出水来：“客官，您有所不知，这些马啊，都被官军预订了。人家明天就来取，我哪里敢做主卖给其他人？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赵匡胤眉头一皱，被官军预订了？

　　他指着圈里的马，手一挥，划了一大圈，不高兴地问：“你这店家，欺负我们人少吗？这么多马，都是官军预订的？银两不会少你的，该多少给多少。”

　　店家连连摆手，脸上的苦色更浓了。

　　“客官，您误会了！小的哪敢欺负您？实在是没办法啊！您看这些马，每一匹都有记号，都是官军挑好了的。您看那匹，耳朵上剪了个口子。这匹，尾巴上系了根红绳。远的那匹，屁股上烙了个印。都是官军的记号。他们明天就来取，少了一匹，小的吃不了兜着走啊！”

　　赵匡胤仔细一看，果然，每匹马身上都有记号。有的耳朵上有缺口，有的尾巴上系着绳，有的身上烙着印。

　　店家一脸为难的样子，应当说的是实话。

　　店家也是没辙，他何必为难人家？

　　赵匡胤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不买了。”

　　店家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多谢客官体谅！多谢客官体谅！要不您去别家看看？往东走，还有几家马铺子，说不定有没被预订的。”

　　赵匡胤点头，带着赵武灵出了马铺子。

　　赵武灵跟在后面，小声问：“哥，没马了，怎么办？”

　　赵匡胤想了想，说：“先去铁匠铺，给你挑件兵器。马的事，回头再说。实在不行，就租驴车，慢点就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