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丽婷虽然性格泼辣,但究是少女心性,见山口臣吉开枪击毙自己手下时竟然不动声色,眉眼也不曾稍微皱得一皱,其心狠手辣的程度当真令人发指,不觉心下一震,涔涔地吓出一身冷汗。
她偷眼瞧了瞧满身伤痕累累的佐滕秀夫,见他神色冷峻,一副临危不惧不为所动的样子,心想他若是因此而断了一条手臂,我的罪责可就大了。
山口臣吉依旧面色平静吩咐手下拿了一把武士刀出来,递给佐滕惠二,说:“请佐滕君自己执行家法吧。”
“会长……小儿无知,若是断了一臂,一生便算是废了……望会长高抬贵手,饶过小儿一回,佐滕不胜感激,必将涌泉相报……”佐滕惠二说话时声音微微颤抖。
山口臣吉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当“地一声将武士刀掷于佐滕秀夫面前,说:“你父亲既然下不了手去,那就你自己来吧,是断左臂还是右臂由你自行决定。”
佐滕秀夫没有说话,事到如今,能捡回一条小命就已经不错了,为了心上人,自断一臂又何妨?
他弯腰拾起武士刀,缓缓地举了起来……
“且慢!”熊丽婷实在是于心不忍,急忙出声喝止,冲山口臣吉说:“山口会长,是你家山口吉雄狗仗人势欺凌本小姐在先,佐滕秀夫不过是抱打不平而已,他又何罪之有?纵然有罪,也罪不至残肢……你身为国会议员,纵子行凶,是非不分,那才真正有罪!”
山口臣吉闻言皱了皱眉,说:“哦,你就是那位让佐滕秀夫豪情大发,不惜得罪我山口家族也要英雄救美的中国女学生?”
“不错!佐滕秀夫打伤山口吉雄不过是见义勇为之举,真正该废该死有罪的是山口吉雄……是不是为了护短,你便可以置日本的法度而不顾?“熊丽婷义愤填膺地说。
她一气之下,早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豁了出去,心想若不是佐滕秀夫及时出手相救,只怕自己早就已经死于非命啦。
山口臣吉自接任“山口组”会长以来,何曾遭人抢白辱骂甚至是违逆过?况且如今还是国会当选的议员,就算是当今天皇也要多少给自己几分薄面。
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横跳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女人拖下去喂狼狗吧。”
有两名手下“嗨”地应了一声,齐步上前便来拖拽熊丽婷。
武田校长脸色一变,急忙出声阻拦:“会长使不得,她是中国上海督军的女儿。”
“督军的女儿?那又怎样?拖下去!”山口臣吉怒道。想来熊丽婷竟敢当众数落他,他是动了真怒。
两名手下不由分说架着熊丽婷就走。
佐滕秀夫心下大急,突然将刀一横,挡在他们前面,冷冷地说:“会长一定要置熊小姐于死地……说不得,小人只能以命相搏。”
山口臣吉更是勃然大怒,喝道:“山口本是瞧在黑龙会的面子上方才答应饶你小命,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你就一起去死吧!”说着掏出手枪就要抠扳机。
那一直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特高课长冈村宁次此际却突然冲他摆了摆手,说:“议员且慢动手!”
山口臣吉虽然目中无人,但对军方也是颇为忌惮,说:“课长的意思……”
冈村宁次没有理他,而是起身走到佐滕秀夫面前将他的武士刀按了下去,笑着说:“秀夫血气方刚,后生可畏,不愧是佐滕家族一脉的继承人,你先别冲动,也犯不着拼命。”见佐滕秀夫怒气稍平,转而对熊丽婷说:“熊小姐果然是中国上海熊督军的千金?”
熊丽婷气呼呼地说:“没错,本小姐如假包换。”
“那就好、那就好……我与熊督军曾有一定交情,算起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叔叔才对,既是贤侄女,这事就好办了。”冈村宁次努力摆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伸手在熊丽婷肩上轻轻拍了拍,走回山囗臣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山口臣吉面色渐渐和缓下来,收了手枪,说:“既然课长如此说,那山囗便恭敬不如从命。”喝令手下放开熊丽婷。
冈村宁次对佐滕惠二说:“佐滕君你们就先回去吧,改天我到府上找你喝茶。”
佐滕惠二如逢大赦,急忙向他深施一礼,说:“多谢课长周全,佐滕将煮茶以待。”遂与武田校长携了儿子和熊丽婷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三口组”。这“山口组”总部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龙潭虎穴。
因为熊丽婷督军千金的身份,让山口格外开恩佐滕秀夫捡回了一条小命,佐滕惠二便对她另眼相看,对她在日本的生活起居格外关照。
熊丽婷也因这次和佐滕秀夫经历了生死一劫,或许是出于感恩,也或许是念他痴情,对佐滕秀夫的好感逐日递增,成了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朋友。是啊!她只身一人远在异国他乡,也需要拥有肝胆相照的朋友。尽管在此后的交往中,佐滕秀夫曾向她表明过心迹,熊丽婷也深知她对自己情恨深种,但说到谈婚论嫁,她还没想好,毕竟日本人对她来说不仅种族不同,而且生活方式也格格不入,她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后来,那特高课长冈村宁次也借机和她频繁接触,并以一些佐滕家族的利益关系相威逼利诱,迫使她加入了军方特高科的集训。用冈村的话来说,她如果不答应军方的要求,山口臣吉一家是绝不可能忍气吞声放过佐滕秀夫的。
另外,冈村还向她阐明了日本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宏伟意图,并说中国唯有加入了“大东亚共荣圈”才能国运昌达、繁荣富强,才能一洗“东亚病夫”之耻,才能保住她父亲督军的地位。
否则,将来大日本挥军入华真正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时,不仅熊督军地位不保,或可沦为历史的罪人。
熊丽婷只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弱女子,又哪能懂得什么国际政治上的道道?虽然觉得冈村的话似懂非懂,隐隐透着一丝不妥,但具体有什么不妥,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权衡眼下利弊,也就只得勉强顺从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