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厂房里，各种声音嘈杂着。

　　其实，厂房里只有寥寥几人，可声音着实不小。

　　林卫东嫌弃吵，也就坐在门口，看着厂房里，大姑父正和大伯俩人正在那分解木头。

　　“滋滋滋滋——”

　　伴随着电锯声，很快，原木被分解成一块块的板材。

　　“一立方的水曲柳木，通常能出六成，到七成左右的板材。”

　　林卫东身旁，胖大叔从后头走过来，笑着说道，林卫东朝他点点头，又顺理成章的递过一根烟来。

　　“哟，讲究！”

　　“老关啥时候来？”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他不是和你达成协议了吗？”

　　胖大叔笑着问道，林卫东呵呵一笑。

　　“就是达成了才会来啊！”

　　伴随着他的声音，果不其然，从厂房门口，关场长走进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林卫东，而是直接来到车床旁，看着那板材加工。

　　“嗯，这木头分解的不错，一立方，能解出六成八以上的板材。师傅，手艺不错呀！”

　　大姑父闻言，呵呵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关场长暗自惊讶，这小林子，这么谨慎的嘛！

　　这怎么工人还闭口不谈呢！

　　他当然不会知道大姑父和他哥，本就沉默寡言的事情。

　　走到林卫东这边，关场长一指远处车床。

　　“找的人不错呀，我原以为，我还得出几个人来帮你呢！”

　　听到这话，林卫东忽然笑了起来。

　　人是你的，器材，设备，厂房都是你的，那他还分个屁的钱？

　　“关场长来视察，是有什么指示？”

　　林卫东呵呵笑着问道，关场长来到他跟前。

　　“指示倒是没有，明天工商办手续，让这位胖大叔带着你去，他是咱林场负责你这块业务的对接人，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他。”

　　“再还有，你这家具，有图纸没有，我想看看。”

　　林卫东点点头，转身，将佟雪设计好的花样递给他，关场长识货，这一眼，看着就愣住了。

　　“哟呵，这倒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啊！”

　　“市面常见的六门柜，压根就没有花样，这有个花样，当然两样，再者，和那六门挨个装门不同，我打算弄一整个门板。”

　　“做一整个的？”

　　关场长有些意外，林卫东点点头。

　　“做好之后，也不会是涂木漆那么简单，我会单独给他调色，大体，走的是欧式风格。”

　　听到这话，再看那图纸。

　　“也就是说，你打算整个柜子都用水曲柳？”

　　“对，后面板也是，用三合板那种的，质量太次，我不愿意，咱要卖高价，就得有个高价的质量！”

　　林卫东斩钉截铁的说道，关场长有些心动。

　　“大体，你是打算用什么颜色？”

　　“淡灰色，或者是白桦白，要的就是一眼看过去，就怪高档，怪干净的！”

　　林卫东呵呵笑着说道，别觉得这时代审美落后。

　　事实上，很多八零九零年的衣服，到了四十年后，依旧会显得流行。

　　也就是说，这好不好看，其实主要是看你做的东西如何。

　　单家具方面来说，目前，是绝对意义上卖方市场。

　　大衣柜，六门柜，在大肆结婚潮下，压根不够卖。

　　大多数家具厂，又都是国营的，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

　　别说做个灰白色，林卫东就算弄个大红大绿的配色也不愁卖不出去！

　　不得不说，这时代，市场是真好哇！

　　不像后世，冀省做电商都得先赔两年，一年到头就为了赚个纸壳子钱，比种地强就干。

　　林卫东如此想着，关场长却是感慨一番后，走过来。

　　“这柜子，质量不错啊！”

　　“那当然，全部水曲柳，不糊弄啊！”

　　“给我来一个，我留着，等将来嫁闺女用也不错！”

　　“啊？”

　　林卫东扭过头来，关场长认真点头。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想要，你说个价！”

　　“嗯，木头一方是一百五，一方木头，能出一个柜子还多一点，咱就讲出一个吧，四百块！”

　　“多少？”

　　“四百！这是亲情价！”

　　林卫东大手一挥，关场长咬牙切齿。

　　“你怎么不去抢呢！还四百！那木料余料，打出来个桌椅板凳，你这油漆钱就给报了，就说这柜子，水电都是林场的，你成本也就一百五了，卖三百块还不够，你卖四百？”

　　“多吗？城里百货商厦，松木六门柜，四百八！”

　　林卫东一句话杀死比赛，他还笑着和关场长说道。

　　“再者，您说，这木材总不能一直价格低迷，现在卖一百五，将来呢？商品价格，可不能随着成本立马变动不是？”

　　“这……”

　　关场长眨眨眼，林卫东说的，也有道理，林卫东接着笑着说道。

　　“再者说来，我就问您一句话，您猜，这柜子，我在外头卖五百，我能不能卖出去？”

　　这话一出，关场长忽然沉默了。

　　“别说五百，就凭你能把六百吨煤炭单子从国营煤矿抢到小黑煤窑，你说八百我也信你能卖出去！”

　　“这不就得了！四百块，真是亲情价！”

　　说着话，林卫东忽然坏坏的一笑。

　　“再说了，您又不是买不起，那场长，科级干部，基本工资105块，津贴25块，特殊津贴，咱这林场深山老林，也得25块，粮煤取暖补贴是12块……”

　　“行！停！我买！你别算了！”

　　关场长大手一挥，赶忙制止，林卫东嘿嘿一笑，旁边，胖大叔则是摇摇头。

　　他还没听够呢……

　　“你小子，这算计人的本事是真强啊！”

　　“哎，和您相比，如同萤火虫之于皓月啊！”

　　林卫东哈哈笑着，关场长笑着点头，又凑过去看大姑父干活去了。

　　林场，不缺能处理木头的。

　　可要说这打柜子，那真是要手艺，特别是看不见的手艺。

　　自己也能打，但打出来，就是不如人家牢固，不如人家弄的耐用，这就是这时代木匠存在的意义。

　　时间一转，来到傍晚。

　　关场长耐不住性子，也就走了，主要是他想搭话，想了半天，和大姑父说了好几句。

　　大姑父总是点点头，憨厚一笑。

　　这给关场长郁闷的够呛。

　　这还算好呢！

　　那大姑父他哥，连憨厚一笑都没有，整个人都是死盯着那木材上头！

　　这到了晚饭时候，林卫东还是带着俩人直接去林场食堂。

　　开玩笑，厂子都是你们林场的，吃两顿能怎么了！

　　林卫东在某一瞬间，忽然体验到了耗子的快乐。